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他竟然敢這麼稱呼鍾正國?(1 / 1)
漢東省人民檢察院。
大門口。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按下了暫停鍵。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輛黑色的紅旗轎車,和從車上下來的那個男人身上。
鍾正國!
這個名字,對於在場的檢察院工作人員來說,就如同傳說。
那是隻存在於新聞和檔案裡,代表著紀律與威嚴的符號。
而現在,這個傳說中的人物,竟然活生生地,出現在了他們面前。
一瞬間,震撼、敬畏、好奇……種種複雜的情緒,在每個人心中交織。
而身為檢察長的季昌明,內心的波瀾,更是比任何人都要洶湧。
他死死地盯著鍾正國,又看了看旁邊一臉微笑的張嶽山,腦子裡已經變成了一團漿糊。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鍾正國不是應該來興師問罪的嗎?
不是應該來給他的女婿侯亮平撐腰,給張嶽山一個下馬威的嗎?
可眼前的畫面,卻和他想象中的劍拔弩張,完全不一樣!
鍾正國下車後,並沒有第一時間表現出任何怒意。
他只是站在那裡,目光如鷹隼般銳利,深深地看了一眼臺階下的張嶽山。
那眼神,異常複雜。
有審視,有忌憚,有無奈,甚至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敬畏?
僅僅一瞥,他就收回了目光。
臉上,竟然緩緩地,擠出了一絲笑容。
雖然那笑容看起來有些僵硬,但終究是笑容。
“張嶽山。”
他開口了,聲音沉穩,帶著一種特殊的磁性。
“我們……終於見面了。”
這句話,聽起來像是一句普通的開場白。
但季昌明卻敏銳地從中聽出了一絲不同尋常的味道。
那感覺,不像是一個長輩在見晚輩,反倒像是一個……平輩之間,甚至是弱勢一方,在面對強勢一方時的客套。
而張嶽山,則完全是另一番姿態。
他依舊是那副風輕雲淡,甚至帶著幾分懶散的樣子。
他迎上前去,臉上掛著真誠而熱情的笑容,彷彿真的是在迎接一位遠道而來的親切長輩。
“鍾叔!”
他親熱地喊了一聲。
“哎喲,您看您,這麼遠的路,一路走來,辛苦了哈!”
這熟絡的語氣,這親暱的稱呼……
直接讓旁邊的季昌明,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鍾……鍾叔?
他竟然敢這麼稱呼鍾正國?
而且看鐘正國的樣子,竟然……沒有絲毫反感?
季昌明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在這一刻,正在被顛覆,重塑。
他忽然想起,昨天張嶽山在審訊室裡,跟侯亮平說的那句狂言。
——“要不我把鍾正國給你請過來?”
當時,他只當那是一句玩笑,一句為了擊垮侯亮平心理防線的恐嚇。
可現在看來……
難道,鍾正國真的是他“請”來的?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季昌明就感覺自己手腳冰涼,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這……這怎麼可能?
這已經超出了他對權力運作的所有認知!
張嶽山和鍾正國,顯然都沒有在意旁邊已經石化的季昌明。
他們就像是兩個許久未見的老朋友,自顧自地寒暄著。
“鍾叔,您看這事鬧的。”
張嶽山一臉“不好意思”的表情,語氣裡帶著幾分“歉意”。
“本來是件小事,還麻煩您親自跑一趟,實在是……過意不去。”
這話說的,客氣至極。
可聽在鍾正國的耳朵裡,卻讓他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小事?
把他的女婿抓了,還把他這個紀委大佬從京城“請”了過來,這還叫小事?
但此刻,他卻不得不順著張嶽山的話說下去。
他擺了擺手,臉上努力維持著笑容。
“哪裡的話。”
“這事,不怪你。”
他深深地嘆了一口氣,語氣裡充滿了“恨鐵不成鋼”的痛心。
“都怪我那個不成器的女婿,太讓人失望了!”
