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這一次是真的,徹底完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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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光下,那份薄薄的檔案,卻顯得無比沉重。

上面,白紙黑字,羅列著一條條觸目驚心的記錄。

時間,地點,人物,事件……

清晰得,就像是侯亮平本人寫的日記。

侯亮平只是粗略地掃了一眼,他那本就蒼白如紙的臉色,瞬間,又白了幾分。

他緩緩抬起頭。

空洞的目光,看向了對面那個手握他命運的男人。

他的嘴角,牽動了一下,露出了一抹苦笑。

“既然……”

“你……都已經調查得這麼清楚了。”

“那……還需要我說什麼?”

他認了。

在這份鐵證面前,任何的狡辯和掙扎,都顯得那麼多餘,那麼可笑。

張嶽山聞言,笑了。

他身體微微前傾,看著侯亮平,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調查清楚,是一回事。”

“但是……”

“從你嘴裡,親口說出來,又是另一回事了。”

“你明白嗎?”

侯亮平當然明白。

前者,是證據。

後者,是口供。

兩者結合,才能形成一個完整而閉合的證據鏈,將他,將所有與他有關的人,徹底釘死在恥辱柱上。

再無翻身的可能。

審訊室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許久,許久。

侯亮平終於,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當他再次睜開時,眼神中,所有的掙扎和不甘,都已褪去。

只剩下……一片死寂。

他開口了。

聲音,平淡得,像是在講述一個與自己毫不相干的故事。

“你想知道什麼,問吧。”

……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裡。

侯亮平,就像一個被抽空了靈魂的木偶。

張嶽山問什麼,他就答什麼。

沒有絲毫的隱瞞,也沒有任何的情緒波動。

他交代了。

交代了一切。

按照他所說,這些年,他就像一個隱藏在幕後的,權力的掮客。

無論是繁華的京城,還是盤根錯節的漢東。

他利用自己手中,那把名為反貪的利劍。

剷除異己,扶植親信。

的確,幫助了很多人,走上了他們本不該走上的高位。

其中,就包括他那位。

現在同樣被關押在漢東,等待審判的本家,侯忠義。

他交代了,自己是如何巧妙地,利用規則,打壓侯忠義的競爭對手。

又是如何,暗中運作,為他一步步鋪平通往市委書記寶座的道路。

這一切,都做得天衣無縫。

如果沒有張嶽山,這個意外的出現。

恐怕……永遠都不會有人知道。

聽著侯亮平的交代。

張嶽山的臉上,始終掛著那抹淡淡的微笑。

他沒有打斷,也沒有催促。

只是靜靜地聽著,像一個最有耐心的聽眾。

直到,侯亮平的聲音,漸漸停歇。

張嶽山才不緊不慢地,丟擲了下一個,也是最關鍵的問題。

“說說吧。”

“依靠著這些,你……個人,貪了多少?”

聽到“貪”這個字。

侯亮平的身體,猛地顫抖了一下。

這個字,曾經是他用來審判別人的武器。

而現在,卻被用在了他自己的身上。

這,是何等的諷刺。

他沉默了片刻,聲音,變得更加低沉。

“具體的數額……我記不清了。”

“這麼多年,陸陸續續,有很多。”

“一直……都藏在一張銀行卡里。”

說到這裡。

他彷彿是為了給自己,保留最後的一絲尊嚴,又急急地補充了一句。

“但是!”

“那張卡里的錢……我一分,都沒敢花!”

聽聞此話。

張嶽山臉上的笑容,更濃了。

他看著侯亮平,眼神裡,帶著一絲玩味。

也帶著一絲……說不清的,憐憫?

“你不覺得……”

“你和當初那個,被你親手抓進來的趙德漢,很像嗎?”

“你們貪了幾輩子都花不完的錢,卻又一分都不敢動。”

“住著豪宅,卻在家裡吃著炸醬麵。”

“開著豪車,卻騎著腳踏車去上班。”

他緩緩地搖了搖頭,發出一聲輕嘆。

“你說……你們這又是何必呢?”

這句話,狠狠地扎進了侯亮平的心底。

是啊……

何必呢?

