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全聚德的老闆娘（1 / 1）
賈張氏納鞋底的手一頓，抬起頭，眯著眼睛打量著兒子：“胡說什麼呢？王衛國那小子，從小就是個藥罐子，風吹吹就倒的貨色，能活到今天？你聽誰嚼舌根子了？”
她對王衛國那病懨懨的印象根深蒂固，壓根兒不信這話。
“廠里人都這麼說！說他在西直門幫軍管會抓了特務，立了大功，還上了告示！”賈東旭急得滿頭大汗。
賈張氏“嗤”的一聲笑了出來：“東旭啊，你可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告示？那玩意兒誰知道真假！再說了，全天下叫王衛國的多了去了，還能個個都是咱院兒裡那個不成？他要有那本事，早八百年就出人頭地了，還能等到今天？別自己嚇唬自己了！”
賈東旭被賈張氏這麼一說，心裡頭也活泛起來。
是啊，王衛國那慫樣，怎麼可能立功？
八成是自己想多了。
可他轉念又想起另一樁心事，更是坐立不安：“媽，那咱們佔著王衛國家這房子的事兒，要是被人捅出去，會不會被槍斃啊？”他想起食堂裡工友們說的，冷汗又冒出來了。
賈張氏聞言，眼睛一瞪，隨即又換上一副不以為然的模樣，巧言辯解道：“槍斃？虧你想得出來！咱們這叫強佔嗎？咱們這叫‘借住’！他王衛國一家子都不在了，這房子空著也是空著，日曬雨淋的，不成破爛了？咱們住進來，那是幫他看著房子，給他拾掇得乾乾淨淨，這叫合理利用，免得浪費！誰敢說咱們不對？”
“再說了，院裡住了這麼些年，誰不知道誰啊？他們敢去告咱們？除非是不想在這院兒裡待了！”
賈東旭聽著賈張氏這番歪理，心裡頭那塊大石頭，倒是輕了那麼一點點。他娘說的好像也有幾分道理。
然而，當天晚上，賈東旭卻做了個讓他魂飛魄散的噩夢。
他夢見王衛國穿著一身筆挺的軍裝，精神抖擻，帶著一隊荷槍實彈的軍人衝進了他家，指著他的鼻子，厲聲宣佈他強佔民宅，罪大惡極！
然後，他就被拖了出去，在一聲槍響後，一切都黑了……
他還夢見他死後，賈張氏哭瞎了雙眼，楊花淼沒過多久就改嫁了他人，賈家，徹底絕了後。
“啊！”賈東旭從噩夢中驚叫著坐起來，渾身冷汗淋漓，心臟怦怦狂跳。
賈張氏被驚醒，連忙披衣過來，見兒子這副模樣，也是嚇了一跳。
問明情況後，她眼珠子一轉，立刻有了說辭：“東旭啊，你這是被王衛國那小兔崽子的鬼魂給纏上了！他肯定是嫌咱們沒給他燒紙錢，心裡頭不痛快，才託夢來嚇唬你！”
說著，賈張氏便麻利地找出些黃紙，點燃了在屋裡屋外燎了一圈，嘴裡還唸唸有詞。
隨後，她又用碗接了些紙灰，倒了點水進去，攪和勻了，端給賈東旭：“來，把這符水喝了，驅驅邪氣！”
賈東旭雖然覺得那灰水噁心，但被噩夢嚇破了膽，也顧不得那麼多了，捏著鼻子就灌了下去。
做完這些，賈張氏還不放心，又顫巍巍地走到供著老賈家靈牌的桌前，點上三炷香，跪在蒲團上，雙手合十，絮絮叨叨地祈求道：“老頭子啊，你在天有靈，可得保佑咱們東旭平平安安，保佑咱們賈家香火能順順當當延續下去啊……”
賈家這邊雞飛狗跳，人心惶惶，而王衛國那邊，卻是另一番景象。
在陳雪茹的引薦下，王衛國在全聚德那古色古香的會客室裡，見到了傳說中的老闆娘。
這老闆娘約莫四十出頭年紀，穿著一身合體的錦緞衣裳，眉眼間帶著精明，卻又不失幾分爽利。
一見王衛國和陳雪茹並肩走進來，老闆娘便笑著打趣道：“哎喲，雪茹妹妹，這俊後生是誰啊？瞧著跟你可真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對兒呢！”
陳雪茹嗔怪地白了她一眼：“張姐，您又拿我開涮！這是我一朋友，王衛國，今兒個是特地來跟您談生意的。”
“哦？談生意？”老闆娘這才將目光轉向王衛國，上下打量了一番，笑道：“小兄弟看著一表人才，不知是做什麼大買賣的？”
王衛國不卑不亢地笑了笑：“老闆娘過獎了。我是做鴨子養殖的，聽聞全聚德對鴨源要求極高，特來請老闆娘品鑑品鑑我的鴨子。”
“哦？你的鴨子？”老闆娘來了興趣，“有多好啊？”
“口說無憑，”王衛國自信一笑，“鴨子就在我車上，活蹦亂跳的。老闆娘若是不嫌麻煩，咱們可以當場挑幾隻，讓貴店的師傅烤出來嚐嚐，品質如何，一嘗便知。”
老闆娘被王衛國這股子自信勁兒勾起了好奇心，當下便點頭道：“行！有魄力！我就喜歡跟爽快人打交道！走，瞧瞧去！”
一行人來到店外，王衛國開啟三輪車上的蓋布，露出裡面幾十只肥碩健壯的活鴨。那些鴨子羽毛光亮，個頭勻稱，精神頭十足。
老闆娘只看了一眼，便暗暗點頭。王衛國提議道：“老闆娘，不如就挑這五隻，讓師傅用咱們全聚德的獨門手藝烤出來，看看成色口感如何？”
“好！”老闆娘也是個乾脆人。
沒過多久，當那五隻烤得油光鋥亮、通體赤紅的烤鴨被端上桌時，整個屋子都瀰漫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濃郁香氣。
那烤鴨色澤金黃油亮，看著就讓人食指大動；湊近一聞，焦香、肉香混合著果木的清香，直往鼻子裡鑽。
老師傅手起刀落，片刻間便將鴨肉片好裝盤。老闆娘夾起一片，只見那鴨皮酥脆得彷彿一碰即碎，鴨肉卻鮮嫩多汁，皮肉之間那層薄薄的脂肪更是晶瑩剔透。她放入口中一嘗，頓時眼睛一亮！那鴨皮入口即化，香酥無比；鴨肉細嫩，肥而不膩，滿口生香，回味悠長。
“好！好鴨子！”老闆娘連聲讚歎，“小兄弟，你這鴨子，確實是上品！”她又夾了幾片，越吃越是滿意。
“老闆娘，我這鴨子，您看每日需要供應多少？”王衛國趁熱打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