第366章 聖人的算計(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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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風山的煙塵剛剛落定,各方勢力反應不一。

黑風山頭,一間尋常的石洞內,袁守誠手持竹簡,以特殊的傳訊秘法,將黑風山一役的詳細經過,連同他“影神圖”中捕捉到的諸多細節,一併傳遞給了身處天庭的楊戩、靈山的彌勒與在花果山的唐三藏。

石洞內光影流轉,袁守誠的面容在竹簡微光映照下顯得凝重而悲憫。他低聲自語:

“常昊道友……終究還是踏上了這條不歸路。以身為橋,以死傳訊,此等大義,當載入人道史冊。”

與此同時,天庭,真君神殿深處。

楊戩獨自坐在殿中,身前懸著一面水鏡,鏡中正顯現袁守誠傳來的資訊。當他讀到“白衣秀士常昊,重傷瀕死,遺言指引後氣絕身亡”這一段時,這位以冷靜堅毅著稱的清源妙道真君,身軀猛地一震。

他閉上了眼。

額頭那道豎痕不受控制地微微跳動,指節因用力握拳而發白。良久,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幾乎是從胸腔最深處擠出來的哽咽,在這絕對寂靜的密室中響起。

梅山六怪,名為下屬,實則兄弟。千年相伴,生死與共。常昊性子最為溫和細膩,好詩文,通音律,六兄弟中唯有他能與楊戩品茗論道,談古說今。如今,為了這場百年大業,常昊第一個踏上了這條註定要以身殉道的路。

楊戩的淚水無聲滑落,滴在冰冷的玉石地面上,濺起細微的聲響。他沒有嚎啕,沒有怒吼,只是任由那滾燙的液體模糊了視線。因為他知道,這僅僅是開始。六兄弟中,能安然歸來的,恐怕寥寥無幾。而這一切,都是他親自下的命令。

“常昊……兄弟……”他低聲喚著這個名字,聲音嘶啞,“待此間事了,若我楊戩尚存於世,必為你立碑,讓你的事蹟,傳遍三界。”

悲痛之後,是更深的警覺與思索。楊戩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繼續閱讀後續情報。當看到“天命人擊敗黑熊精,取得‘眼根’,已離開黑風山”時,他微微頷首——計劃的第一步,總算順利邁出。

然而,袁守誠情報中一個不起眼的細節,卻讓他雙眼驟然眯起:

“……常昊道友消散處,氣息純淨異常,竟無一絲殘魂滯留,亦無魂魄前往輪迴之痕跡,頗為蹊蹺。”

楊戩的眉頭緊鎖起來。

身死道消,魂魄離散。即便主魂受輪迴牽引前往地府,也必然會有殘魂、執念碎片滯留於隕落之地,這是天地法則。除非……有外力干預,在魂魄尚未完全離散前,便將其完整收走。

“難道是……”楊戩心中一動,一個念頭浮現,“那位‘界外來客’?”

天機混沌,變數降臨。若真是那位未知的存在出手,收走了常昊的魂魄,那麼其用意為何?是敵是友?

楊戩沉吟良久。從目前來看,這位“界外來客”顯然沒有破壞“涅槃”計劃的意圖,甚至可能暗中提供了幫助。若真是他收走了常昊魂魄,或許……是為了保全一線生機?

“若真如此……”楊戩眼中閃過一絲微弱的希望,“常昊或許還有重見天日之時。”

但這一切都只是猜測。在未明確那位“界外來客”的真實立場與目的前,任何輕舉妄動都可能帶來災難性的後果。楊戩壓下心中翻湧的思緒與對兄弟下落的牽掛,深吸一口氣,恢復了往日的冷靜。

他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穩住天庭內部的局勢,暗中觀察串聯那些可能的“火種”,以及……守護好懷中那枚最為關鍵的“意根”。

