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懷念過去(二)(1 / 1)

加入書籤

這些都是八九歲的事了。風清嘯和小娟坐在村邊的麥垛上,看著滿天的星斗。過幾天風清嘯就要去鎮上讀初中,他將每天行走在大麗曾經走過的路上,每天經過埋有母親和大姐的樹林。我沒有看到流星,風清嘯說。沒看到就沒看到吧,小娟說,這沒什麼大不了的。風清嘯說,反正,我們得快些長大。

風清嘯念初中的鎮有個很好聽的名字—香蘭,在地圖上都是可以查到的。

學校在鎮的西北角,四周環林,很是美麗。學習環境好,教學質量也很高,風清嘯很快就適應了這裡,如魚得水般。

別的同學還在習慣於老師的填鴨式灌輸,風清嘯卻憑著鄭老師幾年來的訓練和輔導所積累下來的一整套學習方法,對所學知識融會貫通,很快就憑他聰敏的天資,在眾多的學生當中出類拔萃。

尤其是作文,令老師都驚歎不已,多次在縣裡組織的比賽中獲獎。除學習外他最大的收穫就是在初中這三年當中接觸了音樂。

學校裡有一名很了不起的體育老師,說是教體育,但他最拿手的是音樂。有一次風清嘯去老師家,發現了一架腳踏鋼琴,頓時興趣大增。藝術都是相通的,文學也好,音樂繪畫也好,需要的不僅僅是勤奮,更重要的是天賦,即都同樣需要著悲天憫人的氣質、多彩的想象空間和天然的表述能力。

每天放學後風清嘯都要到老師家去練琴,和現如今被家長們逼到琴凳上的孩子們唯一不同的是,風清嘯是發自內心的喜愛,音樂可以抒發他鬱悶的胸懷,學習它不是為了將來的名利,就和他學習繪畫一樣。

寒暑假時他也沒有間段對音樂的學習,時不時的到老師家痴迷地感受著蕭邦、貝多芬譜下的每一個音符,從中感悟著大師們的靈光。

後來教他音樂的那位體育老師都覺得自己教不了他了。風清嘯有時將兒時的一些童謠譜上曲子,根據詞的內容賦予它們憂傷或歡樂的情調,就象是一幅白描畫填上了色彩一樣,使那位體育老師嘖嘖讚歎。

這期間風清嘯和小娟的關係也在悄悄地起著變化,朦朦朧朧中再不像以前那麼瘋得沒邊沒沿兒的,感情這兩個字,已經慢慢地在這對少男少女的心中悄悄瀰漫開來。

小娟越長越漂亮,性格內向,見到風清嘯說不上兩句話就會臉紅。兩人都渴望著單獨在一起的時候,那種渴盼是灼人的,是甜滋滋的,是幸福。

村邊有個場院,那裡零星堆放著幾座麥垛,成了風清嘯和小娟約會的地方。兩人有什麼事,或是什麼事也沒有就想在一起待會兒時,只需一個眼神,兩人便會腳前腳後地來到這裡,找個別人不好看到的地方坐下或站著。

有自己心愛的人在身旁的感覺是很美的。小娟依舊是把自己以為是好吃的東西留給風清嘯,有時是幾塊糖或一隻梨什麼的,有時甚至是一把炒黃豆,被她在手裡攥得有些潮乎乎的,也要把風清嘯約出來,低著頭紅著臉遞給他,然後仍是低著頭聽風清嘯嘎嘣嘎嘣地吃得賊香,心裡就很滿足,就很幸福。

任何愛的表白都是多餘,就像花到時候會開、果到時候會熟一樣自然,他們心裡都明白彼此都深愛著對方,今生今世他們註定了要生活在一起。那是一種很純潔的愛,一絲一點雜念都沒有的愛。

小娟的父母和可東的姐姐二麗對這一對從小一起長大的小情人也是滿心的樂意,並不怎麼幹涉。小娟的母親只是和小娟不時地念叨著,風清嘯是要上大學的,你別總是纏著他誤了他的功課。二麗則對風清嘯說,小娟是個好孩子,現在還小,早晚是你的,你可別欺負她。

風清嘯那時已經是十好幾歲的半大小夥子了,對姐姐的意思已經能夠心領神會。

初中畢業時,風清嘯以全縣第一名的成績考入縣重點高中,這就意味著他將去五十里外的縣城繼續學業,他將在那裡吃食堂、住宿舍,他將不得不面臨著和小娟的分別。

開學的日期就要到了。小娟越來越不安起來。二麗緊著給風清嘯張羅著行裝,偷著抹了幾次眼淚,她真的擔心從小被人寵慣了的風清嘯能否適應獨立的學習生活,擔心靠自己的力量能否供得起風清嘯在學校的花銷使他和別人一樣,不受委屈。

