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凡人戰場血火人間(1 / 1)
地下世界的幽暗被火把與刀光撕碎。這裡是凡人戰區——五大戰區中最底層,也是最廣闊的一域。頭頂是嶙峋的岩層,腳下是龜裂的大地,遠處有地下暗河奔湧的轟鳴,更遠處,兩股人潮對峙的聲浪如悶雷滾過。
東側,反天聯盟的凡人軍團。大唐玄甲軍三萬鐵騎列陣最前,明光鎧在火光中泛著冷冽的光,鐵面具後一雙雙眼睛沉靜如鐵。他們身後,是南瞻部洲匯聚而來的江湖豪傑——提刀的俠客、持棍的武僧、揹負箭囊的獵戶、赤手空拳的力士。再往後,是兩千多萬黎民百姓——那些祖祖輩輩跪著活的農夫、工匠、商販、書生,那些被神佛當作藥材收割了數百萬年的凡人。
兩千萬張面孔,兩千萬雙眼睛。沒有統一的甲冑,沒有齊整的陣型,但有一股氣息從他們身上升起——那是被壓迫了數百萬年積攢的仇恨,是今日終於可以站著死的血性。
西側,神佛聯軍的凡人軍團。四千多萬人黑壓壓鋪滿視野,一眼望不到邊際。但四千萬張面孔,神色萬千。
最前排,是狂熱的信徒。他們身著白衣,手持法器,眼中燃燒著癲狂的光。在他們看來,這一戰是為神佛獻身的無上榮光。
往後,是被強制徵召的散修。他們握著兵刃的手在抖,眼中滿是恐懼與怨恨。他們不想打仗,但身後有天兵督戰隊的刀,他們只能向前。
再往後,是數以千萬計的黎民百姓——那些被神佛統治了億萬年的凡人,那些從小就被教導“敬神禮佛”的順民。他們眼神麻木,瑟瑟發抖,甚至不明白為什麼要打這一仗。他們只是被驅趕著,像牛羊一樣湧向戰場。四千多萬人,真正想打的,不足三成。
那宏大的聲音在戰場上空迴盪:
【凡人戰區·開啟】
短暫的死寂。然後——
“殺!”
反天聯盟這邊,爆發出一聲震天動地的怒吼!那怒吼裡有祖先被活活煉化的恨,有妻女被天兵擄走的痛,有世代跪著卻仍不得活的絕望,有今日終於可以站著死的決絕。兩千多萬人,如決堤的洪流,朝對面衝去!
兩股洪流轟然相撞!那一瞬間,地下世界彷彿崩塌了。刀鋒入肉的悶響,骨骼碎裂的脆響,垂死者的哀嚎,嘶吼者的咆哮,交織成一片震耳欲聾的轟鳴。
血,濺上巖頂,又像雨一樣落下來。
最前排的狂熱信徒嘶吼著經文撲上來,與反天聯盟的先頭部隊撞在一起。他們確實瘋狂,刀砍在身上仍往前撲,嘴裡還在唸叨著“佛祖保佑”。但瘋狂擋不住刀。一名武僧鐵棍橫掃,三顆人頭同時飛起;一名刀客橫刀掠過,四人的胸膛同時裂開。
信徒們成片成片地倒下。但更關鍵的是後面。那些被強制徵召的散修,那些麻木的百姓,在看到血的那一刻,第一反應不是戰鬥,是逃跑。
“跑啊!”
不知是誰喊了第一聲,連鎖反應般,聯軍後排開始崩潰。無數人轉身向後逃,撞翻了更多的人,踩踏、哭喊、咒罵,亂成一團。
督戰的天兵揮刀砍殺逃兵,但逃兵太多了,殺不完。那些天兵自己也開始動搖——他們也是被逼來的。
反天聯盟的先頭部隊趁勢掩殺,刀光起落,人頭滾地。僅僅一炷香的功夫,聯軍前排就被撕開了數道血口子,死傷無數。
氣運在增長,但那宏大的播報聲淹沒在喊殺裡,沒人去聽。
一隊玄甲鐵騎撕裂戰場側翼。百騎,百人。明光鎧染血,橫刀雪亮。他們以鋒矢陣型狠狠楔入聯軍陣中,馬蹄踏過之處,人頭滾落,殘肢橫飛。
“鑿穿!”