“兄弟,若你真在那位手中,請暫且安息。”楊戩望向黑風山方向,目光深邃,“待時機成熟,我們必會重逢。”

西方靈山

大雷音寺,萬佛殿深處。

菩提祖師盤坐虛空,周身清氣如淵,與那籠罩十方的金色佛光僵持。萬佛誦經之聲如潮,每一道梵音都是一條鎖鏈。他神色平靜,只是眼底有化不開的疲憊——不是對峙的疲憊,是剝離道韻、於下界遍設土地廟帶來的消耗。

他闔目,心中自問。

以一敵一,他不懼如來,不懼玉帝。

但若二人聯手,他必敗。

這是聖人對自身極限的清醒認知,無關意氣,只是算力。

所以他不會掙脫此陣。

他就在這裡,壓著如來。

壓住如來一日,天庭便少一分聯手圍剿的決心。玉帝最擅權衡,樂得看西方單獨消耗,坐收漁利,又怎會主動邀戰,平白折損天庭實力?

壓住如來一日,靈山之主便無暇親身下界。那些精妙的算計、陰毒的佈局,終究要假手於人。只要不是聖人親臨,天命人便有一線生機。

這是他唯一能做的事。

也是他能為那個徒兒做的,最後的事。

至於那些土地廟——

那是他剝離自身道韻,與地脈靈蘊融合而成。

歷代天命人,沒有補給,沒有休憩之所,沒有提升的途徑。他們只能憑藉血肉之軀,硬生生去闖那些被神佛佈下天羅地網的死局。一代又一代,用屍骨鋪路,用鮮血試錯。

這一代是歷代根基最穩、承載記憶最完整的一代。

再加上天機矇蔽,這也是菩提祖師下定決心做此事的最大依仗。身為聖人,他更知道矇蔽天機是何等手段。而此時“界外來客”並未現身,他就推斷出,此種能力應該是“界外來客”背後勢力的能力。“界外來客”的實力肯定不及聖人,否則不必如此遮掩,但天機矇蔽,也給了下界的妖族、人族一次最大的機遇。

所以他傾盡所能,鋪這些路。

讓他受傷時有處療養,力竭時有地喘息,斬妖所得靈蘊可以煉化為己用,手中那根破木棍可以淬鍊成真正的兵刃。

這便是他全部能為。

至於此戰之後該如何?

菩提沒有去想。

他只是闔目,靜坐。

周身清氣,一如既往地與那無邊佛光,緩緩對峙。

如來佛祖端坐蓮臺,周身佛光圓滿,但若細看,便能發現那佛光流轉間,隱隱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滯澀——那是持續維持“萬佛大陣”壓制菩提祖師所帶來的消耗。

殿下,負責監察下界的金剛藏菩薩躬身稟報:“世尊,黑風山之事已了。天命人擊敗黑熊,取得‘眼根’,現已前往黃風嶺方向。”

如來緩緩睜眼,眸光深不見底:“可有何異常?”

金剛藏菩薩遲疑一瞬,道:“回世尊,天機混沌,許多細節難以看清。但據各地山神土地及被香火點化的耳目回報,那第五十七代天命人……成長速度遠超以往歷代。其在黑風山土地廟中休整時,竟能借助廟中奇異之力,快速恢復傷勢,更可將其斬殺妖魔所得靈蘊煉化,提升自身‘根基’,甚至強化手中兵刃。此等便利,前所未有。”

如來眼中閃過一絲瞭然,目光投向殿中某個方向——那裡雖空無一人,但他知道,菩提祖師的神念正透過萬佛大陣的縫隙,關注著這裡的一切。

“菩提道友。”如來忽然開口,聲音宏大,迴盪在殿中,“如此不遺餘力,耗費法力心神,於下界遍設‘福地’,助那天命人成長……值得嗎?”