小娟的母親為可東趕製了一身學生服,穿起來很精神的。小娟則將一塊繡有XJXQX四個字母的白色手帕送給風清嘯。在臨別的前一天,二人又來到場院。

你送我的手絹上的字母是啥意思?風清嘯問。是我的名字。小娟羞羞地答。

噢,風清嘯像似明白了,是小娟繡的的意思對吧?小娟急得直搖頭,才不是呢,她說,是……是我想你的意思。

風清嘯明白了那字母是小娟想清嘯五個字的縮寫了,心裡不免有些激動。你會想我嗎?

隔了一會兒小娟怯聲怯氣地問。不想,風清嘯故意逗她。明知道風清嘯是在氣她,小娟哀怨道,清嘯哥,你咋這麼壞呀。

聲音裡夾雜著哭音了。風清嘯急忙說,想,我每天都會想,不想你想誰呢,以後我一擤鼻涕就會想起你。

小娟說,人家送你手絹不是給你擦鼻涕用的。那幹什麼用啊?擦擦嘴不行嗎?擦擦手不行嗎?非得擦那髒鼻涕呀。小娟生氣地努著嘴。風清嘯用那塊手帕蒙在臉上,做出陶醉的樣子,真香啊,他說,我什麼都不擦,我才捨不得呢,這是我媳婦送我的,我就這樣每天看著她,帖著她。

小娟就紅著臉笑了起來,低頭小聲嗔怨道,真不害臊,誰說要當你媳婦了。風清嘯拿出一副很正式的樣子對小娟說,小娟你忘了嗎,我們可是拜過天地的,是你自願嫁給我的。小娟頭低得更深了,說那時不算,那時的事情怎麼能算數呢。

風清嘯就裝出些失望,嘆口氣說,唉,人長大了有什麼好,什麼事情都可以變卦,還說要生個小孩給我玩兒呢,又不算數。小娟那時最怕有人提起她那親下嘴就會生小孩的丟人事,聽到這尖叫一聲就撲過去堵風清嘯的嘴,手卻被風清嘯攥住了,想抽回來卻沒有成功,就由了他,嘴裡一勁叨咕著,清嘯哥壞,壞清嘯哥,以後再不理你……

這是他們倆第一次拉手,風清嘯感覺到小娟的手軟軟的,潮潮的,從沒有過的幸福感在心中澎湃開來。他們就這樣手拉手站著,誰也不再說話,就這樣站了很久。

我們該回去了。後來風清嘯說。

回去吧。小娟的傷感重又爬上心頭。

我會常回來看你的。

不要你總回來。這麼遠的路,又費錢又費力的。清嘯哥你要答應我,一定要好好的學,將來考上個最有名氣的大學。

嗯。

還有,別跟人打架。

嗯。

要好好吃飯,別捨不得花錢。

嗯。

別喝生水,夜裡睡覺時蓋好被子,可別鬧病。

嗯。

還有,還有就是……

還有什麼呀?

還有就是,你要總想著我,不許和別的女孩好。小娟越說聲音越小。

那要是有和你一樣好看,和你一樣對我好的丫頭呢?風清嘯那沒正經樣又拿出來了。

不許你看她。小娟急赤白臉地說。

風清嘯嘿嘿地壞笑起來。

縣上的高中設施簡陋,條件不怎麼好,但師資力量還是很強的。學生是全縣最好的初中畢業生,老師也是從各中學抽調上來最有水平的,辦學目的只有一個,就是追求升學率,就是要讓本縣更多的子弟步入大學的殿堂。

不過大學不大學的那時對風清嘯也沒什麼吸引力。師傅還是大學教授呢,又有什麼用;父親還是機械師呢,下場也沒好到哪去。

可是沒幾天風清嘯就待不下去了,艱苦的條件對於他來說是次要的,主要的是由於他對小娟的思念和讀書無用的心理在作怪,城裡喧囂的吵鬧也令他很不舒服。

他早已習慣了那種安逸平和靜如水彩畫般的鄉村生活。來縣城之前,二麗將家裡的那頭豬拉到鎮上賣了,只留下點零錢,剩下的都讓風清嘯帶著,並將那些整錢縫到風清嘯貼身穿的衣服上,一邊縫一邊囑咐著風清嘯,一定要吃飽吃好,別心疼錢,錢是人掙的,身體是最要緊的……

