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文源縣建築工程隊的包工頭(1 / 1)
審訊室厚重的鐵門被推開,發出沉悶的“吱呀”聲。
陸亦可推著輪椅,緩緩走了進來。
輪椅上坐著的,正是面色慘白、神情惶恐的陳實。
一直閉目養神的張嶽山,在聽到聲音的那一刻,睜開了眼睛。
他的目光,越過站在門口、一臉得意的侯亮平,直接落在了輪椅上的陳實身上。
當他看清陳實那空蕩蕩的褲管,以及那張因為長期病痛和營養不良而蠟黃的臉時。
他那雙古井無波的眸子裡,瞬間燃起了一簇冰冷的火焰。
一股無形的、令人窒息的壓力,以他為中心,驟然向四周擴散開來。
審訊室裡的溫度,彷彿都下降了好幾度。
站在門口的侯亮平,沒來由地打了個寒顫。
他看到張嶽山臉上的怒意,心中卻是一陣狂喜。
憤怒了?
這就對了!
這說明陳實的出現,精準地戳中了他的軟肋!
然而下一秒,張嶽山臉上的怒意便收斂得無影無蹤。
他站起身,繞過審訊桌,徑直走到陳實的面前蹲了下來,讓自己的視線與坐在輪椅上的陳實平齊。
他那冰冷的目光,在看向陳實的一瞬間,變得溫和起來。
“老陳,你怎麼來了?”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
“身體……現在怎麼樣?”
陳實看到那張熟悉而親切的臉,聽到那句溫暖的問候,眼眶瞬間就紅了。
一路上的恐懼、不安和委屈,在這一刻彷彿找到了宣洩的出口。
“張……張縣長!”
他下意識地喊出了當年在文源縣時對張嶽山的稱呼。
“我……我沒事!謝謝您關心!今天早上剛複查過,醫生說沒什麼大礙,就是身體虛了點,要多休養。”
他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充滿了激動。
眼看著兩人就要在這裡上演一出“感人重逢”的戲碼,侯亮平終於忍不住了。
他清了清嗓子,邁著勝利者的步伐走了進來,臉上掛著貓捉老鼠般的戲謔笑容。
“張市長,別來無恙啊。”
他故意加重了“市長”兩個字。
“現在人證就在你面前,你還有什麼想說的嗎?”
他指了指陳實,又指了指桌上那份關於銀行卡流水的“鐵證”。
“那張以陳實名字開戶的銀行卡,裡面的每一筆錢,你現在是不是可以解釋一下了?”
他雙臂抱在胸前,居高臨下地看著蹲在地上的張嶽山,眼神裡充滿了快意。
他已經能夠預見到,張嶽山接下來臉色煞白、垂死掙扎的狼狽模樣。
然而,張嶽山只是緩緩地站起身,甚至沒有回頭看他一眼。
他先是拍了拍陳實的肩膀,示意他安心。
然後才轉過身,用一種看白痴的眼神,平靜地注視著侯亮平。
“侯亮平啊侯亮平。”
張嶽山輕輕地搖了搖頭,語氣裡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失望和輕蔑。
“我以前只是覺得你蠢,現在看來,你簡直就是個無可救藥的蠢貨。”
什麼?
侯亮平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他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這個階下囚,這個馬上就要身敗名裂的貪腐分子,他……他竟然敢罵自己是蠢貨?
還不等他反應過來,站在一旁的陸亦可先急了。
她往前一步,指著張嶽山厲聲喝道:“張嶽山!注意你的態度!你現在是在接受審訊!”
張嶽山連眼角的餘光都懶得給她一個。
他的目光,始終鎖定在侯亮平那張因為錯愕而顯得有些滑稽的臉上。
“我問你,你們既然費了這麼大勁找到了老陳,那你們知道老陳的真實身份嗎?”
侯亮平一愣。
身份?
他不就是一個用來洗錢的白手套嗎?
還能有什麼身份?
張嶽山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嘴角的譏諷意味更濃。
“你們一口咬定我跟高啟強官商勾結,利用碧水山莊的專案為自己牟利。”
“那我再問你們,你們知不知道,當初京州市那個號稱‘民心工程’的廉租房專案,是誰承建的?”
短短兩句話像兩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了侯亮平和陸亦可的心上。
兩人的臉上,同時露出了茫然的表情。
廉租房專案?
他們當然知道,那是張嶽山上任後力推的第一個大專案,因為造福了無數底層百姓,還上過省臺的新聞。
可這……這跟眼前的案子有什麼關係?
看著兩人那副蠢樣,張嶽山徹底失去了跟他們廢話的興趣。
他轉頭看向陳實,聲音再次變得溫和。
“老陳,別怕。”
“你來告訴這兩位檢察官大人,你是做什麼的。”
陳實雖然不知道張嶽山為什麼要這麼問,但他對這位恩人有著近乎盲目的信任。
他挺了挺胸膛,用盡全身力氣,大聲地說道。
“我是文源縣建築工程隊的包工頭!”
“當初京州市的廉租房專案,就是我帶著我們文源縣上千號兄弟,一磚一瓦蓋起來的!”
轟隆!
當“包工頭”這三個字從陳實口中說出的那一刻,侯亮平感覺自己的大腦裡彷彿有驚雷炸響。
他臉上的血色,在瞬間褪得一乾二淨。
一個荒謬、恐怖,卻又無比貼近真相的可能性,像一條毒蛇猛地竄進了他的腦海,讓他渾身冰冷,手腳發麻。
他似乎想到了什麼。
他的瞳孔,因為極度的震驚和恐懼,正在一點一點地放大。
他死死地盯著陳實,又難以置信地看向張嶽山,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張嶽山將他所有的表情變化盡收眼底,嘴角的弧度,愈發冰冷。
他向前踏出一步,那股無形的壓迫感,如同山崩海嘯一般,向著侯亮平席捲而去。
“侯處長。”
他緩緩開口,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淬了冰的尖刀,狠狠地紮在侯亮平最脆弱的神經上。
“現在,你明白了嗎?”
“你知不知道,為什麼高啟強和丁義珍,會往老陳的銀行卡里打那麼多錢?”
“你知不知道,那五百萬,到底去了哪裡?”
“你知不知道,你手上那份所謂的‘鐵證’,到底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