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葬禮(1 / 1)
人這一輩子,不管是誰,總能碰到幾件用科學怎麼都解釋不通的人生境遇。
所以老輩人嘴裡經常有句話,信神神就在,不信神不怪,有時候真是,啥事兒,你還真不能細想,想多了腦袋都亂……
跟祥子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
一夜的時間不短,我們聊現在,現在聊完了聊過去,過去小時候拿著葵花杆騎牆打仗,河裡摸魚,田地裡偷瓜,放馬燒苞米之類的東東,聊到最後,無限唏噓。
時光荏苒,白駒過隙,童年和少年,嗖的一下子就沒了,甚至,眼看著已經步入到了中年……
轉眼之間,兒女輩兒們的童年都快結束了……
最後我倆都是一起感嘆,這人吶,就是一輩兒人追著一輩兒人跑,把上一輩兒追死了算……
天剛矇矇亮的時候,靈車那邊的人抹黑就過來了。
我和祥子要先走一步去墳地那邊。
在早就瞄好用白灰劃出來的地界,放上一把火……
放這把火的意思是,先把凍土都給燒暖和了,然後鉤機這邊來了,才好下鉤機掏穴。不然東北的凍土層,鉤機幹起活來也費勁。
我們燒了半個多小時之後,鉤機師傅開始掏穴。
我倆就趕緊坐車還要回去,家裡那頭要出殯的,作為長孫的祥子自然得回去……
我和祥子回去的時候,那邊的出殯已經開始了。
百十來號子的親戚鄉親們,已經來到,聚集在靈棚跟前。
我老姨和我媽他們一眾人,已經哭的差點兒背過氣去了……
隨著陰陽先生醫生高呼,我老姨夫拿著灰盆子咵嚓一下子摔在地上,摔的粉碎,這檔口,眾人的哭聲再上兩檔,哭聲震天。
摔盆這個事兒,雖然有各種傳說中,但是老百姓基本認兩條,老人後繼有人,是孝子賢孫,且繼承家業……
其實老爺子也沒啥家業,這麼多年都是我老姨夫養著……
總之,死了能有人給你摔盆,就意味著你這輩子算是善終了。
吊車直接把棺材吊在了靈車上。
現在也不像是那時候了,還得用人抬著。
直接上靈車拉走了事兒……
我老姨夫扛著靈頭幡,還有我老姨祥子等人穿著孝衫,在前面走著給頭車靈車帶路。後面,跟著四五十輛各家的私家車,排成一條長龍……
過往來回的車,見到靈車隊伍,自然也是曉事的,紛紛讓路。
甚至是過縣道橫穿的時候,把縣道攔腰斬斷,那些車也老老實實的等著,沒有一個人按喇叭,就這麼等著靈車隊伍的長龍一輛輛的過去了再說。
真是的,誰敢跟靈車搶路,你要是著忙,那讓你先走,搶靈車前面走,靈車給你讓路,看你敢不敢?
當靈車來到我和祥子畫好的那個穴的時候,坑已經挖好了。
陰陽先生亂七八糟的說了一大通,然後放上一隻引魂雞,結果我老姨夫一鍬土下去,引魂雞嚇的趕緊跑路,在墳地裡頭亂竄起來……
引魂雞這個玩意兒,說是給靈魂引路的。
但是大夥都知道,它引個毛線的路,等會兒就是讓人逮著按燉的命……
隨著我老姨夫一鍬土下去,接著剷車開始幹活,沒幾下,就把墳塋給推了起來。
這老頭子這輩子,就此也就算是完事兒了……
那一瞬間,我有點恍惚。
老頭子一輩子各種場景,在我腦海裡跟放電影一樣閃現出來……
我不禁感嘆,人這一輩子啊,也就那麼回事兒吧。
隨著這一鍬土下去,什麼這個那個的,什麼名啊利啊的,真踏馬的,真特麼的全都是浮雲啊……
活著時候三寸氣在,壯懷激烈,氣吞山河。
死的時候一鍬土培,萬籟無聲,百事皆休……
浮雲,都是浮雲啊……
推土機幹完了活之後,我和祥子留在這裡燒那些黃紙和紙牛紙馬之類的東西。
人們在小芳的帶領下,全都去鎮裡的飯店了……
下葬,就這麼草草的完事兒了。
你人生最大最大的一件事兒,甚至比天大的事兒,但是其實在別人看來,還不如一頓飯重要。這大概其實才是人生的真相……
這其實倒也未必是人情冷漠,而是人間羈絆本就如此。
人與人之間關係可能很好,但是其實,根本就沒有什麼過深的羈絆。
真正的羈絆不是你們關係多好,真正的羈絆是,你能在對方的心裡刻進多深?
關係再好,就跟遊樂場撞碰碰車一樣,不過是人間遊樂場的玩耍而已,不入心,則就沒有真正的羈絆,沒有真正的羈絆,人家幹嘛為你傷心流淚痛心?
所以,莫要怪人間人情冷漠。他對你的冷漠,恰如你對他的冷漠……
畢竟真心這個玩意,不是硬求就能求來的……
也正是因為如此,人世間,多少父母兒女反目成仇,多少夫妻之間同床異夢。
看開了,人間就是如此,不過如此,又有什麼想不開的……
我和祥子在墓地這邊留到最後,直到最後一張黃紙燒完,這才驅車來到鎮裡這邊的飯店。
這裡邊,無數的人已經坐在一起,嘻嘻哈哈的談笑風生,但是談論的內容亂七八糟,唯獨不涉及的就是老頭子的事兒……
對於這些人來說,這其實只不過就是一件平素的禮尚往來罷了,只不過就是一件稀鬆平常的隨禮事件而已,跟升學宴和婚宴沒什麼不同……
沒有歡樂,但是也沒有悲傷。
一盤盤的菜餚端上來,一箱箱的酒水抬上來,人們歡聲笑語,觥籌交錯。
你死亡這樣的大事,但是對於別人來說,不過是一場酒宴的狂歡……
其實,他們如此,我也好不到哪裡去。
我在禮賬那邊寫了兩千塊錢。
我爸我媽吃不下去,直接就回去了……
我也是象徵性的吃了幾口菜,然後跟我老姨他們說了幾句話,我也就回去了……
相比於這些陌生人,我多多少少,對老頭子還是有一些感情上傾向,這酒是真喝不下去。
當然了,顧及的還有回家時候的酒駕。
回去的時候,雪早就停了,太陽出來,車子裡一股子皮革的味道,我開啟窗戶透了透氣兒。
然後驅車回到城裡。
來也匆匆,去也匆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