風清嘯心裡就很不忍,自己都這麼大了,身強體壯地,讓三個姐姐種地種菜養豬養雞地忙碌著供養著自己,心裡怎麼能安生呢,到了自己挑起家庭大梁的時候了。

對小娟的思念也是一天比一天強烈,從小時記事時開始,他就沒和小娟分開過,一天也沒有。從他的手上,彷彿還能感觸到小娟的手軟軟的,潮潮的。

那天小娟和二麗一起將風清嘯送上了從鎮裡開往縣城的汽車。車子開動後,風清嘯從後車窗看到二麗非常滿足地衝他揮著手,小娟卻用雙手捂住臉,像是哭了。

她一定哭了,風清嘯心裡一遍遍這樣想著,就越發地不安分起來。他決定不念書了,也不再去想考什麼鳥大學,回家種地幹活,做一個男子漢所能做的一切,將家裡的草房翻蓋了,將雞舍豬舍也好好修整一番,還能整天和小娟在一塊兒,……

於是在一個清晨,他打好行李,一個人心情平靜的離開了僅待了十幾天的中學校園。

風清嘯回到家,無疑於給家裡帶來地震一般。幾個姐姐急得直哭,二麗更是不知怎樣才好,說這怎麼得了這可怎麼得了哇,小弟你怎麼就冒出這許多的傻念頭啊,媽在天上看著咱們呢,姐姐們都在盼望著你能有出息才一天天熬下去……

在她的頭腦中,只有對風清嘯說不盡的呵護和疼愛,根本就沒有訓斥的概念。勸說不成,她就去找她王叔和王嬸--師傅和鄭老師幫忙。兩位卻不是很著急。說穩穩再說,既然回來了,多給他弄些好吃的吧。最高興的要數小娟了,風一樣地輕飄飄的一勁兒往風清嘯家裡刮,不由自主地在風清嘯身邊晃來晃去。

天黑下來後,小娟又來了,跟風清嘯說,我爸媽喊你過去呢。倆人就走了出來,一出門風清嘯就想拉小娟的手,小娟卻躲了,說清嘯你可要小心,爸媽商量了好長時間怎麼訓你呢。風清嘯心裡七上八下地,站到了師傅和老師的面前。

先是由風清嘯說。他就講了自己不念書的理由和想法,也例舉了師傅和父親的例子,講到幾個姐姐拉扯他不容易時,他很激動,說我不能再讓她們為我受苦了,從我爸媽走後就沒見她們買過一件新衣裳,現在二姐還穿著爸爸的工作服,二十多歲的年輕姑娘從後面看去和男人似的,讓我怎麼忍心,讓我如何安心……

風清嘯說不下去了。師傅聽他說完後,定了定神,他是搞藝術的,也好激動,好不容易才回到他和鄭老師商量好的勸說方案上來。

說現如今形勢不比從前了,知識越來越有用了,等等大方向的說教。接著又說,你心裡惦念著姐姐們,說明你小子有情有義,我們沒有看錯你,但你就這麼回家來,小學初中那八年怎麼算,這叫半途而廢!她們都是為了什麼?

難道你就那麼狠心地讓他們失望,就那麼吝嗇地不肯滿足一下她們的企盼嗎?你這不是在她們滿是創傷的心窩窩上下刀子嗎?你考了全縣第一,你的姐姐們多光榮、多高興啊,她們到你母親的墳前說了些什麼你知道嗎。

村裡誰不說你的姐姐有志氣,豎大姆指呢!你把書念好了,學業完成了,比給她們穿好衣服、住好房子要強得多。

風清嘯給說哭了。

鄭老師又說,小小年紀不要想得太多,愛情是什麼還不是你現在考慮的事情,你最大的任務就是把書讀好,考上大學後再想別的也來得及,小娟跑不掉也飛不走,再說了,說不準什麼時候我們就會回城,你不念書怎麼能和小娟好……

這時站在一旁的小娟怯怯地小聲說,我就喜歡在這兒待著。話還沒說完就被她母親嚴厲的目光給壓回去了。鄭老師又接著講,清嘯你要記住,你若是不想念書了也可以,從今往後就不許你和我們家小娟再來往了。

鄭老師說話向來都是說一不二,聽到這風清嘯心裡不免一激靈。小娟更是急得過來拉著風清嘯的胳膊央求著,清嘯哥還是去唸書考大學吧,清嘯哥明天就回學校吧。風清嘯漲紅著臉,使勁點了點頭。

小娟送風清嘯走出家門,緊緊握著可東的手不放。天完全黑下來了。風清嘯說,小娟你等著,我一定會考上大學。小娟美滋滋的,說清嘯哥這些天你都快把人想死了,你想不想我?風清嘯的思想還沒有轉回來,說小娟你若不信就等著瞧,我一定要考上所好的大學。……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