隊正王通的聲音在鐵面具後炸響。百騎應聲變陣,鋒矢化作兩股,從聯軍陣中絞殺而過。一名玄甲軍士橫刀橫掃,三顆人頭同時飛起;另一人被長矛刺中腹部,卻反手一刀斬斷矛杆,連人帶馬撞進敵群。
他們身後,留下一條血路。聯軍側翼瞬間崩潰。那些被強制徵召的散修尖叫著四散奔逃,那些麻木的百姓抱頭蹲在地上,被馬蹄踏成肉泥。只有少數狂熱信徒嘶吼著撲上來,卻被鐵騎碾碎。
一炷香後,這支百人隊已經鑿穿了聯軍三道陣線,殺敵三百餘。但他們自己也只剩六十七騎。
王通從馬上栽下來。他的鐵面具碎了,露出一張滿是血汙的臉。他靠著巖壁,望著遠處依舊黑壓壓的敵群,咧嘴笑了。
“夠本了……俺這輩子,總算站著死了一回。”
他的眼睛緩緩闔上。剩下六十六騎沒有停。他們調轉馬頭,再次衝向敵陣。
一處凸起的岩石後,三人背靠背喘息。刀客老周,刀已捲刃,身上七處傷口在滲血。武僧空聞,棍已折斷,左臂齊肘而斷,他用破布胡亂纏住,血還在往外冒。獵戶石鎖,箭壺早空,腰間的短刀只剩半截。
“多少了?”老周喘著氣問。
“我這邊十七個。”空聞的聲音沙啞得像破風箱。
“我二十二個。”石鎖咧嘴笑,露出一口血牙,“比你多五個。”
老周也笑了。他抹了把臉上的血,望向遠處那依舊黑壓壓的人群。
“我二十六個。”他說,“加起來六十五個。夠本了。”
“那就再賺點。”
三人再次衝入敵陣。老周的捲刃刀劈開一人的臉,刀身崩斷,他奪過一柄長矛繼續刺。刺穿三人,長矛卡在骨頭裡拔不出來,他棄矛,掐住第四人的喉嚨,指甲摳進肉裡,直到那人不再動彈。
空聞單手奪過一柄刀,砍翻兩人,然後被三根長矛同時刺穿胸膛。他倒下去前,用最後的力氣砍斷了面前那人的腿。
“小心!”
石鎖嘶吼著撲上去,一刀砍翻那個刺空聞的人,然後被四五個人圍住。他像瘋了一樣撕咬、抓撓、用頭撞,直到身上被捅了七八個窟窿。
老周踉蹌著衝到兩人身邊,跪倒在地。他望著兩個兄弟漸漸失去神采的眼睛,忽然仰天長嘯。然後他站起身,撿起一柄刀,又衝了進去。他又殺了九個,才終於倒下。
三人總共殺了八十二人。
一支小妖百人隊正在戰場邊緣遊走。說是小妖,只是一階到三階的妖卒——比凡人強不了多少,有的甚至更弱。他們化成人形,有的還保留著獸耳、尾巴,握著簡陋的兵器。
但這支百人隊展現出了驚人的默契。十隻狼妖頂在最前,利爪撕開敵陣缺口。二十隻蛇妖從側翼遊走,毒牙咬斷聯軍退路。三十隻猴妖持棍橫掃,將缺口不斷擴大。四十隻鼠妖鑽進人群腳下,專砍膝蓋和腳踝。他們沒有統一的號令,卻彷彿配合了千百遍。
“殺!”
為首的狼妖隊長嘶吼著,一爪撕開一名信徒的喉嚨。他的身後,一隻鼠妖被長矛刺穿,倒下前反手一刀砍斷了那人的腿。一隻猴妖被砍掉一條胳膊,仍用另一隻手揮舞棍子,砸碎了三個人的腦袋。
半個時辰後,這支百人隊殺了四百多人,自己也只剩三十一個。狼妖隊長渾身浴血,站在屍堆裡喘著粗氣。他的左眼瞎了,肋骨斷了三根,但還在笑。
“夠本了……”他喃喃道,然後望向遠處,“再殺一輪?”
