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店兒（1 / 1）
顧京山正在東郊安保公司裡，跟甘伯一起巡查一號樓，看看裡面還有什麼需要收拾和準備的，查缺補漏。
等顧潔布料採購回來，丁立秋打好樣版，可以立刻試樣。
棉服廠的老員工們，早就摩拳擦掌等著了。
地面修補刷漆，破損的玻璃、屋頂的燈泡都換上新的，牆壁清理粉刷了個遍。
平車、鎖邊車、鎖眼機、蒸汽熨斗······安排得井井有序。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鈴鈴鈴——
顧京山的大哥大響了。
顧京山把大哥大接起來，話筒裡傳來顧潔的聲音。
“哥，面料靠搶的。”她的語氣聽上去亢奮極了。“我們看上的面料，如果不立刻付定金，接著會被人搶走，他家布料太搶手了，已經不止一款這樣了。”
顧京山皺起眉頭，隱隱感覺有些不對勁。
“你讓安樂接電話。”顧京山沉聲吩咐。
“你們在哪兒？怎麼回事？”
安樂把電話接過去之後，很快把前因後果都說了一遍。
“老闆，這個廠子有點兒不太對勁，每次顧姐想仔細看料子的時候，總有人來打岔，要麼說這料子已經被人訂了，要麼說現在正在看，不能讓我們截胡。”
安樂要比顧潔清醒得快，她知道自己沒有多少話語權，所以圍過來的銷售人員怎麼忽悠，都巋然不動。
顧京山沉思了一會兒：“再再觀察一下你們是不是讓人下套了。第一次接觸這一行套路太深，你們看不透。不行就讓夏航帶你們換個地方。蘇杭那邊也有面料批發市場，不要只在一個地方耗著。”
“好的，BOSS。”安樂聽到老闆的話，心裡頓時有底兒了，語氣輕鬆了許多。
“跟那些跑過香江一趟的傢伙混幾天，你說話都變洋氣了哈？”顧京山笑罵，還有餘力開玩笑，看來那邊的情況並不是太糟糕。
“保證完成任務，BOSS！”
安樂沒有結束通話電話，直接把大哥大還給顧潔。
“哥，我們一會兒就去下定金，這批華達呢真的太好了，再不定下來，慢了又讓人搶了。”
顧潔剛接回電話，就激動得衝電話裡嚷。
聲音激動得連旁邊的保鏢夏航都覺得不對勁兒——老闆的妹妹從來都是溫婉的人，怎麼突然變化得那麼厲害。
顧京山在電話裡大喝一聲：“顧潔，回來！站住！”
顧潔不由自主站住了腳，被大哥吼得嚇了一跳。
“你被他們忽悠得沒有自己的判斷力了？布料是為版型服務的，你跟人搶的料子，適合咱們的款嗎？”
大哥的權威在顧潔心裡根深蒂固。這會兒大哥的語氣這麼重，她一下子不敢輕取妄動了。
“啊！”
顧京山繼續諄諄善誘：“想一想你們選出來的十一個樣版，能用你想下訂單的那種料子做嗎？現在馬上就到夏天，能用羊毛混紡的料子做薄裙子嗎？”
“原本只能做大衣的料子，你能把它們做成內搭嗎？”
顧京山的話，猶如一盆冷水，把顧潔顯露在外的激動都打散了。
她的目光漸漸恢復了清明，腦子轉悠起來。
華達呢適宜做雨衣、風衣、制服和便裝。
這批是羊毛混紡的華達呢，是適合做秋冬制服的厚度，絕對不適合他們夏天用。
顧潔道歉：“對不起，哥，我衝動了，讓這些新型料子迷魂頭了。”
顧京山暗忖，這家工廠的銷售人員口才厲害啊，把小妹忽悠得跟著了魔似的。
“這次選料子，是我們第一次嘗試，你想好了，樣版要做多少件了嗎，還有每件衣裳做出來需要耗費多少布料，你計算好了嗎？”
顧京山一連串的問題，把顧潔問懵了。
他故意用一連串不同的問題，打亂顧潔的思緒，不讓她沉溺在新料子中。
“別忘了計劃每種布料的分配比例。你們這次去，是買樣版的料子，並不是後續量產的料子。如果這家工廠總是說限量，或者量少，你跟他們搶什麼？試樣成功之後，我們後面還需要大批次進貨，限量款我們要來做什麼？怎麼賣？”
