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吾心安處(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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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孟謠聞言,一臉狐疑不解的樣子看著我:“心安?!”

我閉著眼睛點點頭:“沒錯,就是心安。你這活在這人間吶,你別太過追求什麼道德上的潔癖,輿論上的清白,三親六友的點評,世俗旁人的目光,亂七八糟的人指指點點,你所行所事,但凡能真的讓你自己得一點兒心安,那就善莫大焉了。

“什麼特麼的真假啊,黑白呀,對錯啊之類的東西,不用太過較真兒,大面兒上過去就行了,真較真兒累死你……

“這凡事兒啊,你別細刨,細刨什麼都扛不住刨。特別在一定年歲的時候,這人吶,特別對所謂對和錯這種事兒較真兒,其實這玩意兒根本不用較真兒。你清楚自個的闢股在哪個位置,那就為哪個位置的人說話就完了,沒錯,人就是該闢股決定腦袋!

“就像狼吃羊兔子這事兒對嘛,獅子啃羚羊這事兒對嘛?人還吃狗肉和小雞燉蘑菇呢,當然了咱人不能跟畜生比,但是道理都是一樣的,你屁股坐在哪,就站位你的位置說話就完了,不分對錯。不用有負罪感……

“我其實知道你問這個話題的意思,你覺得咱們現在搞的是不登大雅之堂的錢,但是錢就是錢,錢在桌子上是錢,在桌子下面也是錢。我們在世界這個局子的遊戲裡,連特麼玩家都算不上,更不用說坐莊了。

“我們這樣的人,無非就是趁著天黑,溜著牆根撿點牌桌上掉下來的殘羹剩飯而已,跟小特麼小偷似的,但是為了啥啊,說到底,還不就是為了混口飯嘛。所以也不用有那麼大的負罪感,真格的,能在牌桌上玩牌的人,其實比咱們噁心多了……

“幾千年了,世道就是這麼回事兒,誰能掏一口誰就掏一口,能掏一頓是一頓,什麼都掏不著的那你就是賤民,那些在你上面的人,如果都把心掏出來,哪個的都比你黑,所以你不用擔那麼多的道德負罪感……”

說著我看了看她道:“我這麼說,雖然不能有讓你心安的效果,但是能不能讓你好受一點兒啊?”

張孟謠笑著看著我:“你這是勸導我,我自己的屁股既然坐在那些閒家的對立面,那麼,我就得站位他們的對立面,不必有什麼道德負罪感唄?你是說在我們的眼裡,他們就應該是羊湯館裡的羊排,是我們鍋裡燉著雞,狗肉館裡的狗肉拼盤唄?不必有太多負罪感,我就得到至少些許心安了唄?”

我笑著點頭:“該說不說的,悟性還是挺高的,這麼快就領悟了,其實就是那麼回事兒,你就把自個當澳島那邊的發牌的荷官兒就行了,別想那麼多,累。這世道的黑黑白白,對對錯錯,真真假假,咱們這等屁民,能少操心就少操心吧,那不是咱們該想的事兒……

“記著咱們自個,是個啥玩意兒。其實就是天黑了在牆根溜縫撿殘羹剩飯吃的耗子,天亮之前趕緊跑就對了……”

張孟謠聞言咧嘴笑著道:“你還真是挺狠的,竟然如此心甘情願的把自個比喻成了一個大黑耗子……”

我聳聳肩哂笑道:“人貴有自知之明,要是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個什麼玩意兒,那早晚是要吃大虧的……”

張孟謠聞言一聲長嘆:“你說的還真對,這人間吶,其實至少一半的人,都沒法準確定位自己到底是個什麼玩意兒,特別是我們女人,總是過高的高估自己的價值……”

我聞言笑道:“就衝你這覺悟,我相信你是另外一半……”

張孟謠笑著看著我道:“行,今兒沒白跟你聊,那啥,那你說,除了你說的這個,還有啥能讓自個更徹底一點心安的方法沒?”

我聞言皺眉道:“你這就難為我了,問題層次更深一層的話,那都進到哲學領域了,整不好都得涉及到什麼祛魅貪嗔痴之類的禪修領域了。那個領域,就不是方法論了,估計得靠修行了,光耍嘴皮子是解決不了那個層次的問題的……

“這世道啊,權情財色雖難逐,但終究是有徑可循的,唯這心安……”

我笑著搖搖頭:“大半的人,臨死前一秒,亦不可得……”

張孟謠聞言,坐在車上沉吟了好一會兒,最後才笑著點點頭,衝我笑出一口小白牙:“行啊林子,看不出來,就人生這道道,你都走的這麼遠了,今兒真是讓我看到了你的另一面哈,感謝你今兒陪我聊天哈,回去,你的話我真得好好琢磨琢磨,今兒聊天真的對我幫助很大,明兒見……”