剩下的三十一個妖卒看著他,也笑了。
“殺。”
他們又衝了進去。
戰鬥持續了整整兩個時辰。反天聯盟以兩千萬人,殺得四千萬聯軍節節敗退。聯軍死傷保守估計已過三百萬,而反天聯盟的死傷不到百萬。那些狂熱的信徒死傷過半,那些被強制徵召的散修逃散無數,那些麻木的百姓成片成片地跪地投降。但就在此時,聯軍後方,有人站了出來。
那是一箇中年散修,修為不過二階,手中握著一柄普通的長劍。他看著身邊不斷倒下的同伴,看著那些跪地投降的同袍,看著那些四散奔逃的懦夫,忽然大吼一聲:
“你們還想活嗎?”
他的聲音在戰場上炸開。那些正在逃跑的人,腳步頓住了。那些跪地投降的人,抬起了頭。那些瑟瑟發抖的人,握緊了手中的兵刃。
“那道聲音說了——敗方全體抹殺!”那散修嘶吼著,“不管你是戰死的還是投降的,只要敗了,都得死!”
“逃也是死!降也是死!戰也是死!”
“既然都是死——”
他舉起劍,劍尖直指對面的反天聯盟:
“那就拉著他們一起死!”
短暫的死寂。然後,有人吼出第一聲:
“他說得對!反正要死,殺一個夠本!”
第二聲,第三聲,無數聲——
“殺!”
“跟他們拼了!”
“橫豎都是死,老子死也要拉幾個墊背的!”
聯軍變了。那些原本恐懼的眼神,此刻燃燒起瘋狂的光。那不是為神佛而戰的狂熱,而是被逼到絕境後,野獸最後的反撲。
四千萬人,終於真正成為四千萬戰士。
戰鬥,進入了最慘烈的階段。反天聯盟兩千萬人,對陣聯軍四千萬人。
前者有被壓迫數百萬年的仇恨,有今日終於可以站著死的血性,有萬眾一心的氣勢,有不要命的打法。
後者有生存的本能,有被逼到絕境的瘋狂,有四千萬人的絕對數量。
但聯軍還有一層看不見的枷鎖——夜玄佈下的【斡旋造化大陣】,讓神佛聯軍全體實力削弱三成。那三成,不是簡單的“力氣小一點”,而是反應慢一拍,力氣小一分,傷口癒合慢一刻。戰場上,這一拍、一分、一刻,就是生與死的距離。
正是這削弱的三成,加上反天聯盟的決死氣勢,才讓兩千萬人對四千萬人,打成了勢均力敵。刀砍捲了,用拳頭。拳頭打爛了,用牙齒。牙齒咬碎了,用頭撞。頭撞破了,用殘肢捅。
血流成河,屍積如山。
玄甲軍三萬鐵騎,此刻已經陣亡五千。他們渾身浴血,馬已死光,便步戰,結成圓陣,繼續殺。
江湖豪傑死傷過半,活著的也都帶著傷。但他們還在殺,殺一個夠本,殺兩個賺一個。
小妖們損失慘重,但剩下的那些,眼中沒有恐懼,只有血紅的瘋狂。
而那些黎民百姓——那些曾經連刀都沒摸過的普通人——此刻也在殺。他們用鋤頭砸,用菜刀砍,用木棍捅,用石頭砸,用牙齒咬。他們身上捱了十幾刀,還在往前撲。
聯軍那邊,同樣慘烈。那些狂熱的信徒幾乎死絕,但他們死之前,也拖走了無數墊背的。
那些被強制徵召的散修,此刻不再逃跑。他們紅著眼睛,與反天聯盟的人同歸於盡。
那些曾經麻木的百姓,此刻也不再麻木。他們被絕望逼瘋了,被生存的本能驅使著,像野獸一樣撲向敵人。
戰場上沒有懦夫了。
因為懦夫都已經死了。
沒有人知道這一戰會打多久,沒有人知道最後誰能活下來。但每一個反天聯盟的人都知道——
他們多殺一個人,就為整個聯盟多攢一分勝算。他們多撐一刻,聖人戰區、準聖戰區、大妖戰區、小妖戰區的同胞,就多一分希望。
所以他們不會退。死也不會退。
因為身後,是他們的子孫後代,是再也不用跪著活的明天。
【凡人戰區——慘烈激戰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