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摟席(1 / 1)
王五子知道我跟屯子裡這幫子老傢伙們不熟。
很多老輩人,倒是認識我,但是認識的也是小時候的我。
大了之後,我已經很多年不往王五子這村子來玩了,所以,他們認識的也就是小時候的我,但是我對他們,都只有依稀的印象,很多人也是勉強能叫得上名字來……
王五子給我安排到了小屋子裡邊,跟我熟悉的那幾個王五子跟班的夥計一桌,那麼四五個人一桌吃飯,也吃的開,也嘮的開。
農村這邊請客向來是大方的,從來不摳摳搜搜的。
拆骨肉,酸菜肥肉,大腸血腸,芹菜粉,燒排骨,紅燒魚,土豆片,炒豆芽,青椒幹豆腐,肉片炒黃豆芽,整了整整十個菜……
農村大席之前的一倆天,都要擺水桌子。這基本就是水桌子了。
飯是秫米大米的二米飯,因為大鍋悶的飯,飯味兒該說不說的,跟電飯鍋燜出來的飯,那真不是一個味兒。
因為大半人喝的都是啤酒,所以我也就不起高調喝白酒了,跟大夥一起喝啤酒。
村子這邊的啤酒賣的特別便宜,平常單瓶買就兩塊錢一瓶,要是成箱子買,還要便宜一些,基本一塊多錢一瓶,使勁兒喝也喝不了幾塊錢的玩意。
我夾著大腸血腸來,蘸著蒜醬來了一口,該說不說的,真特麼好吃。
這跟飯店裡的血腸,那完全不是一個東西,這的血腸真是太香了,直衝腦瓜門子的那種香味。
另外大腸血腸跟小腸血腸,還不一樣,大腸血腸更香……
當然了,血腸是村子裡這邊慣常的叫法,確切的說,農村這邊灌的都是面血腸,不是純血腸,我個人更愛吃麵血腸,因為它更香……
拆骨肉是從骨頭上一條一條撕扯下來的,拌上燒椒面,青蔥段,大醬,嘖嘖,夾一筷子到嘴裡,那真是滿口香,完全不是菜市場賣的豬肉能夠比擬的……
王五子買的倆豬,都是從農戶豬圈裡直接抓出來的,花高價整來的,都是四百多斤的過年豬。
還有農村大綱裡醃製的酸菜,那也不是市場超市裡買的袋裝酸菜能夠碰瓷兒,袋裝的酸菜,怎麼吃都不是那個味兒,不管怎麼整,都有一股子揮之不去的臭味兒,也真是邪了門了。
我估摸著,大概是因為,市場裡賣的酸菜,都不是自然發酵,而農村裡的大缸酸菜,都是自然發酵的酸菜,自然不可同日而語。
別不別的,喝一口酸菜湯,那味道就出來了……
我把燒椒揉碎了,然後舀點兒酸菜湯往裡一澆,滋兒的來上一口,嘖嘖,美極……
這是純正的東北人才能get到的美好滋味兒。酸香可口,一股子帶著辣味酸味和熱度的湯水下肚,那滋味真是妙不可言,好像整個人一下子回魂了一樣……
人說人要是出遠門,要在自己家裝點土,要是水土不服了就用這土煮湯喝下去,就能治,我覺得這不是空穴來風。
人生活在某一處固定的環境,估摸著已經跟那個環境的太極磁場產生了某種關聯。
那個地方的太極磁場把那個地方的土地早就磁化了,所以到了別地兒,水土不服的時候喝一口家鄉的土燒的湯,讓自個的身體的太極磁場調整過來,病就好了沒準……
紅燒魚的味道也沒的說。
菜都是那個菜,但是味兒卻是千差萬別。
王五子這的魚,都是從四海泡子水庫那邊整來的魚。
這年月,水庫裡的魚,那就得叫野生魚了。
現在,可跟之前比不了,還能從河道里整出來純正的野生魚。
似那種河道里整出來的野生魚,如今真是少之又少,沒辦法,咱國人多,河道里那點野魚,根本不夠吃……
退而求其次,水庫裡的魚,已經算是野生魚了。至少,比養殖的魚好的不是一星半點兒。畢竟,水庫那麼大,魚還是多多少少,帶著一些野性的,至少也不是飼養的魚能夠碰瓷的……
現在你不管哪裡買的魚他都敢稱野生魚,算球。
只有自己親自看著,眼看著從水庫裡撈出來的魚,能是野生魚就不錯了,畢竟,就算是水庫裡的魚,沒準也是特麼的洗澡魚也說不定……
畢竟,在利益面前,還是儘量不要賭人性之貪之惡。
但是不管怎麼說吧,只要是從水庫裡撈出來,只要能在裡邊待個個把月的,那也要比直接的養殖魚好不少……
洗澡魚在水庫裡,是可以被淨化一些的。
當然也只是淨化一些,畢竟這些若是養殖魚,那從小都是被喂抗生素長大的,淨化不乾淨的,就那麼回事兒吧,人,不能太較真兒。
吃喝完畢了之後,王五子安排我們這幫子人來山河的澡堂子洗澡。
出來的時候,我跟王五子開了個房間,王五子這時候才問道:“啥事兒啊林子,擱家裡邊知道你張不開嘴,這會兒說吧。”
該說不說的,王五子還是一向的精奸如鬼,心細如髮,啥事兒都瞞不過他。
我於是把一攬子和盛芳的事兒,跟他叨咕了一遍道:“所以,我需要你帶幾個哥們,把這倆貨給我收拾一遍,當然了,收拾他們不是目的,關鍵是,錢得要回來,再削一頓意思意思得了,別真給打壞了犯不上,能留條活路,就留條活路吧,雖然這倆貨不守規矩,但是錢到位了,就那麼回事兒吧,我也不想攤太大的事兒……”
王五子尋思了一會兒道:“林子這事兒陳冰那邊知道了嘛?”