“家裡出了這樣的兔崽子,是我管教不嚴,識人不明,給你,給組織上添麻煩了。”
一番話說得是義正言辭,大義滅親。
彷彿侯亮平不是他的女婿,而是他恨之入骨的階級敵人。
這番姿態,徹底讓季昌明看不懂了。
他只感覺眼前的一切,都像是在演戲。
一出他連劇本都沒資格看的,頂級大戲。
“走!”
鍾正國不再多說廢話,他側過身,對著張嶽山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你帶我過去!”
“我倒要親眼看看,這個無法無天的兔崽子,揹著我們,到底都幹了些什麼好事!”
“我今天,非要親自問問他,他想幹什麼!”
張嶽山微微一笑。
“好。”
“鍾叔,您這邊請。”
說著,他便在前頭引路,帶著鍾正國,徑直朝著羈押侯亮平的審訊室走去。
留下一群檢察院的領導和幹警,在原地風中凌亂,面面相覷。
……
審訊室。
燈光依舊冰冷。
侯亮平坐了一夜,整個人憔悴不堪,雙眼佈滿了血絲。
昨晚張嶽山離開後,他想了很多。
從一開始的憤怒和不信,到後來的懷疑和焦慮,再到現在的恐懼和絕望。
他不知道張嶽山到底會不會,又到底能不能把自己的岳父“請”來。
他內心深處,既期盼著岳父能來,像天神下凡一樣將他救出去。
又害怕岳父真的來了,萬一……連岳父都奈何不了這個張嶽山,那他最後的希望,就將徹底破滅。
就在這種矛盾和煎熬中,他一夜未眠。
“吱呀——”
審訊室沉重的鐵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刺眼的光線,從門外射了進來。
侯亮平下意識地眯起了眼睛。
等他適應了光線,看清門口站著的人時,他整個人猛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是張嶽山!
而在張嶽山的身後,站著的,赫然是……
是他日思夜想,是他最後的救命稻草——他的岳父,鍾正國!
來了!
他真的來了!
一股巨大的狂喜,瞬間沖垮了侯亮平所有的理智和防備。
他所有的恐懼和不安,都在看到岳父那張威嚴面孔的瞬間,煙消雲散!
“爸!”
他激動地叫了出來,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
他甚至下意識地就想衝過去,彷彿下一秒,岳父就能大手一揮,帶他離開這個鬼地方。
然而。
他迎來的,卻不是溫暖的安撫。
而是一句,比審訊室的空調還要冰冷刺骨的話。
“別叫我爸!”
鍾正國看著他,眼神冰冷得像兩把刀子,聲音裡沒有一絲一毫的感情。
“我沒有你這樣的女婿。”
嗡——!
侯亮平的腦子,一片空白。
他臉上的狂喜,瞬間凝固。
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樣,呆呆地愣在原地。
什……什麼?
岳父他……剛才說了什麼?
他是不是聽錯了?
“爸……您……”
他不敢相信地,又叫了一聲。
還不等他反應過來。
鍾正國已經邁步走了進來,他每一步都走得很重,皮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像是一記記重錘,敲打在侯亮平的心上。
他走到侯亮平面前,與他只有一步之遙。
他死死地盯著他,那種眼神,不再是長輩看晚輩的眼神,而是審訊者在審視一個犯人!
“我問你!”
鍾正國的聲音,如同炸雷般響起,震得整個審訊室都嗡嗡作響。
“你都做了些什麼違法亂紀的事情?”
“一件一件,一樁一樁,給我從實招來!”
侯亮平被這突如其來的雷霆之怒,吼得徹底懵了。
他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這劇本……不對啊!
岳父不是來救自己的嗎?
怎麼……怎麼一上來就開始審問自己了?
“你太讓我失望了!”
鍾正國看著他這副樣子,眼中的怒火更盛。
“我本以為,你娶了小艾,進了我們鍾家的門,會以此為鞭策,好好工作,為國為民!”
“可是你看看你!”
“你看看你現在都做了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