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這是他的第一個考驗(1 / 1)
顧元吉的臉上帶出來無限懊悔。
不是求援,說出來的話卻比求援更真切。
不是示弱,身段又低到塵埃中,以圖得到顧京山的原諒。
他一個字都沒提京城顧家,也沒跟顧青山搖尾乞憐,只是對著自己的“兒子”示弱。
顧京山閉了閉眼,又睜開。這中間有多少是做戲,他知道,顧元吉自己也知道。
但顧京山總不好當著別人的面兒揭穿。
“說學逗唱,這一套耍得很好看。”
顧青山一直沒說話,等著顧元吉把戲唱完,才輕輕說了這麼一句話。
一語道破。
顧元吉的臉差點兒裂開。
顧青山輕輕嘆息一聲:“元吉,京山長得很好!這些年你功不可沒。哪怕沒長在我身邊,他依舊比很多孩子都好,優秀得超乎我的想象。我得感謝你的栽培。”
他伸出手掌,制止顧元吉想要開口說話的動作,自己一口氣把話說完。
“你的教育功力不錯,回去之後去黨校待一段時間沉澱一下,後面還有更重要的工作等著你去操勞。”
說完,他意味深長地盯著顧元吉,等待著對方的反應。
“謝謝旅長給我機會!”顧元吉欣喜若狂,沒想到老旅長這麼直白地說出了他內心盼望已久的事兒。
顧元吉剛愎自用,這些年在雲海也算一個人物,他在仕途上的求索沒有止境,奈何以他的本事和背景,在雲海已經到了極限。
想要跳出雲海,進入更廣闊的天地,需要天時地利人和。
現在人和到了。
顧青山做旅長的時候,就精明能幹。
現在如出一轍的手段,讓顧元吉臉上高興,心裡苦笑不已。
旅長的手段從前是對付外人,現在是對付自己。
從今天開始,他顧元吉的身後,再無京城顧家這個名號可以依仗。
前些年錯待了京山,是他做的最大的錯事——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
如果不是他低到塵埃不要臉面,連這些都得不到。
說不定會直接一擼到底。
當年顧家人的護短,整個旅都知道。
他們家虧待顧京山這些年,件件事情擺出來,他們夫妻外加小兒,都沒有好果子吃。
“我回去收拾收拾等待調令,就不打擾你們父子聯絡感情了。”顧元吉侷促地向外走,離開得很果決。
顧京山跟著顧元吉走到門外。
“一句話就把我賣了?”
“我們是你的桎梏,你的天地應該更寬廣,把以前的過往,當做是你的磨礪吧,這些年是我們對不起你。如果沒有我們拖累,你可能早就回歸原本的身份。”
“上次我收了你二十萬贍養費,以後你我不再相欠。再見面,叫我一聲顧叔,已經是我的榮幸。”
“家裡其他人,你不欠他們的,願意交往,你就交往,不願意,就離開這裡,去你本來應該去的地方。”
顧元吉說得很快,就像是為了儘快打發掉顧京山一樣。
顧京山的眸色變得幽深:“這裡有我的事業,我的地盤我做主,不是你們說什麼能決定的。”
“顧潔是我妹妹,你不認我,她認我,我和顧潔之間的事情,以後不再需要你來過問······”
顧元吉沒再回頭,也沒等顧京山說完,很快騎著車子離開了。
氣得顧京山攥緊了拳頭,無處發洩。
在雅間裡,父親也在一句一句教孩子:
“他的功利心太重。”
“為什麼我身邊雞犬升天,他一直沒有出現。”
“你二哥在他身邊,他不敢。”
“我們那一系,不看僧面看佛面,他自己肯拼,後面隱隱有我們當年的背景,哪怕從來都沒有人見過他,都是他的資本,我的番號有心的人都知道。”
“所以,這是他精明的地方。
“縣公安三把手,已經是他一步步圖謀的極限。”
“他有三女一子,小兒子廢掉了不做數。老三棄了仕途,走商業,而且跟你二哥走得很近,他用不上。以後,他得依仗大女兒和二女兒,還要看他那兩個女婿的料了。”
顧青山幾乎能看到這個當年的兵,以後的未來走向。
“為什麼不能培養女兒,要培養女婿呢?”顧清韻問道,這也是她想問自己父親的。
一如當初讓自己招贅,連人選都選好了。
“眼界所致,個性使然。你們不適合仕途,做不到心狠手黑口蜜腹劍。”
顧清韻咋舌,這可不是什麼好話:“那你跟他把利益交換放到檯面上,他不會出賣你嗎?以前你都教導我,不留把柄,什麼話都是一句話三個意思,現在這麼直白,我有些不習慣了。”
“我對他許諾,幫他跨過三把手這道坎兒,再加上你二哥給予他的經濟補償,咱們家欠他的已經還清了。”
“直白點兒,是怕他聽不明白。”
“在公安上幹了這麼多年,還是三把手,說明在某些方面有欠缺。”
顧琳琳以為的修羅場並沒有出現。
顧青山的手段了得,三言兩語就把顧元吉的心裡話榨出來。
更勾起了顧元吉的愧疚與後悔。
當然,還有一些她不知道的內幕交換。
顧青山面帶微笑,顯得很是和藹:“……以後他是在三把手的位置上,平安降落直到退休,還是上去之後汲汲營營晚節不保,全看他自己的了。”
顧青山身為上位者,會洞悉屬下所想所求,盡力滿足他的需求,然後得到自己想要的結果。所以,他給顧元吉選擇的權利,也給對方觸手可及的誘惑。
對方怎麼選擇,全看他自己。
從第一眼開始,顧青山就知道顧京山這個兒子重感情。
如果不是真死心,這個孩子還會被恩情、親情挾裹。
他和顧元吉直接把遮羞布撕開,讓顧京山看清楚其中的利益交換。
這是他的第一個考驗。
“今天這頓飯,我吃得很不舒服,所以,京城元旦宴會,我就不去了。”顧京山送人回來第一句話。
顧青山啼笑皆非。
耍小孩子脾氣?!