他自己,也想不明白。

或許,那只是為了滿足一種,病態的,對金錢和權力的佔有慾吧。

侯亮平低著頭,沒有說話。

張嶽山也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

他站起身。

“那張卡,藏在了什麼地方?”

“烈士陵園。”

侯亮平的聲音,輕如蚊蚋。

“十八號墓碑下,第三塊磚。”

張嶽山聞言,點了點頭。

然後,他轉身,拉開門,走了出去。

沒有再多看那個,已經徹底淪為階下囚的男人,一眼。

他找到季昌明,將地址告訴了他。

“季檢,麻煩你,帶人去一趟。”

“把我們的……人民英雄,貪來的軍功章,取回來。”

……

與此同時。

這個訊息,像一陣風,迅速地,吹遍了漢東的每一個權力角落。

省委大院。

書記辦公室。

沙瑞金看著秘書剛剛遞上來的,那份最新的簡報。

他的手,微微有些顫抖。

簡報的內容,很簡單,只有短短的一行字。

——“經確認,鍾小艾已於今晨,在漢東市檢察院,與侯亮平正式辦理離婚手續。”

離婚了。

他們,竟然真的離婚了。

沙瑞金緩緩地,將簡報放在桌上。

他整個人,靠在了寬大的椅背上,目光,失神地望著天花板。

他知道。

這份離婚協議,所代表的,絕不僅僅是一段婚姻的結束。

它代表著……

鍾家,正式,也是徹底地,放棄了侯亮平!

他們選擇了……斷尾求生!

這個結果,讓沙瑞金感到了深深的……震撼!

他原以為,鍾正國親自趕來。

就算不能把人撈出去,至少也會是一種施壓,一種博弈。

可他怎麼也想不到。

最後的結果,竟然會是如此的……乾脆利落!

那個張嶽山……

他到底,對鍾正國做了什麼?

或者說……他到底,是什麼身份?

能讓鍾家,做出如此巨大的,甚至是屈辱的讓步?

沙瑞金感覺,自己對這個年輕人的認知。

再一次……被重新整理了。

他現在,終於有點理解。

為什麼趙立存會說,那是一座山了。

這哪裡是山。

這分明是一片,深不見底,能吞噬一切的……汪洋!

……

漢東大學。

政法系,家屬樓。

書房裡,依舊是那副古色古香的模樣。

高育良坐在書桌後,手裡,捧著一本線裝版的明史。

但他那雙深邃的眼睛,卻沒有聚焦在書頁上。

他的思緒,早已飄遠了。

從昨天,鍾正國抵達漢東的那一刻起。

他的心,就一直懸著。

他不知道,這場頂級的神仙打架,最終會以怎樣的方式收場。

他更不知道,自己和自己所在的“漢大幫”,在這場風暴中,又該何去何從。

就在這時。

一陣急促的手機鈴聲,打破了書房的寧靜。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祁同偉。

他接通了電話。

“喂,育良書記。”

電話那頭,祁同偉的聲音,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複雜情緒。

“剛剛得到的訊息……”

“侯亮平……和鍾小艾,離婚了。”

高育良握著電話的手,猛地一緊。

儘管,他心中早已有了種種猜測。

但當這個訊息,被真正確認的那一刻。

他的心臟,還是不受控制地,劇烈地跳動了一下。

完了。

侯亮平,那個曾經騎在他頭上,讓他無比忌憚和厭惡的欽差大臣。

那個仗著自己是京官,和有鍾家做靠山,就目空一切的年輕人。

這一次……

是真的,徹底完了。

高育良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勾起了一抹弧度。

心中,湧上了……快意!

但是。

這股快意,僅僅持續了不到三秒鐘。

就被更加強烈的……寒意,所取代。

他忽然意識到一個,極其恐怖的問題。

連鍾家,都選擇了退讓和犧牲。

那他高育良……

他所在的,看似強大,實則早已搖搖欲墜的“漢大幫”……

在那個神秘莫測的張嶽山面前。

又算得了什麼呢?

一個念頭,不可抑制地,從他心底,冒了出來。

下一個……

會不會,就輪到……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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