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上報(1 / 1)
幾個兒子,包括劉光齊、劉光天,聽著父親這番話,都愣住了。
這還是以前那個一心想當官、愛擺譜、動不動就打罵他們的爹嗎?
怎麼瞎了眼之後,反而像變了個人似的,變得務實和通透了?
更讓他們驚訝的是,劉海中隨後摸索著,讓劉光齊把他之前“借”來的那臺半導體收音機找出來:“光齊,把這個還給王衛國家去。另外,再從家裡拿出五塊錢,給人家,就說是是收音機的折舊費。”
劉光齊拿著收音機和五塊錢,敲開王衛國的家門,說明來意時,連王衛國自己都感到有些意外,看著這收音機和錢,若有所思地挑了挑眉。
頭上的傷口結了痂,腿上的疼痛也緩和了些,一個多禮拜後,聾老太太和一大媽總算是被醫院“請”了出來。
兩人心裡都憋著一股子邪火和無窮的恨意,領了出院的條子,連家都沒回,互相攙扶著,一個捂著耳朵,時不時茫然地四顧,一個拖著條不利索的腿,一瘸一拐,徑直朝著區政府的方向去了。
那區政府大院,紅磚灰瓦,門口站著警衛,透著一股子威嚴。
一大媽心裡也有些打鼓,但想到王衛國那張可惡的臉,想到自己這瘸了的腿和老太太聾了的耳朵,膽氣又壯了幾分。
打聽到土地管理局在幾樓,兩人費力地爬上樓梯,剛到管理局辦公室門口,就被一個穿著幹部服的工作人員攔了下來:“兩位同志,你們找誰?有什麼事嗎?”
聾老太太自然是聽不見,只顧著往前闖。
一大媽趕緊拉住她,賠著笑臉上前:“同志,我們找劉聰劉局長。”
“找劉局長?”工作人員打量了她們一眼,一個老太太耳朵包著紗布,另一個看樣子腿腳不便,“有什麼事?預約了嗎?”
“同志,我們是來來申冤的!”一大媽壓低了聲音,帶著哭腔,“我們有天大的冤情!”
工作人員一愣,眉頭皺了起來:“申冤?同志,你們是不是找錯地方了?申訴冤情得去信訪辦或者公安局,我們這裡是土地管理局,管的是地皮、房產的事兒。”
“我們知道!”一大媽急了,也顧不上許多,竹筒倒豆子似的說了起來。
“公安局我們去過了,不管用!他們官官相護!劉局長,他是我們老太太犧牲的兒子的老戰友!我們實在沒地方說理了!我們院裡那個叫王衛國的,仗著自己是個科長,欺負我們孤兒寡母,把老太太耳朵打聾了,把我腿打瘸了!報公安,公安說沒證據,就把他放了!我們只能來求劉局長給我們做主啊!”
那工作人員聽得一愣一愣的,看她們的樣子也不像撒謊,尤其是提到劉局長是烈士家屬的戰友,這關係可不一般。他遲疑了一下,道:“這樣啊,那你們等等,我去跟劉局長彙報一下。”
沒一會兒,工作人員出來,領著她們進了裡間的局長辦公室。
辦公室不大,一張辦公桌,幾個檔案櫃,牆上掛著地圖。
一個戴著眼鏡,面容方正的中年男人正埋頭看著檔案,聽到腳步聲,抬起頭來。
當他的目光落在聾老太太那纏著紗布的耳朵和蒼老憔悴的臉上時,他猛地站了起來,臉上露出驚訝和關切的神色:“您怎麼來了?”
這人正是劉聰。
他還記得當年送戰友骨灰回來時,眼前這位老太太哭得肝腸寸斷的模樣。
一晃這麼多年,戰友的音容笑貌彷彿還在昨天。他心裡一酸,連忙上前幾步,扶住老太太:“您快坐!快坐!”又回頭對工作人員說,“小李,快給兩位同志倒杯熱水。”
聾老太太看著劉聰,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發不出清晰的聲音,只能指著自己的耳朵,又指指身邊的一大媽,眼淚先下來了。
一大媽見狀,抹了把淚,把柺杖往旁邊一放,對著劉聰就把這幾天的委屈和怨恨一股腦兒地倒了出來:“劉局長!您可得給我們做主啊!您看看老太太這耳朵,廢了!就是被我們院那個王衛國給害的!還有我這腿!”
她指著自己包紮的腿,“也是他乾的!他人就在後院,隔著牆扔石頭,我們都看見了!可他就是不承認!院裡那幫鄰居,都怕他是個官,沒一個敢出來說句公道話!我們報了公安,公安查了半天,說沒證據,他人沒動地方,就把他給放了!劉局長,您是老太太兒子的戰友,您可得管管啊!這還有沒有王法了!”
她添油加醋地把事情經過講了一遍,著重強調了那瓦片掉落的說法有多麼不合常理,一口咬定就是王衛國扔石頭暗害。
劉聰越聽臉色越沉。
他跟老太太兒子是過命的交情,對這位烈士的母親,他一直心存敬重和愧疚。
如今聽說老太太竟被人欺負至此,耳朵都聾了,心裡頓時騰起一股怒火。
再聽一大媽描述王衛國在院裡如何囂張跋扈,鄰居如何敢怒不敢言,公安如何“草草結案”,他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憑他多年工作經驗,這事兒絕對有貓膩!
哪有那麼巧的瓦片掉下來,專砸要害?這分明是蓄意傷害!
“豈有此理!”劉聰用力一拍桌子,震得茶杯都跳了一下,“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如此行兇!還有沒有黨紀國法了!”
他當即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個號碼:“喂?是老陳嗎?公安局的陳局長?我是土地局劉聰啊……對,有點事得麻煩你一下。我這兒有兩位同志,烈士家屬,反映被鄰居惡意傷害致殘,一個耳朵聾了,一個腿瘸了……對,就在東城咱們這片兒。”
“之前報過案?怎麼處理的?嗯!老陳,這事兒性質很惡劣!不管之前怎麼處理的,你務必給我重新查!仔細查!一定要查個水落石出,還受害者一個公道!對!必須嚴辦!”
掛了電話,劉聰轉過頭,臉色稍微緩和了些,對一大媽和聾老太太說:“你們放心,我已經給東城公安分局的陳局長打過電話了,他是我的老相識,他答應了,馬上派人重新調查!絕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壞人!”
“謝謝劉局長!謝謝劉局長!”一大媽激動得差點跪下,連連作揖。聾老太太雖然聽不見,但看懂了劉聰打電話的動作和一大媽激動的表情,也跟著點頭,眼裡重新燃起了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