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王衛國還沒死(1 / 1)
當下,皆大歡喜。
吃過一頓還算和氣的便飯,賈張氏喜滋滋地將媒婆和楊花淼送出了院門。
走到院外僻靜處,楊花淼悄悄拉住了媒婆的袖子,從口袋裡摸出幾毛錢塞過去,壓低了聲音道:“張大媽,我那事兒您可千萬得給我兜住了。我跟您說的,我頭兩次那是男人福薄,跟我可沒關係。還有我這歲數,您也知道,是往小了說的……”
媒婆捏了捏手裡的錢,心領神會地笑道:“哎喲,楊家妹子,你放心!我這嘴巴嚴實著呢!保準給你辦得妥妥帖帖,沒人知道那些陳芝麻爛穀子的事兒!你呀,就安心等著做新娘子吧!”
楊花淼這才鬆了口氣,臉上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神色。
她可不想讓人知道自己其實已經嫁過兩次,兩個男人都沒活長,落下個“剋夫”的名聲。
這次好不容易改了年齡,才尋到賈家這門親事,可不能再出什麼么蛾子了。
再說賈東旭,第二天到了軋鋼廠上班,耳朵裡就灌滿了工友們七嘴八舌的議論。
“哎,聽說了嗎?西直門那邊貼了告示,說是有個叫王衛國的,幫著軍管會抓了個大特務!”一個滿臉油汙的工人唾沫橫飛地說道。
“可不是嘛!聽說那特務兇得很,還想掏槍呢!結果被那王衛國三拳兩腳就給放倒了!”另一個添油加醋。
“我聽我表舅的鄰居說啊,那王衛國簡直神了!飛簷走壁,一個人打好幾個,還從特務手裡救了個人質呢!”
王衛國?賈東旭心裡“咯噔”一下。這名字怎麼這麼耳熟?
他跟王衛國在一個院兒里長大,自然知道王衛國是什麼德行——打小就體弱多病,風吹吹就倒,說句話都喘三喘的主兒,他能抓特務?
還能飛簷走壁救人?這不是天方夜譚嗎?
賈東旭起初只當是同名同姓,可聽著聽著,心裡就犯了嘀咕。萬一真是院裡那個王衛國呢?
他要是真立了功,那他家那房子……
賈東旭越想心裡越不踏實,冷汗都快下來了。
他這媳婦眼看就要娶進門了,要是房子被王衛國收回去,那婚事不也得黃了嗎?
一整個上午,賈東旭都心神不寧,幹活也頻頻出錯,捱了工段長好幾句訓斥。
到了中午打飯的時候,食堂裡更是炸開了鍋。工人們端著飯盆,圍在一起,神色都有些緊張。
“聽說了嗎?今兒早上,西城那邊槍斃了好幾個搶劫犯和偷東西的!”
“可不是,說是現在抓得嚴,只要犯事兒,就從重從快處理!”
“就是!亂世用重典,看誰還敢不學好!”
賈東旭端著飯盆,手一抖,飯菜差點灑出來。
搶劫?偷盜?槍斃?他猛地想到了自家強佔王衛國房子的事兒。這算不算搶佔他人財產?
他越想越害怕,臉色都白了。
他湊到一個相熟的老工人身邊,哆哆嗦嗦地問:“叔,我問您個事兒。這要是,要是強佔了別人的房子,這罪過大不大啊?”
那老工人看了他一眼,隨口說道:“強佔房子?那可比搶劫偷盜性質還嚴重!搶劫偷盜是圖財,強佔房子,那是動搖人家的根本,屬於黑五類行為了!現在軍管會管著,要是被捅出去,少說也得扒層皮!”
賈東旭聽完,腦子裡“嗡”的一聲,只覺得天旋地轉,眼前陣陣發黑。比搶劫還嚴重?扒層皮?他腿一軟,差點沒癱在地上。
他再也吃不下飯,慌慌張張地躲到食堂一個沒人的角落,抱著頭,眼淚不爭氣地流了下來。他怕啊!他真怕了!
萬一王衛國真回來了,真要把這事兒捅出去,他可怎麼辦?他娘可怎麼辦?他這還沒過門兒的媳婦又該怎麼辦?
哭了半晌,賈東旭又開始自我安慰起來。
王衛國那小子,從小就病病歪歪的,說不定早在外頭病死了,西直門那告示上的,肯定不是他!
對,肯定不是!
再說了,就算是他,院裡那些人,誰會吃飽了撐的去告發?
他媽賈張氏那麼厲害,肯定有辦法應付!
這麼一想,賈東旭心裡頭又稍稍安定了些。
他抹了把眼淚,深吸幾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天塌不下來,有他媽頂著呢!
眼下最重要的,是趕緊把楊花淼娶進門,生個大胖小子,這才是正經事。
他定了定神,看了看牆上的掛鐘,時間差不多了,該去街道跟楊花淼領證了。
他胡亂扒拉了兩口飯,便匆匆朝著軋鋼廠大門走去。
軋鋼廠那粗糲的廠門口,楊花淼遠遠瞧見了賈東旭,像是怕他跑了似的,老遠就揚著聲兒喊:“東旭哥!東旭哥!我在這兒呢!”那嗓門,透著一股子按捺不住的興奮和急切。
賈東旭正魂不守舍地往外走,冷不丁被這一嗓子喊回了點神。他循聲望去,見是楊花淼,臉上擠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慢吞吞地挪了過去。
“走,東旭哥,咱們快去把正事兒辦了!”楊花淼倒是精神頭十足,拉著賈東旭就往民政部門的方向走。
到了地方,出具了各自單位開的證明,手續辦得倒也利索。那紅彤彤的結婚證一拿到手,楊花淼喜得眉開眼笑,小心翼翼地把證揣進懷裡,彷彿揣了個稀世珍寶。她盤算著,明兒個,她就是賈家名正言順的媳婦了,這心裡頭,甜滋滋的。
可賈東旭卻始終蔫頭耷腦,那結婚證在他手裡,倒像是塊燙手的山芋。王衛國立功的訊息,就像塊巨石壓在他心口,讓他喘不過氣來。
“東旭哥,你怎麼了?瞧你臉色不大好。”楊花淼察覺出他的異樣。
“沒……沒什麼,”賈東旭含糊道,“許是昨兒沒睡好,有點頭暈。”他實在沒心情跟楊花淼多說,只想趕緊回家,跟他媽賈張氏透個底。
兩人各自告別後,賈東旭腳下生風似的往家趕。一進屋,瞧見賈張氏正哼著小曲兒納鞋底,他劈頭就問:“媽!我跟您說個事兒,那王衛國,他好像沒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