我道:“要是陳冰知道了,我還找你幹啥,這事兒別讓我冰姐摻和進來了,她要是摻和進來,事兒就大了,一攬子和盛芳的手估計都保不住……”
王五子點點頭:“打算要回來多少錢?”
我道:“這倆貨具體整走多少錢,我也沒個準數,但是至少五十萬打底。不能就這麼便宜她倆,得上點難度,要80吧……”
王五子道:“那還還給唐曉峰嘛?”
我道:“看情況吧,這事兒他攤上,也只能算他活該倒黴,看心情,還他個三十萬二十萬意思一下得了……”
王五子道;“行林子,我也不多要,這些就行了,事兒保證給你辦的妥妥貼貼的。”
王五子伸出來一個手指頭……
十萬,不多不少。
說實話那也夠黑的了。
但是沒辦法,我不好直接出面,於是點點頭:“行,就十萬。你先把婚事兒辦完了,再去辦吧,不然多晦氣。”
王五子道:“那行,這幾天我正好跟我那哥幾個籌劃一下,整合整合訊息,等婚結完了,我就動手。爭取速戰速決,不然別到時候這孫子把錢禍禍了……”
我心說你知道就好。
我最怕的也是這個事兒。
一攬子可不是什麼吃素的和尚省油的燈,山河這塊,可不止我一個棋牌室,也不止我一個黑場子。鬼知道這孫子,蔫吧唧的會出溜到哪去,要真是把錢禍禍沒了,那可就不好整了……
我以參加婚禮有事兒為由,把場子這邊的推大十的局子,晾了兩天。
場子裡所以只有那幫子人的麻將局,都不用老孩兒和柱子了,二燕子自己就能招呼的過來。
難得的閒散了兩天,我回到村裡邊和王五子那邊,瞎混了兩天……
在東北,什麼叫貓冬。
瞎混就是貓冬,東家走走,西家逛逛,吃吃喝喝,洗洗腳唱唱歌,打打麻將吹吹嗶,閒遊散逛,最是得勁兒了……
人間最是舒適的日子,就是有點錢有點閒,閒有散逛沒人管。咋得勁兒咋來,咋舒服咋來……
沒有一件心事掛心頭,便是閒事,也無半件,那便是人間活神仙。
王五子正日子那天,我參加了正席。
因為嘴急,跟孃家且這邊直接坐了第一悠大席。
村子裡這邊的大席,都是分波次,一撥兩撥三撥。
稱一悠兩悠三悠,一般家的大席三悠之內基本搞定,第四悠是自己家人以及廚師後廚工作人員什麼的……
我這邊上座剛吃了不到十分鐘,新娘子她倆甚至還沒來得及過來敬酒,我的電話就響了。
是老孩兒打過來的。
我接了電話:“哎老孩兒……”
老孩兒道:“擱哪呢林子?”
我道:“擱王五子這參加婚禮呢,正吃著呢,咋的了?”
老孩兒聞言道:“那你先吃,吃完了趕緊回來。”
我道:“咋的了,出啥事兒了,你倒是說啊,你要是不說,這飯我能吃下去嘛?”
老孩兒道:“電話裡也不好說,另外你那邊嘰嘰喳喳的,到處都是人吧,你吃吧,趕緊吃,吃完了回來跟你說,沒那麼緊急,吃你的就得了。”
老孩兒說完就掛了電話。
哎這孫子……
特麼的,跟誰學的呢,說話說一半,靠。
不過,既然他說了事兒沒那麼緊急,那應該不是什麼大事兒,這倆錢塊錢的禮份子我可不能白花。摟席肯定是摟不回來了,但是我也得吃飽了不是……
於是我便緊著筷子摟了二十分鐘,摟了個肚圓,這才滿意的離席而去。
回去的路上我琢磨著到底出了啥事兒,但是也尋思不出個所以然來,罷了罷了,回去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