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就因為你們鍾家有權有勢?(1 / 1)
從家裡逃也似地出來,坐進車裡,侯亮平才感覺那股幾乎要將他吞噬的窒息感,稍稍緩解了一些。
他靠在駕駛座上,重重地喘了幾口氣。
鍾小艾那張寫滿輕蔑和刻薄的臉,在他腦海裡揮之不去。
“我能讓你上去,也能讓你下來……”
這句話像一根毒刺,深深扎進了他的心臟。
憑什麼?
他死死地攥著方向盤,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就因為你們鍾家有權有勢?
就因為我侯亮平出身不如你?
一股強烈的不甘和屈辱,在他胸中翻騰。
他需要一場勝利。
一場酣暢淋漓,足以堵住所有人嘴的,驚天動地的勝利。
而張嶽山,就是這場勝利的祭品。
想到這裡,他眼中的屈辱漸漸被一種偏執的狂熱所取代。
他發動汽車,朝著高育良家的方向疾馳而去。
老師的這頓飯,來得正是時候。
他需要一個傾訴的物件,一個能為他指點迷津的長輩。
高育良的家,還是那副老樣子。
古色古香的裝修,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書卷氣和茶香。
讓侯亮平有些意外的是,祁同偉竟然也在。
“同偉師兄。”侯亮平笑著打了個招呼。
“亮平來了,快坐。”祁同偉站起身,臉上掛著熱情的笑容,只是那笑容,似乎比平時僵硬了幾分。
高育良的妻子吳老師端上幾碟精緻的小菜,便笑著退進了廚房。
客廳裡,只剩下他們師生三人。
“亮平啊,最近怎麼樣?”高育良親自為侯亮平倒上一杯茶,語氣溫和地問道,“手上的案子,還順利嗎?”
提到案子,侯亮平的精神頭立刻就來了。
他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臉上露出一絲故作深沉的表情。
“遇到了一些困難,不過,也算是有眉目了。”
高育良點了點頭,像個慈祥的長輩,語重心長地勸慰道。
“你剛剛走到這一步,又是這麼重要的位置,千萬不能太著急。”
“飯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穩紮穩打才是最重要的。”
“老師教訓的是。”侯亮平嘴上恭敬地應著,心裡卻不以為然。
穩紮穩打?
他等不起了。
他看著高育良,眼中閃過一絲得意,刻意壓低了聲音神秘地說道。
“老師,您放心!我已經布好了網,馬上就有一條大魚要上鉤了。”
“哦?”高育良眉毛一挑,來了興趣。
一旁的祁同偉,也適時地投來了好奇的目光,追問道:“大魚?”
侯亮平很享受這種成為焦點的感覺。
他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用一種掌控全域性的語氣一字一頓地說道。
“丁義珍。”
“他已經被抓了,正在押送回國的路上。”
“只要他一回來,所有的問題就都迎刃而解了!他背後到底站著誰,很快就會水落石出。”
話音落下的瞬間,客廳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侯亮平滿意地看著老師和師兄臉上的震驚。
他以為,這是他們對自己能力的肯定和讚賞。
他沒有注意到,高育良和祁同偉在短暫的對視中,眼神深處同時閃過了一絲難以言喻的驚駭。
高育良端著茶杯的手,幾不可查地抖了一下。
祁同偉臉上的笑容,則徹底僵住,像一張劣質的面具。
“好,好啊!”
高育良最先反應過來,他哈哈一笑,打破了這詭異的寂靜。
“亮平,你果然沒讓我失望!這可真是個天大的好訊息!”
他一邊說著,一邊站起身拍了拍侯亮平的肩膀,眼神裡充滿了“欣慰”。
“你這次,可是立下了大功啊!”
他又不動聲色地和侯亮平閒聊了幾句,問了問抓捕的細節,叮囑他一定要注意安全,做好保密工作。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看不出任何破綻。
只是,這頓飯卻比預想中結束得要早很多。
沒過多久,高育良就以“時間不早了,明天還要上班”為由,將還有些意猶未盡的侯亮平,“請”出了家門。
送走侯亮平,高育良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轉身回到客廳,看到祁同偉正失魂落魄地坐在沙發上,臉色煞白,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慌什麼!”
高育良低喝一聲,聲音裡透著一股冰冷的寒意。
祁同偉一個激靈,猛地站了起來,聲音都在發顫。
“老師……丁義珍……他要是回來了……我們……”
“閉嘴!”
高育良走到茶臺前,重新坐下,慢條斯理地開始煮水、洗杯、泡茶。
他的動作,依舊優雅沉穩。
可那雙隱藏在鏡片後的眼睛裡,卻閃爍著前所未有的狠厲。
沸水衝入紫砂壺,氤氳的茶氣升騰而起,模糊了他的面容。
“他不能回來。”
高育良的聲音,很輕很淡,卻像一把冰錐,狠狠刺入祁同偉的心臟。
“絕對不能讓他活著,踏上漢東的土地。”
“否則,你、我、我們所有的人,都得完蛋。”
祁同偉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
他看著自己的老師,在那一刻,他彷彿看到了一個完全陌生的來自地獄的魔鬼。
高育良將一杯泡好的茶,推到祁同偉的面前。
“這件事,你去辦。”
“要乾淨,利落,不能留下任何手尾。”
祁同偉看著那杯清亮的茶湯,只覺得喉嚨一陣發乾。
他知道,自己已經沒有退路了。
他伸出顫抖的手,端起茶杯一飲而盡。
滾燙的茶水,灼燒著他的食道,卻絲毫無法溫暖他冰冷的內心。
“老師……”
他抬起頭,眼神中,充滿了絕望和瘋狂。
“我明白了。”
……
第二天一早。
侯亮平精神抖擻地來到了檢察院。
昨晚在高育良那裡得到的“肯定”,讓他一掃在家裡的陰霾,重新充滿了鬥志。
“處長,早。”
陸亦可迎了上來,只是她的臉上,卻帶著幾分憂色。
“處長,那個張嶽山……我們怎麼辦?”
她小心翼翼地措辭道。
“我們已經關押他快二十四小時了,一直沒有實質性的證據。而且……畢竟他的身份也不簡單,再這麼關押下去,我怕……”
“怕什麼!”
侯亮平眉頭一皺,冷哼一聲,打斷了她的話。
“程式上,我們沒有問題!誰的身份簡單了?在法律面前,人人平等!”
他嘴上說得義正言辭,心裡卻也泛起了一絲擔憂。
確實,就憑現在手裡的東西想給張嶽山定罪,根本不可能。
拖得越久,對自己就越不利。
訊息要是傳出去,說他侯亮平濫用職權,無故扣押一位市長,那影響可就太壞了。
必須儘快找到突破口。
丁義珍……
所有的希望,都在丁義珍身上了。
就在他心煩意亂,來回踱步的時候,口袋裡的手機忽然震動了一下。
他掏出手機,是一條簡訊。
來自一個在京都紀委工作的朋友。
簡訊的內容,很短。
只有一句話。
“猴子,你那條大魚,剛剛被押著走下飛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