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降度降價(1 / 1)
晚飯的氣氛很尷尬,原本熱情的芬姨此刻也很沉默。
劉桂花有著自己的考量,兩家關係很好,親上加親自然更好,可自家條件比人家差遠了。
更何況,人家倩倩是海歸,自家的兒子只是高中畢業,雖然打小一起長大,可這樣的落差,許建業能接受的了嗎?
相對來說,劉桂花反倒是更喜歡陳方芳,一個踏實過日子,長得好看又乖巧的兒媳婦。
王奇峰舉杯和許建業喝酒,兩人沉默地喝了兩杯後,芬姨起身先下了桌,母親劉桂花進房去安慰安慰。
兩個老姐妹,準備好好聊一次。
小妹也識趣地下了桌,跑去看電視了。
許建業有點兒尷尬,舉起酒瓶又給王奇峰斟滿一杯。
“王叔,這剛過年的,廠裡還這麼忙呢?”
“文君向省裡提交了舉報。”王奇峰沒有回答許建業的問題,抬頭問道:“他們給了你多少錢?讓你去調的酒?”
許建業尷尬地咳嗽了兩聲,沒有瞞王奇峰,便把自己和張慶國的交易說了出來。
王奇峰默默地點頭,等到許建業說完,當即帶著責備的語氣說道:“簽了合同就一定給你老酒?那可是國有資產,你和他本身就有過節,他要是給了你,你反手去舉報,他這個廠長還幹不幹了?”
這個問題,許建業當然也想過。
國有資產流失,這可是大事。
可自己饞啊,那麼多老酒,自己不想點門道,上哪兒能弄到?
“王叔您教訓的是,不過,我這不也是沒辦法。這老酒上哪兒也買不到,廠子想要壯大,這就是底蘊啊。”
許建業沒說這張慶國已經有賴賬的心思,他有自己的辦法治他。
王奇峰嘆了口氣:“這事要是文君不摻和,這關也就讓你過了。可人家吳主任鐵了心地要去翻案,省裡要是真查下來……”
“關我什麼事?”許建業攤開雙手,理直氣壯說道:“我又沒收一分錢,也就報銷了差旅吃喝。那老酒也是花錢買的,又不是他們酒廠送的。”
“真查出來,南坪縣酒廠不挨罰?”王奇峰有點兒哭笑不得,這小子身上真是一點兒道德包袱都沒。
“罰就罰唄,我只是個調酒的。我那酒,並不是靠老酒堆砌的,是能規模化量產的。王叔你就說我那酒能不能得金獎。”
這倒是把王奇峰問住了,這酒當然能得金獎!
‘酒中君子’的稱號都給了這酒,這就是業界的肯定!
想到這,他忽然問道:“那酒裡的一絲苦味兒,也是你故意留下來的吧?”
想要壓制這個苦味,在王奇峰看來,只需要把調味老酒的比例,稍微往上加那麼一點點即可,這樣不會破壞酒體本身的風格,讓人掃興的苦味也能祛除。
那時候,才是這款酒的完整體。
許建業笑著點頭:“什麼也瞞不過王叔,不過我保證,沒有下次了。”
“你還想下次?”王奇峰瞪了他一眼,“你還是想想,接下來該怎麼面對吧,省裡會不會派調查組這事我不知道,反正你也不怕。”
許建業說的‘沒有下次’指的是這評酒會,以後再也不會辦了。
文君把事情鬧的這麼大,組委會也丟了面子。
就光那些個提前開香檳的酒廠,就已經讓評酒會的權威性受到了質疑。
只是,南坪縣酒廠成了吳翠萍打擊的矛頭,陷入了輿論漩渦。
端起酒杯,兩人又碰了一杯。
王奇峰喝完,放下酒杯嘆息道:“孩子大了,也不聽話了。我雖然理解你的動機,但是我不認可你。我也審判不了你,只能譴責你。”
這幾句話,把許建業給逗笑了。
這才是自己認識的王叔,固執中又帶著自己堅守的底線。
許建業不住地點頭,又舉起了酒杯。
杯酒下肚,王奇峰好奇道:“你芬姨這是怎麼了?是不是你物件的事?”
許建業無奈地點了點頭。
王奇峰搖頭道:“從小到大,你芬姨都把你當親兒子看,倩倩小時候也粘著你,這感情的事啊,大人做不了主,各有各的緣分。她想通這事就好了。”
許建業應了一聲,沒有多說。
他和倩倩真的合不來,她已經不是以前的小女孩了,強行結合在一起,對兩人來說,都是傷害。
又喝了一杯,王奇峰說道:“你剛才不是問我開年為什麼這麼忙,主要還是最近銷售遇冷的事,現在酒價高企,老百姓喝不起白酒,廠裡出不去貨,急得不行。”
這是行業內共同的問題,並不涉及到保密。
許建業點頭道:“王叔,這種情況,估計汾老大也遇到了,行情不好,我覺得可以降價賣啊。”
八十年代,白酒銷售口徑統計混亂,不少酒廠都標榜自己銷量遙遙領先。
其中,汾酒的產量第一,銷售體量最高時候佔到了全國的50%,被業內稱為汾老大。
清香型白酒好就好在這一點,發酵週期短,出酒率還高,只需要28天發酵就能釀酒。
巨大的產能,讓汾酒的價格一直很親民,到現在別的白酒價格已經騰飛,黃蓋汾的售價還在12塊錢左右。
比許建業家賣的52度酒,還便宜不少。
“降價?”王奇峰白了他一眼,“漲價容易降價難,你得說服上頭。不然,憑什麼讓你降價?”
現在白酒自由定價權已經放開,理論上來說,產品的價格,酒廠可以自由把控。
但,一旦產品降價,那些蒙受損失的經銷商怎麼辦?
這裡面絕大部分,都是兄弟單位,價格可不是你想降,就能降下來的,其中的阻力很大。
當然,你要是說漲價,別人還是願意的,比如張慶國要漲到60一瓶,那些早就囤貨的兄弟單位,自然樂得漲價。
許建業咧嘴一笑,回道:“這個簡單,可以降度嘛,我52度的酒賣的貴,39度的酒賣便宜點沒毛病吧?”
王奇峰一怔,細細品味還真是這個道理。
現在銷售遇冷,經銷商庫存壓力大,有庫存廠裡就不需要生產,一旦生產停滯下來,廠子就要面臨虧損。
他抹了一把嘴,狐疑道:“39度的酒10年前廠裡就做出來了,但是有人喝嗎?”
八十年代的白酒,絕大部分都是高度,只有少部分酒廠率先推出了低度產品,五糧液也小批次出過39度的酒,但是反響平平。
“當然有人喝,王叔,你也該睜眼看看世界了,川渝人喜歡喝高度,並不代表其他省市也喜歡。低度,只要價格便宜,總有它受眾的群體,總得讓廠子轉起來吧?”
廠子轉起來,這個很重要。
人吃馬喂,浪費一天的產能,那就是虧損一天。
這也是許建業要出一款低端、但是市場需求量大的白酒的原因,哪怕只掙1毛錢,也要做。
王奇峰敲著桌子,心裡尋思著許建業的話,半晌後,他猛拍大腿說道:“還真是這個道理,我低度酒賣個低價,這個理由很合理!”
他拿起酒瓶,給許建業斟滿一杯,又給自己倒上,美美地又碰了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