虛空之中,傳來菩提祖師那灑脫中帶著譏諷的大笑:“哈哈哈哈!如來,你問我值不值得?我徒兒被你們鎮壓拆分,靈根置於血煞之地日夜消磨,死後還要被汙名化,成為你們控制人心的工具……你說,我該怎麼做?坐在靈臺山上,眼睜睜看著這一切嗎?”

笑聲漸收,菩提的聲音轉為冷冽:“值得,當然值得。只要能讓我那徒兒有一線真正歸來的希望,只要能撕開你們這虛偽的面具,莫說耗費些法力,便是拼上我這把老骨頭,又有何妨?”

如來面容平靜,無喜無悲:“道友執念太深。孫悟空皈依我佛,得封鬥戰勝佛,乃是正果。你所見之‘鎮壓’、‘拆分’,不過是為消磨其心中殘存魔性,助其早證菩提。何來‘汙名’之說?”

“好一個‘消磨魔性’!”菩提冷笑,“那我倒要問問,將他的‘眼根’置於黑熊精處,任由黑熊被貪婪侵蝕,濫殺無辜,以血煞之氣侵蝕靈根……這便是你佛門的‘慈悲’?將‘耳根’置於黃風嶺,讓那本該逍遙天地的黃風大聖淪為怨念容器,日夜受怨靈哭嚎折磨……這便是你佛門的‘渡化’?”

如來沉默片刻,緩緩道:“非常之時,當行非常之法。妖魔兇頑,若不以雷霆手段震懾,何以護佑三界安寧?待到魔性盡消,靈根純淨,孫悟空自會歸來,屆時才是真正的功德圓滿。”

“好一套冠冕堂皇的說辭。”菩提的聲音帶著憤怒,“如來,你我皆知真相為何。不必在此虛與逶迤。你只需知道——只要我還在一天,你們就休想輕易得逞。”

話音落下,菩提祖師的神念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殿中一片寂靜。

如來緩緩閉上雙眼,心中卻是清明如鏡。

表面上,西方靈山獨自對抗菩提祖師,維持萬佛大陣消耗巨大,似乎吃了虧。但實際上,這正是他與玉帝心照不宣的默契。

天地靈蘊有限,總量固定。西方多出力牽制菩提,那麼在下界靈蘊的“收割”與分配中,天庭自然會讓出更多份額作為補償。這是一筆劃算的買賣——西方只需維持大陣,付出的是“存量”(現有法力與信仰之力的持續消耗),而收穫的卻是“增量”(更多靈蘊分成)。

更何況,菩提祖師被牽制在靈山,無法親身下界干預,這極大減輕了天庭與西方在下界行動的壓力。他們可以更從容地佈局,更肆無忌憚地推動“天命人計劃”,借妖魔之手磨滅大聖靈根,同時觀察、引導、最終掌控那天命人。

“只要最終的結果不變,”如來心中淡然,“過程如何,代價幾何,並不重要。”

至於那些下界被犧牲的妖族、被壓榨的人族、乃至被當做棋子的妖魔……在聖人眼中,不過草芥螻蟻罷了。量劫之下,眾生皆苦,此為天道迴圈。若能以部分生靈的犧牲,換來三界“長治久安”(實則是神佛統治的穩固),在如來看來,這便是“大慈悲”。

“繼續監視。”如來對金剛藏菩薩吩咐道,“重點關注黃風嶺動向。另外……加強對下界各處土地廟的探查,嘗試溯源,查明其力量本質。若有線索,立即回報。”

“謹遵法旨。”

天庭凌霄

九重天,凌霄寶殿。

玉帝高坐龍椅,聽著殿下仙官稟報下界諸事。當聽到“黑風山靈根已收,天命人往黃風嶺去”時,他微微頷首,眼中卻無多少喜色。

“陛下,”太白金星出列奏道,“據千里眼順風耳回報,下界多處出現奇異土地廟,可為天命人提供庇護、療傷、提升之能。此等手筆,疑似……菩提祖師所為。”

