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番外之吳瑜三十九(1 / 1)
潘蘭香咳嗽的厲害,吳瑜趕緊傳喚了其貼身侍女來為貴妃順氣。
她正猶豫要不要走,潘蘭香卻忽然從拔步床內伸手拉住吳瑜,說道:“小吳,到了今日,咱們就好好說說話吧,以後恐怕是沒有機會了。”
吳瑜有些傷感,又有一分警惕,說:“雖說咱們這個年紀,不免肆意一些,可是姐姐還是有些忌諱的好,總要為了自己和兒孫考慮。”
潘蘭香搖頭,病痛折磨之下,她竟還有幾分年輕時的嬌美,“我這輩子糊塗,妹妹,或許你覺得我有些膩歪,可我的心都在官家身上,希望他認可我,寵愛我。官家待我也的確不薄,可我心裡知道,遇到大事的,他還是更信任妹妹多一些,所以這些年,我其實是有些過分的。萬幸也沒有對你做出什麼真出格的事情,事到如今,不敢求妹妹完全原諒,只想你日後記起我的時候,不會全都是不好。”
吳瑜笑道:“怎會如此呢?你我同在後宮三十多年,若說沒點兒磕碰,一定是假的。可是姐姐也從未對我真的做過什麼,當年獲鹿之戰,咱們一塊兒做過手工。孩子打架也一起被官家訓斥過,到了老來更是瑣瑣碎碎,有些事若不跟姐姐說,跟官家說,只怕他早就厭棄了我。還說什麼看重不看重的。”
潘妃也笑了,想了想,終是鼓起勇氣問道:“妹妹,我也看出來了,新來的小謝著實是個古井無波的波的菩薩,咱們不能跟她比。可你我都是尋常人家的女兒,為何我你入宮門之後,忍得住千般規矩,哪怕官家鼓勵你走出來,你也還是……或許我這樣問有些冒失,但請你看在我是最後一回的份上,容我說完吧。我們都是女人,我不喜歡加寵愛別人,難道你就沒有這種想法嗎?”
跟著說的更直白一些,心裡就沒有怨恨嗎?只是潘妃到底還有一絲清明。不想在最後的時刻和吳妃翻臉,所以沒說出口。
到了如今,吳瑜都無力吐槽對方的愚蠢了。“姐姐,你我歷經天下大變,男女情愛之事,就真的有這麼重要嗎?”
或者是,官家有這麼重要嗎?固然他是神武英明的天子,但是難道就一定是十全十美的,對待后妃也是完美無瑕的,可別做夢了,天下哪有這樣的男人或者君王?更不用說,兩者合一之下,吳瑜內心深處得說一句,趙玖做的其實已經非常不錯了。
做了後宮,就要有這種覺悟!
潘妃眼裡逐漸失去了光,吳瑜本是要走了,到底不忍心,臨到門口說了一句道:“姐姐,其實我是放過了自己。官家也是人,不可能上下左右全妥帖的。也不說當年的浣衣娘。後來我侍奉官家於南陽。也算得上是盡心盡力,可官家越來越不喜歡我做個賢妃。可是姐姐活潑可愛,只把他當成自家的夫君,而不當成君王,卻也終於讓他不能接受。”眼看潘妃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她又補充道:“我並不是說官家不好。而是想說,官家縱然聖明,但於家事而論,也不過於你我一般,是世間的凡人罷了。我並不怨恨官家,也並不追求官家對我專一的寵愛。也希望姐姐您不要帶著心病。”這是自己放過了自己。
過了好久之後,一向大腦不太靈光的潘蘭香苦笑一聲,道:“你這話說的有道理,我就是從來沒往這方面兒想過。也罷,也罷,今生便是這樣了。”
吳瑜感覺自己像是年輕時在南陽忙碌一天的疲憊感湧上心頭,終於沒再說話,行禮告辭。
建炎三十二年正月底,貴妃潘氏過身,享年五十歲整。
畢竟是相伴半生的枕邊人,趙官家還是傷心的,輟朝一日,並在七日守靈期滿後移於奉安殿停陵,同時加恩了幾個潘氏族人,又為貴妃上尊號曰皇貴妃,諡“柔德”。
雖然建炎初期從龍的臣子們實在不明白這位潘妃有啥德行可以稱“德”,但是在這個問題上,沒有必要惹趙官家。
畢竟他這些年也不容易。因為日本浪人的問題,加上南北分裂。大宋的海外貿易已經停滯多年,偏偏一向精通才略的副相林景默已去,戶部尚書梁肅雖然是個有才的,但他的出身就註定了不敢對南方既定利益集團怎麼樣。於是朝廷思慮再三,以表現優異的梅爍為茶鹽諸貨監察御史,加工部侍郎,儼然就是要憑藉這位幾十年的稅務、商貿經驗打擊不法分子。
也是在這一年,趙玖走出傷心之後,開始大量推行江南各廠辦經濟,繅絲廠,瓷器廠,墨場不斷衍生,顯然,這位不走尋常路的趙官家要開始佈局資本主義萌芽的產生。
畢竟大宋已經透過了廢奴法案。李光多年來把當江南豪門形式戶打擊的不輕。眼下他們就算是想要辦廠,也不可能去有這麼多家僕當工人了,只能對外招募。
當然,如果他們忍得住辦廠的鉅額利潤和官府優惠而選擇袖手旁觀,趙玖也表示,隨便他們,反正大宋這些年東南西北的富戶多的是。
吳家多年來安分守己,連海貿貿易都不敢參與。這次卻居然忍不住來向吳貴妃透口風,“娘娘,實在不是我等貪心不足,只是我承襲了吳家家業,但上頭幾位兄長總不好太過窘迫。”
吳益很無奈,與兄長們雖然不是那麼熟稔,可是吳近確實很偏心。給其餘兒子的家產也就夠他們幾人安穩當個地主。但幾十年過去了,哥哥們家裡面都有兒子要娶妻,女兒要嫁人。天天上門給他哭窮,他這內心也扛不住啊。
再說了,吳益還是當官的,現在已經做了四方使。他不能不考慮自己的官聲啊,薄帶手足可不是一個好名聲。
吳貴妃也知道他的難處,也是巧了,就在這個當口。燕王妃韓元娘終於誕下了皇室嫡孫安泰郎。
帝妃二人無不大喜,趙玖親自賜名,貴妃抱著小孫兒也是怎麼也親不夠,又想起了弟弟囑託,隨口一提,自然沒水到渠成。
只是這事情後來的發展誰也沒有想到,只能說福禍相依是亙古不變的真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