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番外吳瑜之三十八(1 / 1)
紹興七年底,守完了顯慶皇后韋氏的大功之喪,太上皇后吳瑜親自召見了前京西轉運使汪憶妻女,替一向低調的沈王走完了納徵過程。
沈王孩子平日裡看上去中規中矩的,那一日穿著親王吉服來拜見太上皇后時,眼角眉梢的喜慶都壓抑不住。吳瑜已經老了,雖然趙昕並不是她所出,那看著這孩子長大成人,遠離爭鬥,總也是十分高興的。說了幾句吉祥話之後,又感嘆著說:“四哥這性子,都說隨了你父皇,吾卻瞧著更像是謝娘子。”
趙昕一愣,頓時有點兒摸不準嫡母的話頭兒,只能訕訕道:“兒臣如何敢與爹爹的英明神武相比?”
吳瑜差點笑了,這話她沒法跟一個晚輩說。建炎元年之前,誰覺得當今太上皇趙玖英明神武,宗澤捏著鼻子說這句話,估計都是為了讓他別再往南跑。就算是建炎四年堯山之戰前這句話。在大多數臣子口頭上出現,心裡估計想的也是你開心就好。
堯山改變了一切,獲鹿神化了趙玖。
所以當初廬州謝氏進宮之後,潘妃氣不順,她則很快想開了,英明神武的皇帝往往出現在話本子上,比如說那誰也沒見過的唐太宗,這位除了在近臣面前偶爾流露出的虎狼之言,總體給天下人的感覺實在是挺好的。少女夢幻泡影般的喜歡著英雄,也是值得理解的,一如當年的邢家二娘子。更不用說,這個英雄還是拯救了天下萬民的官家,享有著至高無上的權力和威望。
但說實話,很快吳瑜就發現,她其實看不太懂謝小滿。當年她為了做一個賢妃,那是因為揹負了吳氏族人的希望,也是經歷了最殘酷的宋金戰爭之後,逼得自己不得不如此。但吳瑜明顯感覺到謝小滿不是這樣的。此女是真的不太在乎恩寵,對潘妃的避讓,對政事的避嫌,那都是出於一種規避麻煩的心態。她的世界裡最瑰麗的應該是原學的無盡實驗。
這點哪怕謝氏當了母親之後也沒有改變,吳瑜很震驚,但表示理解。
畢竟當時的吳貴妃也自認為也是見過大風大浪的人,這天底下一樣米養百樣人,什麼樣的人沒有呀?可能謝小滿就是生錯了時代,如果能夠自主命運的話,她根本就不想嫁人。
當然,也是因為吳瑜很快有了自己的煩惱。他的長子原佐成婚之後,對兒媳婦吳瑜也是挺喜歡的,畢竟小姑娘年輕活潑。懂事之後就知道討她開心。但問題是,你們成婚之後,是必須要生有皇孫的,這不是她當婆婆的刻薄無理,而是因為家裡確實有皇位要傳承。
這半年一年的不著急。一年之後,吳瑜就得委婉提醒兒媳婦兒保養一下身體了。後來韓元娘初生郡主,新婦雖然很惶恐,吳瑜倒是還鬆了一口氣,這兒媳婦兒能生就好。雖然那個年代生男生女不一樣,但先開花後結果的人也多的是。
那誰知道事情就是這麼寸。潘妃整天抱怨自家兒媳婦張王妃強勢,生的皇孫病弱,還好意思管著丈夫。現在二位娘娘大權在握,又有兒孫操心,倒是不再像年輕的時候那樣微妙,但吳瑜聽了這話,也確實不知道該怎麼介面。
她吳貴妃倒是有兩個兒媳婦兒。長子生有數個孫兒,卻都非韓妃所出,因為韓世忠的特殊關係,就算貴妃不幹政,也知道這樣絕對不行。至於三子淮王趙旦,他的王妃張妙倒是三年抱倆,但是懷孕生子、坐月子,絲毫不耽誤她管著丈夫,而且一般都是用盤龍棍管,鬧得京城上下無人不知。
所以說,姐姐啊,你跟我說兒婦兇悍,說的著嗎?
當然,這話吳瑜就是在腦子裡想一想,這當親孃的,雖然有的時候看見兒子被打的厲害,心裡也疼,但一想到淮王如果失去王妃管制會是造成什麼後果,她就會把那一絲心疼拋到九霄雲外。
吳益有的時候都跟姐姐抱怨燕京人民的生活八卦,有很多都是淮王夫婦造成的。
當然,隨著穆王和淮王先後就藩,燕京這裡也就很少再能聽到他們的趣事了,最多傳來一些訊息。而建炎三十一年冬天,吳瑜還沒有抱上嫡孫,就要失去生命中一個或許很重要的人。
正是潘妃潘蘭香。
這一位原是趙玖在當康王時的侍妾。其實年紀已經不輕了,這些年雖然沒受過什麼罪,但人壽有的時候要看老天爺的。所以今年秋天潘妃生病時。本來大家都覺得不是大事兒,可能又是想兒子想的,加上趙官家老是不理她,心裡慪氣。人家出身醫官世家,還不懂得保養。
但沒想到,十月份之後,幾場寒霜落下,她越發不好。這時,潘國丈早已去世,但潘氏子弟中仍有在太醫院供職者終於支支吾吾的表示貴妃潘氏怕是到日子了。
這個時候,趙玖終於捨得從軍國大事呃研學方案中抽身。幾乎用全部的時間陪伴著愛妃,讓這個一輩子渴望愛情,渴望皇后位份的女人有些安全感。只不過來的太遲了一些。
吳瑜也不嫉妒,只管好後宮,幾十年相處,雖說多有爭鬥,但畢竟沒有真正撕破過臉。一時間想到故人凋零,她居然還有點兒心裡不是滋味。有一日,她去看潘蘭香時,或許是人之將死,對方也不像以往那樣多愁善感或者夾槍帶棒,而是笑的非常釋然,道:“小吳,這一輩子我竟是連活都沒活的過,你想想,真是不甘心呀。”
話雖是這樣說的,但她這語氣裡卻沒什麼怨懟之意。更多的是一種對命運的淡淡不甘。
此事昭華宮只有她們兩個,吳妃也不想虛言,只嘆息道:“本想跟姐姐說,那您就多調養身體,活得過我。但咱們相處了一輩子,說起來,見您的日子比見官家還多。這話客氣,卻也未免無趣。”
“不錯,是見你多。官家是今天早上被胡相公叫走的。他那時候那樣歉疚的看著我,我卻居然第一次深明大義的勸他走了。那一刻,我忽然想起了你。好多人都說你比我懂事聽話。但這裡面有多少心酸和無奈?”
潘蘭香又是一嘆,竟然牽動了肺腑咳嗽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