“正好滬市還有事情做,我十八號就要去滬市……”
“18號?那不是後天?”顧清韻脫口而出。
“嗯,後天。可能要在那裡待一個多月,2月份如果有空,會去京城一敘。那時候再說吧。”
顧青山深深地望著這個跟自己如出一轍的臉龐。
連性子裡的執拗都跟自己一模一樣。
不以為忤,點點頭,算是同意了對方的做法。
“元旦家宴改到除夕吧,除夕第一年,總要跟我們一起過年吧。”
顧京山搖搖頭:“除夕不行,我這一攤子人,一攤子事兒,我的兄弟不回家過年,我得陪著他們。”
顧京山一再的拒絕,讓顧青山的臉上有點兒下不來。
“隨便你吧。”
他拂袖而去。
出了門,蘇季過來接對方。
“他不親自送我們?”顧青山氣悶。
“排長安排好了,去顧小姐常住的那家酒店,中午已經幫你們定好房間了。”
顧青山氣哼哼地:“排長?呵,混了那麼久才混到排長真丟人!”
“排長很厲害,只是被拖累慘了,剛進部隊第一年,他還債都還了半年多。”蘇季回頭幫顧京山解釋,他不希望別人小看自家老大。
“沒有後臺的人,靠一拳一腳拼出來的。第一次武術大比,他斷了三根骨頭,軍醫說,他年齡小未長成的時候營養太差了,身體虧損得厲害,骨頭密度都不夠。”
顧清韻的眼睛裡閃爍著心疼。
顧青山一時說不出話來了。
他們不知道對方生長的具體情況,資料上短短几行字,並不能說清楚對方這些年過得日子。
只憑借他們的臆想,也勾勒不出對方這前三十年的艱辛苦楚。
蘇季輕輕撥出一口氣:“我們退伍之前最後一次任務失敗了,排長昏迷了快一年才清醒。”
“本來想要送回家來,但是他家裡根本沒人接收他,也沒人肯照顧他。若不是最後韓政委拍板,讓他在部隊救治,他這條命可能早就沒了——是琳琳小姐喚醒了他。”
“琳琳小姐?”顧青山有些疑惑。
“顧琳琳,我二哥的女兒。”顧清韻連忙解釋。
“嗯?我怎麼沒見到她。”顧青山差點兒蹦起來,這小子有女兒了?
“就是門口那兩個小孩之一,古靈精怪那個。一個是二哥的女兒,一個是他的外甥女,燒烤城老闆的孩子。”顧清韻在這裡待過一段時間,所以知道的比較多。
“沒看清楚。”顧青山情緒有些低落:“他都不肯把孩子介紹給我。”
“爸,來日方長。”顧清韻拍了拍父親的手。
“他後天去滬市!”
顧青山越想越氣,自己挪出時間來找他,這個不肖子竟然要跑到滬市去?!
“我提前休假,跟他去滬市就是了。”顧清韻摸著下巴思考。“到時候我帶著我媽去,我們一起去吃他的喝他的,我就不信,他能攆我們走。”
“那我呢?”顧青山眼巴巴地的盯著女兒。
“你得工作,等你們團拜會結束了之後再去唄,反正也不差這一兩個月。”顧清韻幸災樂禍。
“哎——他心裡究竟怎麼想的?”顧青山有些鬧不明白了。
“二哥重感情,咱們跟那位顧叔叔三言兩語定下來利益交換,他肯定不習慣,心裡上也過不去。”
“等他想明白了就好了。”顧青山點點頭:“就怕他鑽了牛角尖,一直想不明白。”
“那不是還有我們嗎?肯定拉也把他拉出來。”
顧青山的手指不自覺在車門上輕叩,一時之間車裡只有節奏規律的敲擊聲。
第一個考驗,這個孩子做的很好,很快收拾好心情,重情重義,又不是優柔寡斷之人。
身為掌舵者所有的素質,他全都擁有,比清韻更全面。
甚至在最短的時間裡,做出了抉擇,順便將了自己一軍——沒說認,也沒說不認,連元旦家宴都推掉,打亂了顧青山的決定——現在事情的節奏,完全由顧京山掌控了。
顧青山一時之間難以抉擇起來。
一個是自己培養了五年的備選接班人,一個是德才兼備的領導者。
顧家該如何選擇?