“不能選擇小批次限量的款。”
顧潔羞赧地低下頭：“哥，我知道了，剛才衝動了，對不起。”
顧京山再次提問：“再回想一下你們的樣版，和你們要復刻的版型，到底需要哪種材質的布料，現在心裡有數嗎？”
“哥，我明白過來了。這家不合適，他們家現在都是絲綢、燈芯絨、還有各種各樣新型的複合材料。”
而他們復刻的款式，基本上都用不上。
“既然咱們用不上，就及時撤，別在那裡著了別人的道兒。”顧京山繼續叮囑，停頓了一下又開口：“如果他們家絲綢品質好、價格合適的話，可以進一部分絲綢回來。”
“你們第一次到人家的地盤上，看了這麼久，一分錢都不花的話，你們不一定能安全離開。記住，只要好的絲綢。”
絲綢這種材質，只要是真品，再怎麼都能用起來，哪怕不做衣裳，還能裁成一塊一塊當絲巾往外賣或者當贈品。
“好。”顧潔的臉色一下子凝重起來。
她這會兒被大哥的問題狂轟濫炸炸回神了。
從進工廠開始，這一路上被忽悠的事歷歷在目，再不知道被人下套子忽悠，就是真傻了。
她敬畏地偷偷瞥了一眼圍著安樂舌燦蓮花的銷售員一眼。
本想招呼大家立刻離開的話，被大哥的告誡堵在嗓子眼兒裡。
她也怕他們不出次血，根本出不去門。
掛了電話很久，她都舉著大哥大做打電話的模樣，思索要怎麼辦。
因為她前面對那些新型材料很感興趣，圍著她的銷售人員一個勁地誇讚新型材料，把對比的真絲和棉麻混紡材料貶得一文不值。
先按照大哥的說法，把採購物件換成絲綢吧。
顧潔定了定神兒，儘量露出異樣：“我彙報了一下，我們領導說先採購一小部分試用打樣，看看效果再大批次採購。”
銷售人員還在忽悠他們大批次採購，殊不知對方已經改變了策略。
“我們的料子熱銷，要是這批貨賣沒了，可不保證下一批還有啊！”
顧潔的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不行啊，老闆最大，他的話是聖旨，他說的我如果不照做，回去他不肯給我報銷，我就虧大發了。如果只有一批貨，後續補貨也是麻煩，不能要這種限量的。”
銷售人員傻了眼。
她忽悠說限量，外加前面找人安排搶單，都是為了把這批新材料的價格抬上去，結果客商因為嫌棄限量，不肯要了，這······
這會兒安樂和丁立秋都圍在顧潔身邊。
安樂看到顧潔的眼色：“老闆不讓買？”
顧潔大聲抱怨：“老闆說沒見過的，得看樣兒之後才能行。唉——說是讓咱們來採購，結果還是不放權。”
“那怎麼辦啊？每次要訂什麼材料，都得老闆同意才行······新材料老闆不批准？”
顧潔看向堆在一邊堆成山作對比的布料：“新材料別想了，要不咱買點兒絲綢和棉麻的布料？這兩種材質常見，咱們能有限度地買一部分。”
安樂搖著頭：“別買了吧，要是老闆再不同意，咱買回去都得自己掏錢。”
銷售人員見他們打退堂鼓，生怕連清倉的貨都賣不出去。
連忙叫住：“看看咱家的絲綢吧，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店兒了，絕對是行業內最低價，要不是我們現在主要賣新材料派立司和華達呢，這些天然材質也不會那麼便宜賣，大姐你們來都來了，我這是看著大姐兒面善，不然也不會跟你說地板價兒。”
真要這這夥兒客商空著手出廠門，她的名聲就全毀了。
不僅如此，銷售人員悔得腸子都青了，剛剛以為抓住了個要新材料的冤大頭，把棉麻混紡和絲綢的底價都禿嚕出去了。
結果對方打了個電話，回來說不能買新材料！
哎，不能買，你早說啊！
顧潔開始挑挑揀揀：“五彩印花平絨樣布輕微色階過渡，這種不是很好看，有暈染的感覺，買多了老闆該不願意了。每個色加起來，最多就要一匹。”
