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丁義珍要回來了?(1 / 1)
張嶽山那冰冷的聲音,如同喪鐘,在審訊室裡迴盪。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無形的重錘,狠狠砸在侯亮平的心臟上。
他的臉,已經不能用陰沉來形容。
那是一種混雜著震驚、羞辱、憤怒和恐懼的慘白。
他不是傻子。
當陳實說出自己是“包工頭”的那一刻,他就已經明白,自己掉進了一個何等荒唐、何等可笑的陷阱裡。
他引以為傲的“鐵證”,他用來扳倒張嶽山的終極武器。
在這一刻,變成了一個指向他自己愚蠢的笑話。
可他不能接受。
他無法接受自己像個小丑一樣,被張嶽山玩弄於股掌之間。
那份深入骨髓的自負,讓他死死地咬著牙,不肯承認自己的失敗。
還不等他從這巨大的衝擊中組織起任何反駁的語言,張嶽山的聲音再次響起,平靜卻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判意味。
“既然陳實是包工頭,那他手底下上千號工人,是不是要吃飯?”
“他是不是要給工人發工資?”
張嶽山每說一句,就向侯亮平走近一步。
那股無形的壓力,讓侯亮平感覺呼吸都變得困難。
“按理說,跟丁義珍合作的是高啟強,碧水山莊專案的所有款項,都應該打給強盛集團。”
“為什麼……為什麼還要單獨給陳實打錢?”
一直處於呆滯狀態的陸亦可,終於從這匪夷所思的反轉中回過神來。
她抓住了這個她認為是“疑點”的問題,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急切地問了出來。
她試圖用這個問題,來挽回一點檢察院的顏面,證明他們並非毫無根據地胡亂抓人。
聽到這個問題,張嶽山停下腳步。
他甚至懶得去看侯亮平,而是緩緩地轉過頭,用一種混合著憐憫和譏諷的眼神,看向陸亦可。
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個智力發育不全的兒童。
“陳實,你來告訴這位檢察官大人,為什麼。”
張嶽山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顯而易見的疲憊,彷彿跟這種智商的人多說一句話,都是一種消耗。
被點到名的陳實,雖然不明白眼前這些穿著制服的人在爭論什麼,但他能感受到張嶽山對他的維護。
他看了一眼陸亦可,又看了一眼臉色鐵青的侯亮平,鼓起勇氣,用他那樸實的語言解釋道。
“因為我沒錢啊。”
“我就是個帶人幹活的,哪有錢去買那麼多鋼筋水泥?那些東西都要好多錢的。”
“高老闆他們是大公司,有門路,能用更便宜的價錢,買到更好的建築材料。”
“所以,當時張縣長就跟高老闆商量好了!專案款先全部打到強盛集團,由他們統一採購所有材料,保證工程質量。”
“然後,再把我們工人的工錢單獨算出來,打到我的卡上,我再一個一個發下去。”
陳實的聲音不大,每一個字卻都清晰無比。
他頓了頓,似乎想起了什麼,又補充了一句。
“我們文源縣出來的工人,家裡都窮,就指著這點辛苦錢養家餬口,張縣長說了,絕對不能拖欠我們一分錢。”
“所以工錢都是單獨立賬,專款專用,誰也不能碰。”
一番話說完,審訊室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陸亦可張著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陳實的解釋,簡單、直接,卻又合情合理,完美地解釋了所有資金的流向。
所謂的“貪腐證據”,所謂的“洗錢賬戶”,在這一刻,被證明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烏龍。
那不是什麼贓款。
那是上千名農民工的血汗錢!
侯亮平的內心,被一股巨大的不甘和屈辱所吞噬。
他感覺自己的臉火辣辣地疼,像是被人當眾扇了無數個耳光。
他精心策劃的一切,他自以為天衣無縫的局,到頭來竟然是幫張嶽山宣傳了一次光輝政績。
何其諷刺!
何其可笑!
就在侯亮平沉默的時候,旁邊的陸亦可,大概是覺得場面實在太過難堪,竟然又一次狗急跳牆。
她的大腦一片空白,只能抓住最初的那個由頭,色厲內荏地質問道。
“那……那丁義珍的事情你怎麼解釋?”
“你明知道他有問題,你為什麼不上報?你這是嚴重的失職!”
她似乎覺得,只要抓住“失職”這一點,就能為他們這次荒唐的行動,找到一絲合法性的支撐。
“呵。”
聽到這句話,張嶽山終於忍不住,輕笑出聲。
他像是聽到了本年度最好笑的笑話,搖著頭,看著陸亦可。
“你是真的沒問題可問了啊?”
“跟著你這位侯處長這麼長時間,別的沒學會,這股子不過腦子的勁頭,倒是學了個十成十。”
“我很好奇,你的智商是不是也跟他一樣,忘在家裡沒帶出來?”
這番話極盡刻薄,毫不留情。
陸亦可的臉“唰”地一下漲成了豬肝色,氣得渾身發抖,卻又無力反駁。
張嶽山不再理會她,目光重新落回到侯亮平身上。
“我之前就說過,丁義珍的事情,我為什麼要告訴你們?”
“憑你們檢察院想一出是一出的辦案風格?還是憑你侯處長那點可憐的政治頭腦?”
他的聲音陡然轉冷。
“我告訴你們,然後讓你們像這次一樣,打草驚蛇,讓他死在異國他鄉,再也回不來嗎?”
侯亮平猛地抬起頭,死死地盯著張嶽山。
張嶽山迎著他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弧度,緩緩地,一字一頓地丟擲了最後一顆重磅炸彈。
“不過,也無所謂了。”
“因為,丁義珍他……”
“也快要回來了。”
這句話,像一道九天驚雷,毫無徵兆地劈在了侯亮平的天靈蓋上。
他整個人都僵住了,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丁義珍……要回來了?
什麼意思?
張嶽山……這是什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