殿中頓時響起一陣低聲議論。不少仙官面露憂色。

菩提祖師之名,在天庭高層中並非秘密。當年孫悟空大鬧天宮時,玉帝便曾暗中派人調查其師承。

要知道能教出一位身懷《大品天仙訣》、銅頭鐵臂、法天象地、七十二變並隨身攜帶筋斗雲的徒弟,其實力該是多麼恐怖。最終鎖定了這位隱居方寸山的古老存在。只是菩提祖師向來不問世事,天庭也不願輕易招惹。

誰曾想,孫悟空“隕落”後,這位祖師竟直接打上靈山,與如來對峙至今。更不惜耗費巨大法力,在下界遍設“驛站”,公然支援天命人。

“菩提……”玉帝指尖輕叩龍椅扶手,眼中閃過一絲忌憚。

他忌憚的不是菩提祖師本身——若單對單,憑藉天庭底蘊與自身修為,玉帝自信不輸於任何一位聖人。他忌憚的是菩提祖師那不顧一切的決絕,以及……他教導徒弟的能力。

一個孫悟空,就曾讓天庭顏面盡失,差點掀翻了凌霄寶殿。若是菩提祖師再培養出幾個這樣的“怪物”,或是直接插手干預,讓天命人脫離掌控……那天庭的麻煩就大了。

“好在,”玉帝心中暗道,“有西方牽制。”

這正是天庭在這場博弈中的算計——借西方之手,拖住菩提祖師這最大的變數。

西方多出力,天庭便多讓利。靈蘊分成多給西方一些又何妨?反正最終羊毛出在羊身上,天庭只需加強對下界人族與妖族的壓榨,總能補回“損失”。甚至,藉著這個由頭,可以更徹底地推行那些原本會引起反彈的“收割”政策。

“至於菩提設下的那些土地廟……”玉帝沉吟片刻,開口道,“既然存在,便暫且任由其存在。但需加派巡查,凡有土地廟出現之地,方圓千里內,增設監察哨點,記錄所有出入者資訊。此外,命地府配合,嚴密監控各地土地公婆之動向,若有異常,立即上報。”

“遵旨!”值日仙官領命。

玉帝的目光掃過殿中眾仙,緩緩道:“菩提插手,雖添變數,但大局仍在掌控。西方牽制菩提,我等便可專注下界。傳朕旨意:自即日起,各州府人族‘香火供奉’額度提升三成,理由便是‘天降祥瑞,需感念天恩’。妖族領地‘靈蘊上繳’比例提高兩成,若有反抗……視同叛逆,可由當地山神、河伯調遣天兵剿滅。”

聲音平淡,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冷酷。

殿中有些仙官面露不忍,但無人敢出言反對。這便是天庭的統治邏輯——在聖人眼中,下界生靈不過是維持統治、提升修為的“資源”。資源不夠,便加大開採力度;若有反抗,便以雷霆手段鎮壓。

至於那些被壓榨的人族會不會家破人亡,那些被剿滅的妖族會不會種族滅絕……不重要。只要天庭的統治穩固,只要靈蘊供應充足,犧牲再多“螻蟻”,也是值得的。

旨意層層傳達,一場更為嚴酷的收割與鎮壓,即將降臨下界。

而在這場三方聖人的博弈中,最大的輸家,永遠是那些被矇在鼓裡、被當做棋子與資源的芸芸眾生。

如果夜玄知曉三位聖人的想法,也會感嘆:

“不愧是聖人思維。滿滿的都是算計與利益。”

而此時隱於虛空最深處的夜玄望著破敗的黑風山,不由慨嘆:

“聖人之下,皆為螻蟻……”

夜玄低聲自語,眼中閃過複雜神色,“在這等世界,想要顛覆秩序,談何容易。”

“接下來,黃風嶺……”

夜玄的目光投向遠方,那裡狂風呼嘯,隱隱傳來淒厲的嗚咽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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