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上面有人（1 / 1）
這話一出，一大媽如同被抽掉了渾身的力氣，隨即爆發出更尖利的哭嚎：“不可能！怎麼可能！肯定是你們官官相護！他是個科長，你們就包庇他！沒天理了啊！殺人兇手就在眼前，你們不管啊！”
街道辦的張幹事趕緊上前，和藹地勸道：“一大媽同志，你冷靜點！公安同志辦案是講證據的，實事求是。沒有證據，怎麼能隨便抓人呢？你們先去醫院把傷治好要緊啊！”他示意旁邊的人準備把她們抬上早就準備好的平板車。
可聾老太太雖然聽不見具體說了什麼，但看到公安沒帶走王衛國，反而要弄自己走，頓時也急了，死死扒住門框不肯鬆手，嘴裡“咿咿呀呀”地叫著，誰也聽不清她喊什麼。
一大媽更是撒潑打滾，在地上蹭得滿身是土和血：“我不去！今天不抓王衛國，我就死在這兒！你們這些當官的，都不給我們老百姓做主！”
公安同志皺緊了眉頭：“這位同志，我們是按規矩辦事！你沒有任何證據指證王衛國同志，周圍的鄰居也都證明他當時不在場，你這樣胡攪蠻纏、誣陷好人是不對的！”
旁邊也有鄰居忍不住小聲嘀咕：“是啊，玉梅嫂子，沒看見就是沒看見，可不能瞎說啊……”
然而，這兩人此刻哪裡聽得進勸？
傷痛、憤怒加上希望破滅，讓她們失去了理智，只顧著撒潑，完全不顧自己還在流血的傷口。
公安同志看著她們臉色越來越白，尤其是一大媽腿上的血，已經浸透了厚厚的棉褲，再拖下去恐怕真要出事。
那個年代醫療條件本就不好，這種傷口感染惡化起來是要命的。
“不能再由著她們了！”年長的公安同志當機立斷，對同伴和街道辦的人一揮手，“強制送醫院！出了人命誰負責？”
幾個人立刻上前，也不管一大媽和聾老太太如何掙扎哭喊，七手八腳地將她們抬上了平板車，迅速往最近的醫院拉去。
王衛國站在原地，看著她們被拉走，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目光深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
到了醫院，急診室的醫生和護士立刻忙碌起來。
聾老太太被推進了處置室，醫生仔細檢查了她耳朵的傷口，發現石子嵌入得很深，傷及了內耳結構，血流不止。
看著那渾濁的血水和老太太痛苦卻茫然的表情，醫生心裡咯噔一下，暗道不妙，這耳朵恐怕是保不住了。
處理完傷口，包紮好，老太太抓著醫生的白大褂，嘴裡“啊啊”地指著自己的耳朵，眼神裡充滿了驚恐和詢問。
醫生看著她期盼的眼神，實在不忍心直接說出殘酷的真相，只能避重就輕地安慰：“老人家，先別急，好好休養，過段時間看看……”
可聾老太太雖然聽不見，卻不是傻子。
她從醫生躲閃的眼神和含糊其辭的態度裡，瞬間明白了什麼。
一股巨大的恐懼和絕望攫住了她！
她猛地激動起來，死死拽著醫生的衣服，拼命搖晃，嘴裡發出不成調的嘶吼，似乎在哀求醫生一定要治好她的耳朵。
她這狂躁的狀態根本沒法進行後續更精細的處理，醫生無奈，只好給她打了一針鎮靜劑，讓她暫時安靜下來。
經過幾個小時的清創和縫合，最終的結果正如醫生所料。
老太太的聽神經受到了毀滅性的損傷，永久性失聰。從此以後，她就成了名副其實的“聾”老太太。
隔壁房間，一大媽的小腿也被清洗、消毒、包紮完畢。
石子雖然取出來了，但傷口很深，傷及了筋骨。她忍著痛，急切地問醫生：“大夫，我的腿沒事吧？以後還能好好走路嗎？”
醫生推了推眼鏡，看著片子，語氣帶著一絲遺憾：“骨頭沒斷，但是石子打穿的位置比較刁鑽，傷到了重要的筋腱。以後恐怕走路會有點瘸，得一瘸一拐的了。”
“瘸子？！”一大媽如遭雷擊，眼睛瞬間瞪得滾圓！
她才四十多歲，要是成了瘸子，以後還怎麼活？！
賈東旭還在牢裡，棒梗還小，她要是瘸了，這個家不就徹底完了？！
一股滔天的恨意和怒火直衝頭頂！
“王衛國！王衛國！我殺了你！我一定要殺了你！！”她聲嘶力竭地尖叫起來。
她不顧醫生的阻攔，掙扎著讓護士攙扶著自己，一瘸一拐地挪到了聾老太太的病房。
當看到聾老太太雙耳纏著厚厚的紗布，眼神空洞地躺在床上，得知她已經徹底聽不見聲音時，一大媽再也忍不住，撲到床邊，和聾老太太抱頭痛哭起來。
一個瘸了腿，一個聾了耳，兩個原本在院裡還算有些“威風”的女人，此刻只剩下滿心的淒涼和怨毒。
“沒天理啊，這世道沒王法了！官官相護啊！”一大媽一邊哭一邊哽咽著抱怨，“院裡那幫沒良心的東西！一個個都瞎了眼！聾了耳朵！看著咱們受欺負，沒一個敢站出來說句公道話！就咱們倆老婆子敢跟姓王的叫板……”
聾老太太聽不見她在說什麼，只是跟著一起流淚。哭著哭著，她的腦子裡卻突然閃過一個塵封已久的名字。她猛地抓住一大媽的手，因為激動，聲音嘶啞而尖銳：“劉聰！找劉聰！”
“劉聰？誰是劉聰？”一大媽被她弄得一愣。
聾老太太比劃著，努力想要表達清楚：“我兒子戰友！送骨灰回來的！大官！區政府！土地局！當局長！”
一大媽的眼睛猛地亮了起來！她想起來了！是有這麼個人！當年聾老太太的兒子犧牲，是有一個穿著幹部服的人送骨灰回來的，好像就叫劉聰，說是老太太兒子的老戰友，現在在區裡當幹部！
區政府土地管理局的局長！那可比王衛國那個小小的軋鋼廠副科長官大多了！
“對！找劉局長！”一大媽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臉上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焰。
“老太太，您放心！等咱們出院了，就去找劉局長！他是區裡的大官，肯定不怕王衛國！王衛國的手再長，還能伸到區政府去？等劉局長知道了這事，看他王衛國還怎麼囂張！他死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