······
看著蘇季開車送那父女倆離開,顧潔走到大哥身邊。
“哥,你彆扭什麼?”
“顧潔,你都知道了?”
“嗯,你還認我嗎?”顧潔貼近了大哥,仔細盯著他的眼睛。
“你說呢?”顧京山反問。
顧潔的嘴角帶笑:“你回到京城顧家之後,會不會就不認我了呢?”
顧京山曲起手指,在顧潔腦袋上使勁敲了個腦瓜崩。
“我是你哥,一天是你哥,一輩子都是你哥!”
“既然這樣,你糾結什麼?”顧潔摸著被大哥敲疼的腦袋:“咱爸的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明面上說不認你,這會兒還不知道跑哪裡去哭呢。”
“我不想聽這個。”
“但是你早晚都要接受。起碼這次他沒說——他是為你好。”
“‘顧元吉’故意做得那麼絕情,似乎也有苦衷,希望我能儘快去京城顧家站穩腳,沒有他這個“養父”,我的親生父親總要倚重我,但是他忽略了,我是顧京山,沒有人能做我的主,除非我願意。”
顧京山冷笑:“現在他做出來的事兒,跟說‘我為你好’有什麼區別?呵,我可以不接受。”
顧京山輕嘆,拍了拍顧潔的肩膀:“我是顧京山,有你們,有琳琳,足夠了——他們這些腦子轉十八個彎兒的人,老子不伺候了。”
“我後天去找韓笑,你們有什麼需要捎的嗎?”
顧潔睜大了眼睛:“哥,你又給琳琳請假?”
“嗯,她的功課忙得過來,如果她不想去,自然會拒絕。你不用替她擔心。”
顧潔嗔道:“你遲早把她寵壞了。”
“我就這一個女兒,不寵她寵誰!再說她那麼乖。”
“寵我啊!我不是你妹妹嗎?”
“讓李莽去寵你,我只寵我女兒。”
“以後你娶了媳婦,我看你還嘴硬不!”
“娶媳婦自然也娶寵我女兒的,不然不如不娶。”
“對了,哥,你究竟看上誰了?”顧潔好奇極了:“衛雲瀾?韓霜?林律師?唔——衛鈴鐺······”
顧京山連忙打岔,止住小妹的天馬行空:“別亂說,別亂想,沒有影兒的事兒。”
“為啥?”
“衛雲瀾接觸咱們的心思還有的討論,韓霜是韓笑的姐姐,別亂說,不然韓笑得發瘋。韓笑是林律師的菜,你不會這麼遲鈍看不出來吧?”
“哥,看別人你看得清楚,我看你自己還沒開竅啊!”
“嗯,沒工夫開竅,你哥我太忙了。”
“忙也不耽誤找媳婦啊!”顧潔圍著大哥碎碎念。
“李莽——”顧京山突然大喊起來。
顧潔嚇了一跳。
顧京山繼續大喊一聲:“李莽——”
“怎麼了哥?”李莽匆匆跑來,身上還繫著圍裙呢。
“把你媳婦弄走!”
“在這嘰嘰歪歪沒完沒了,忒煩人了!”
李莽大笑:“哥,我可幫不了你,我媳婦想幹啥就幹啥,她是老大,我管不了!”
“夫綱不振的東西!”顧京山白了妹夫一眼,笑罵。
“媳婦兒,大舅哥罵我!”李莽耍活寶兒,把頭攮在顧潔的肩膀上撒嬌。
“走,咱不跟大哥玩了。”顧潔拍拍老公的腦袋,跟摸大寶一樣摸著李莽的頭髮。
“不對,媳婦兒,你這手法怎麼跟摸大寶一樣?!你剛才喂完狗洗手了嗎?”
“沒有啊!忘了!”
“啊,我的頭髮!今天早上我剛洗了頭!”
“一會兒再洗一遍唄,又不是沒熱水!”
顧京山笑著看兩個耍花槍的活寶,知道他們倆這會兒跟在自己身邊,是為了開解自己,逗自己開心。
“好了,秀恩愛回去秀,別在這裡礙我的眼。單身狗不想看你們秀恩愛。”
“讓你娶媳婦你又不願意,單身狗!”顧潔繼續碎碎念。
“李莽,趕緊把你媳婦拉走,讓我清靜清靜——去造人也好,去花前月下也好,趕緊一邊兒玩去——”
“哎——你幹啥——”顧潔驚呼,她被李莽扛起來了。
“大舅哥說了,奉旨造人,奉旨花前月下,你選一個——”
“我選哄女兒睡覺——你去洗頭······”
“媳婦兒,你真摸狗了啊?”
“你說呢?”
啊啊啊啊——
男女混合二重奏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