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人…還在裡面關著(1 / 1)
省委大院。
書記辦公室。
空氣裡飄著淡淡的茶香,混著木傢俱的氣息。
很安靜。
只有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
沙瑞金正在批閱檔案,神情專注。
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響了三下。
“進。”
他的聲音不高,但很有穿透力。
秘書推門進來,腳步很輕,臉上卻帶著藏不住的凝重。
他走到辦公桌前,站定。
“沙書記。”
沙瑞金沒有抬頭,只是“嗯”了一聲,示意他繼續說。
“檢察院那邊,有新動靜了。”
秘書的聲音壓得很低。
沙瑞金的筆尖頓了一下,在紙上留下了一個小小的墨點。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如炬。
“說。”
“剛剛得到的訊息。”
秘書深吸了一口氣,似乎是在組織語言,也像是在平復心情。
“趙立春…去了檢察院。”
這個名字一出來,辦公室裡的空氣彷彿都凝固了。
沙瑞金的眉頭,瞬間皺了起來。
趙立春。
這個在漢東盤踞多年的老老虎,居然親自出山了。
為了他的兒子,趙瑞龍。
“結果呢?”沙瑞金的聲音沉了下來。
秘書搖了搖頭。
“他沒能把趙瑞龍帶出來。”
“人…還在裡面關著。”
這個答案,顯然超出了沙瑞金的預料。
他整個人靠在了椅背上,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
一聲比一聲沉。
趙立春親自出馬,居然都失敗了?
那個叫張嶽山的年輕人,到底是什麼來頭?
他竟然敢當面駁了趙立春的面子?
這已經不是膽子大的問題了。
這是底氣。
是那種根本不把趙立春放在眼裡的,絕對的底氣。
沙瑞金的腦子裡,飛快地閃過一個個京城大家族的名字,試圖找出誰家有這麼一號人物。
可想來想去,都對不上號。
“不僅如此。”
秘書看到沙瑞金陷入沉思,又丟擲了一個更重磅的訊息。
“鍾小艾也去了。”
“鍾家的那位兒媳婦。”
“結果……也是一樣。”
“她也是一個人出來的,侯亮平同樣被扣在裡面。”
如果說,前一個訊息是讓沙瑞金震驚。
那這一個訊息,就足以讓他感到駭然了。
鍾小艾!
她的背後,站著的是誰?
鍾正國!
那位在紀檢系統裡,可以說是一言九鼎的人物。
他的影響力,他的能量,甚至比已經退下來的趙立春還要大得多。
張嶽山連鍾家的面子,也敢不給?
他瘋了嗎?
還是說……他真的有這個實力,可以同時無視趙家和鍾家?
沙瑞金感覺自己後背有點發涼。
他原本以為,張嶽山是上面派下來的一把尖刀,目標明確,就是漢東的這攤渾水。
可現在看來,事情遠比他想象的要複雜。
這哪裡是一把刀。
這分明是一尊他根本看不透,也摸不清路數的大佛。
一尊……請神容易送神難的大佛。
“這個張嶽山……”
沙瑞金喃喃自語,眼神變得無比深邃。
辦公室裡,再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只有牆上的掛鐘,在滴答作響。
許久之後,沙瑞金才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對秘書下達了命令。
“立刻。”
“動用一切可以動用的關係,給我查!”
“把這個張嶽山的底細,給我查個底朝天!”
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嚴肅。
“這樣一尊神仙在咱們漢東,我們卻連他是誰都不知道,這不行。”
“這就像一顆定時炸彈,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炸。”
“我需要知道,他到底是誰的人,他來漢東,究竟想幹什麼。”
“去辦吧。”
“是!”
秘書重重地點了點頭,轉身快步離開了辦公室。
門被關上。
辦公室裡,又只剩下沙瑞金一個人。
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已經涼了。
他看著窗外,漢東的天空,今天看起來有些灰濛濛的。
要變天了。
……
與此同時。
檢察院,審訊室。
鍾小艾離開後,房間裡的氣氛變得更加冰冷。
張嶽山拉過一張椅子,在侯亮平面前坐下。
兩個人之間,只隔著一張冰冷的鐵桌。
侯亮平看著他,眼神裡充滿了警惕和壓抑不住的慌亂。
他剛才,親眼看到了自己的妻子,那個無論走到哪裡都眾星捧月般的鐘小艾,在這個男人面前,是何等的無力。
這對他造成的衝擊,是巨大的。
“看到了?”
張嶽山開口了,語氣很平淡,就像在聊家常。
“你最大的依仗,就是你身後的鐘家。”
“就像隔壁的趙瑞龍,他最大的依仗,是他的父親趙立春。”
張嶽山的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就在剛才,趙立春來過了。”
“他親眼看到了我手上的一些東西,然後,他就很明智地走了。”
“他的兒子趙瑞龍,在知道自己的老爹都保不住他之後,也很快就想通了。”
“現在,他該說的,不該說的,都已經說了。”
張嶽山的身子微微前傾,目光直視著侯亮平的眼睛。
“現在,輪到你了。”
“你的依仗,鍾小艾,剛才也來過了。”
“結果,你也看到了。”
“她救不了你。”
“現在,你願意配合了嗎?”
張嶽山的每一句話,都像是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侯亮平的心防上。
他說的沒錯。
侯亮平最大的底氣,從來都不是他自己反貪局局長的身份,而是他背後那個強大的岳父家族。
可現在,這最大的底氣,似乎失效了。
他的眼神中,閃過一絲明顯的猶豫和掙扎。
理智告訴他,張嶽山說的可能是真的,這個人擁有著超乎想象的能量。
但情感上,他還是不願相信。
他不相信,在華夏這片土地上,還有鍾家都擺不平的事情。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侯亮平深吸一口氣,還是選擇了嘴硬。
“我也沒有什麼需要交代的。”
他梗著脖子,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很有底氣。
“呵呵。”
張嶽山笑了。
那笑聲很輕,卻充滿了嘲諷的意味。
“不見棺材不落淚啊。”
他站起身,慢悠悠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領。
“行,沒關係,我們不著急,有的是時間。”
他踱了兩步,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麼。
他轉過頭,看著侯亮平,臉上帶著一種玩味的表情。
“既然你覺得鍾小艾的面子不夠大。”
“那……要不我幫你一把,把鍾正國給你請過來?”
“讓你當面問問他,他敢不敢從我手裡撈人?”
說完這句話,張嶽山沒再看侯亮平一眼,徑直轉身,拉開門,走了出去。
“砰!”
鐵門關上。
審訊室裡,只剩下侯亮平一個人。
他呆呆地坐在椅子上,腦子裡一片空白。
剛才……張嶽山說了什麼?
他要把鍾正國請過來?
他要當著自己的面,問自己的岳父,敢不敢撈人?
狂!
太狂了!
這已經不是狂妄,這是瘋了!
他怎麼敢?他怎麼敢直呼鍾正國的名字?他又怎麼敢用這種口氣說要“請”他過來?
侯亮平的心,徹底亂了。
他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踢到了一塊,不,是撞上了一座,自己根本無法撼動的鐵山。
……
走廊裡。
張嶽山拿出手機。
他甚至沒有去翻通訊錄,直接在撥號盤上,熟練地按出了一串數字。
那串號碼,他早已爛熟於心。
電話撥了出去。
響了幾聲後,被接通了。
電話那頭,傳來一箇中氣十足,帶著久居上位者威嚴的聲音。
“你好,哪位?”
是鍾正國。
張嶽山把手機放到耳邊,臉上沒什麼表情,語氣卻很隨意。
“鍾叔。”
“是我。”
“張嶽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