“純白素色絲綢，素縐緞這種要一匹太多了。這種價格高，多了買不起啊。”
絲綢製品的價格都貴，她不敢要太多。
“棉麻混紡這種便宜一點兒，要個兩三匹問題應該不大。咦——看你這邊沒有貨呀？”
銷售滿臉堆笑：“棉麻還不到時間，我們今年主要是賣新材料的。哎呀，你們選的也太少了，這裡那麼多花樣兒，就只有這幾匹看上眼的？多挑一點兒吧，今年歐洲那邊絲綢積壓的多，今年的真絲真便宜，以後說不準還有沒有這麼便宜的料子，你要兩匹的話，我做主送你一匹，買二送一，賠本賺吆喝，清完倉就收攤兒。”
“真用不了那麼多！我們這是買樣兒，後面確定了款式，才能大批次採購。”顧潔繼續推脫。
“後面真能大批次採購？”銷售的耳朵抖了抖，將信將疑。
“我們家做衣裳，肯定得大批次走貨，就是得等老闆確定下來，我們做不了主。”
銷售跟站在一邊兒的同事對視了一眼：“你要是能大批次要絲綢，我們還能便宜，真的，這些絲綢有一件算一件，都給你便宜！”
顧潔高低沒鬆口：“先拿樣兒，如果老闆說沒問題，我們再來拿。到時候你給我們個聯絡方式，我們提前給你們打電話。”
“那大姐你們要是打樣兒好，一定要聯絡我們呀！”銷售有些洩氣，這次的客商太能咬住牙了。
“好，我們再看看。”
銷售被同事叫到一旁：“咱們真給他們買二送一？”
“他們要是真想要真絲，咱就都塞給他們，庫裡積壓的絲綢爆倉了，新材料馬上就來，不把絲綢處理出去，怎麼存新料子？”
“價格呢？”
“當然是能多便宜就多便宜，現在這些服裝廠為了好出貨，沒幾個願意做絲綢的，價格高不說，還做出不出量來。反正這些也不是今年的新款，庫存貨低價處理掉拉倒。”
“行啊，為了清庫存，拼了！”
他們回到顧客身邊。
“大姐兒選好了嗎？”
“這幾種絲綢怎麼賣？”
顧潔選了幾種素色的，這種就算再貴也比套色的便宜，準備小出一筆血，扛著就走。
“大姐再選幾件吧？要5匹以上的話，都是10塊錢一米。咱都是小匹的，一匹是20米。不分花色，統統10塊錢一米。”
這個價格一出來，顧潔和安樂驚訝地對視了一眼。
全新織錦絲綢布料，幅寬0.92米那種，一般的零售單價約50元/米，常用於定製旗袍或禮服，價格定位要高於普通紡織品。
普通滌綸混紡面料，零售價格區間約為12元至16.5元/米。
部分滌綸混紡面料起批次如果大於500米時，價格可低至14.50元/米，耐磨的的確良，單價最便宜，才10到20元/米。
她倆再去摸了摸那些絲綢，確定材質沒問題，是絲綢，不是什麼便宜貨替代的。
售貨員解釋：“我們真的是為了清庫存，不然不會賣這麼便宜。”
她咬了咬牙：“庫裡還有幾十匹殘次的，那種更便宜，平常賣五塊錢一米，只要你要咱們正價的料子，那種我都做主送了，你要一匹好的，我白送你一匹殘次料子。也就是除了正品買二送一之外，外加買一送一。”
顧潔將信將疑：“都是按10塊錢一米算？”
“按10塊錢一米算，絕對不加價！”
顧潔從心裡默默算了一下，自己手裡大約有五萬塊錢，一匹料子200塊，10匹才2000塊，她挑100匹的話，才兩萬。留下三萬塊錢繼續買做版需要的其他面料，足夠了。
她再跟安樂對視了一眼，確定對方眼裡的堅定。
往日想要用這個價格買絲綢，簡直是做夢，五分之一的價格，根本不要想。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店兒了。
拼了！
就算做不成衣服，批發這批絲綢回去零賣，都是賺的。如果大哥不同意，她和安樂把絲綢裁成絲巾，去廠子門口零賣去，肯定能賺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