我於是跟她揮手:“明兒見……”

第二天我起來的時候,眼看著已經快是九點了。

昨晚吃喝的是挺晚,但是其實,大部分灌進肚子裡的都是酒,壓根就沒正經吃什麼東西。

所以這會兒,竟然罕見的感覺到肚子餓了……

一樓這邊的小包間裡,客人們已經開始打牌一段時間了。甚至打的快的,都快到風了……

我晃悠街道對面的老麵館,衝老闆娘要了一碗炸醬麵。特意要老闆娘給我煮爛點兒。

然後自己在擺櫃那邊夾了一盤五塊錢的冷盤。

她們這的冷盤都是自己動手夾,五塊錢雖然不多,但是盤子還挺大,能裝不少的冷盤。

我舀了幾勺涼拌芹菜花生豆,一個蒜茄子,外加幾片火腿腸……

然後依然是自己動手,從保鮮櫃裡拿出來兩瓶啤酒。

用我們東北話說就是,透透……

我小時候總聽長輩人喝完酒第二天早晨說透透。

明明整個人嘴裡還噴出頭天的酒氣,我真是不明白透透是啥意思。

直到後來自己也學會喝酒了,才明白這透透的意思……

這酒喝的多了啊,酒氣在身體裡,基本一宿都不會散掉的。就跟酒糟在肚子裡發酵了一樣。

所以這酒氣是個什麼東西啊,就五行屬性上來說,那特麼就是火的氣啊……

這火氣在身體裡頭亂竄,煙熏火燎的,那肯定是不舒服啊。

怎麼辦?

就跟一堆溼柴火堆燃燒不完全呼呼的正在冒煙一樣,怎麼整好呢?

正確的答案是,在火堆上澆點油,再來它一把火,把這堆半溼不幹的柴火,徹底點著……

這樣,人也舒服了,氣也順了,那煙熏火燎的感覺,也就減輕了……

這道理當然是個歪理,完全沒有任何科學依據。

但咱是酒人,只要自己舒服了,甚至,只是感覺自己舒服了,那就夠了,要雞毛的科學依據?

老闆娘很快把炸醬麵給我端上來,我一眼就看了出來,這量,至少比平常多三分之一。

我抬頭看著她笑了一下點點頭……

沒說謝謝,矯情!

很多時候,把這份心意擱在心裡記住,沒事兒的多來幾趟,比那虛乎乎的一聲謝謝實惠多了。

而且,今兒的滷子擱的也多了一點兒,我沒指定什麼滷子,她給我擱了酸菜肉絲滷子,還有點星星碎碎的紅辣椒末。

老闆娘平時跟我基本沒什麼話語,基本每次的談話僅限於點菜和算賬,但是她指定是認識我,因為我每次來她象徵性的打一聲招呼:“來啦,自個坐……”

我拿起來啤酒咕咚咕咚的一口氣灌了半瓶。

真涼!

真爽!

一下子忽然之間整個人的精神都上來了……

今年的天氣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兒,都啥時候了,眼瞅著十二月份了,這麼冷的天,但是天氣卻是燥的很,人總是心氣浮躁的……

這涼颼颼的啤酒下了肚,就跟一盆涼水一樣,澆滅了人體的燥熱。

我夾起來一顆花生米順下去壓壓第一口酒的烈性……

這小小的一顆花生米,就如同如來一指一般,穿過酒精掀起來的躁動的食道,把這股子躁動穩穩的壓進了肚子裡。

然後我攪和了一下海碗裡的炸醬麵,禿嚕禿嚕的幹掉了一大口。

頓時,一股子酸香,辣香,鮮香,鹹香等多重複雜味道混合在一起難以言表的複合美味,衝進口腔裡,簡直不要太舒服……

我甚至來不及嚼幾口,就呼嚕嚕的嚥了下去,接著下一口,在就上一口蒜,嘖嘖,口腹之慾,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滿足。

要不說呢,要吃還是家常飯,要穿還是粗布衣。什麼山珍海味,生猛海鮮,其實真格的,都不如一口順嘴安心實腹的家常飯菜來的順心順意。

吃飯也跟喝酒一樣,真喝酒的話,其實真不需要什麼太好的酒和太好的菜,平常的酒即可,一兩個家常菜足矣,關鍵是要有一倆順心順意的好友在一起,那酒才喝的有滋有味兒……

人這個玩意兒其實挺賤的,你要是成天龍蝦參鮑鯊魚翅的那麼造,那身體用不了多長時間就撐不住了,搞不好都興許給你吃出毛病來。但是尋常飯菜你隨便吃,造一輩子都沒事兒……

所以說嘛,這很多時候啊,這人身體鬧了毛病,從來不是什麼缺這個營養缺哪個營養了,往往是太過營養的東西吃的太多過剩了,才鬧出毛病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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