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崩塌的信仰與虛偽的臺階(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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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人吧。”

沙瑞金的聲音,並不響亮。

但這三個字,卻如同三道天雷,在侯亮平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一遍又一遍,反覆迴盪。

他的臉色,瞬間煞白,身體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

這不是恐懼。

而是一種比恐懼更可怕的東西。

一種信仰被硬生生從身體裡抽空的虛無感。

他最堅實的靠山,他最信任的後盾,他搬來的“天”,竟然當著所有人的面,命令他,向他眼中的“惡勢力”,低頭。

這比一槍打死他還要難受萬倍。

就在他精神即將崩潰的邊緣,一個身影快步來到他身邊。

是高育良。

這位漢東省的政法委書記,此刻的聲音壓得極低,既像一位老師在對自己最得意的學生進行最後的勸誡,又像一個官場上的同僚,在發出最真誠的提醒。

“亮平,收手吧。”

“對方的身份絕對不簡單,他們的行事手段,你也親眼看見。”

“硬頂下去,對你沒有任何好處,吃虧的只會是你自己!”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不要為了一時之氣,斷送自己的前程。”

高育良的話,像一根救命稻草,給了侯亮平一個宣洩的出口,也給了他一個不那麼難看的臺階。

他猛地冷哼一聲,聲音裡滿是壓抑不住的怒火與不甘。

“我不信他真敢開槍!”

“這裡是漢東,是省檢察院門口!他敢動我一下試試!”

“我岳父,絕對饒不了他!”

他聲色俱厲,用一個更遙遠,更龐大的權力,來給自己挽回那已經碎了一地的尊嚴。

這是他最後的掙扎,也是他最後的嘴硬。

嘴上雖然強硬,可他心裡比誰都清楚。

大勢已去。

沙瑞金已經金口玉言,他再頑抗下去,就不是辦案,而是公然對抗省委書記。

那個罪名,他擔不起。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將那份滔天的屈辱壓進胸膛,轉頭看向高育良,語氣生硬。

“老師,既然連您都這麼說了。”

“這個面子,我給。”

“放人!”

最後兩個字,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說完,在轉身走進大樓之前,他的目光,死死盯住林銳。

那眼神裡,沒有半分妥協。

只有刻骨銘心的恨意,和一句無聲的誓言。

我們,沒完!

隨即,他頭也不回,身影消失在檢察院大樓的陰影之中。

……

與此同時。

樓上,張嶽山所在的房間。

窗外劍拔弩張,殺機四伏。

窗內卻是一片風輕雲淡。

張嶽山和劉鋒,就站在窗邊,將樓下發生的一切,盡收眼底。

當看到戰友毫不猶豫地拔槍上膛,用黑洞洞的槍口,直指二樓視窗時,張嶽山的臉上,沒有半分緊張,只是無奈地搖頭笑了笑。

他輕聲自語,像是在點評一盤與自己無關的棋局。

“這傢伙,還是這麼衝動。”

“這裡可是省檢察院,還把沙瑞金他們都給驚動了,這火爆脾氣,真是一點都沒收斂。”

那語氣,帶著一絲寵溺,一絲無奈,還有一絲不易察明地欣賞。

這種置身事外的從容,與樓下侯亮平那近乎歇斯底里的失態,形成了天壤之別。

一個在局中癲狂,一個在局外執棋。

高下立判。

劉鋒在一旁長長地舒出一口氣,緊繃的神經終於放鬆下來。

“首長,看來我們這次能安然無恙地出去了。”

張嶽山微微點頭,目光變得深邃,彷彿已經看到了未來的暗流。

“能出去是肯定的。”

“不過,這一次可是把咱們這位前途無量的侯大處長,給得罪到骨子裡了。”

“往後的日子,怕是不會太平靜。”

一句話,點明瞭眼前危機的解除,和一場更大風暴的開始。

就在他話音剛落之際。

“篤篤篤——”

一陣急促的敲門聲,突然響起。

樓下。

林銳看到侯亮平轉身進入大樓,便明白了一切。

但他握著槍的手,依舊沒有放下。

他對著身旁的手下,做了一個手勢,示意他們進去帶人。

黑洞洞的槍口,始終保持著高度警戒。

他信不過這裡的任何一個人。

樓上。

門被開啟。

進來的人,正是漢東省人民檢察院的檢察長,季昌明。

此刻的季昌明,臉上哪裡還有半點之前審問時的嚴肅和冷漠?

取而代之的,是一張堆滿了笑容,熱情洋溢到近乎諂媚的臉,彷彿見到了多年未見,能夠決定他前途命運的至親老友。

張嶽山看到這張臉,眼神由冷靜分析,瞬間變得帶有一絲洞悉一切的譏諷。

季昌明幾乎是小跑著上前,滿臉都是劫後餘生的慶幸和討好。

“哎呀,張市長!誤會,全都是誤會!”

“現在一切都弄清楚了,真是大水衝了龍王廟,一家人不認一家人。”

“辛苦您和這位同志了,我代表漢東檢察院,向二位表示最誠摯的歉意。”

他一邊說著,一邊做出一個無比熱情的“請”的手勢,笑容可掬,腰都微微彎了下去。

“我來送二位出去吧。”

這張虛偽到極致的笑臉,與門外那依舊劍拔弩張的現實,形成了一幅荒誕至極的畫面。

張嶽山知道,當他踏出這扇門。

他將要去直面的,就是那一場由他而起,卻又將席捲整個漢東的風暴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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