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3章 家的溫暖（1 / 1）
屋內突然傳來爺爺帶著濃重睡意的聲音，沙啞中帶著幾分警惕，像是一隻被驚醒的老貓，瞬間豎起了防備的尖刺。
緊接著，便是一陣雜亂的窸窣聲，有被子摩擦炕蓆的聲音，有摸索著穿衣的聲音，還有柺杖觸碰到地面的“篤篤”聲，一切都顯得那麼倉促而慌張。
沒過多久，“咔嗒”一聲輕響，一盞煤油燈被點燃了，昏黃的光芒透過糊著窗紙的窗戶，在外面投下一片朦朧的光暈，光暈中，一個佝僂的身影拄著柺杖，慢慢挪動到窗邊，影子被拉得很長很長，貼在牆上，像一幅模糊的剪影。
李辰溪正準備開口回應，屋門“嘩啦”一聲被猛地拉開了。
爺爺裹著一件厚厚的棉襖，棉襖上打了好幾個補丁，顏色也早已失去了原本的鮮亮，他的手裡緊緊攥著一根粗壯的木棍，那是平時用來頂門的，此刻卻成了他防備的武器。
昏黃的燈光照亮了他佈滿皺紋的臉，他的眼睛眯成一條縫，警惕地掃視著院子裡的每一個角落，從門口的柴火堆到牆角的水缸，生怕放過任何一個可疑的地方。
“爺爺，是我，辰溪。
”李辰溪趕緊往前走了幾步，把凍得通紅的臉湊到燈光下，讓爺爺能看清自己。
他身上的軍大衣領子是毛茸茸的，蹭得他的下巴有些發癢，忍不住微微縮了縮脖子。
爺爺仔細端詳了他半天，直到確認眼前的人確實是自己的孫子，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把手裡的木棍靠在門後的牆上，木棍與牆壁碰撞，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你這孩子，回來怎麼也不提前說一聲？悄無聲息的，跟個賊似的，我還以為是哪個不長眼的闖進來了呢。
”他一邊說著，一邊上下打量著李辰溪，當看到孫子棉帽的帽簷上還掛著一層晶瑩的霜花，像撒了一把碎鑽時，臉上立刻露出了嗔怪的神情，“怎麼這麼晚才到？這一路天寒地凍的，該不會凍壞了吧？”
“剛到村口的時候，正好碰上曬穀場那邊在開會，就過去看了看，所以耽擱了些時間。
”李辰溪一邊搓著自己早已凍得僵硬的手，手指關節搓動時發出“咔咔”的聲響，一邊跟著爺爺往屋裡走，解釋道，“城裡的事情都處理完了，眼看就要過年了，想著回來能幫家裡做點什麼，搭把手也好。”
“曬穀場開的是什麼會啊？”爺爺跟在他身後，腳步有些蹣跚，柺杖在地上“篤篤”地敲著，好奇地追問道。
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麼，猛地一拍大腿，發出“啪”的一聲，恍然大悟般地說道：“是不是分收成啊？傍晚的時候，隔壁的老王頭過來串門，還提起過一嘴，說今年的收成好，能比往年多分不少呢。”
李辰溪剛要開口回答爺爺的問題，裡屋就傳來了奶奶溫柔的聲音，像一股暖流，瞬間驅散了些許寒意。
緊接著，門簾被輕輕掀開，奶奶從裡面走了出來。
她穿著一身藍色的布夾襖，衣服已經洗得有些發白，邊角也有些磨損，但卻乾乾淨淨的。
她的頭髮用一條簡單的布帶鬆鬆地挽在腦後，幾縷碎髮垂在鬢角，臉上帶著慈祥的笑容，眼角的皺紋因為笑容而顯得更加柔和。
“辰溪回來啦？”
奶奶的目光在李辰溪的臉上仔細地看了一圈，眼神裡滿是疼愛，卻沒有先問他路上累不累，而是一把拉住他的手，徑直往廚房的方向走去，語氣裡滿是關切：
“晚飯吃了嗎？灶上還給你留著熱乎乎的紅薯粥呢，我臨睡前特意添了柴火，應該還熱著。”
“還沒呢，本來打算回來再吃的，沒想到正好趕上村裡開會，就耽擱到現在了。
”李辰溪順從地跟著奶奶往廚房走，感受著奶奶手心傳來的溫暖。
廚房裡面，灶膛裡的餘火還沒有完全熄滅，跳躍的火焰時不時發出“噼啪”的聲響，映得鐵鍋的邊緣泛起一層淡淡的紅光，給這寒冷的冬夜增添了幾分暖意。
“爺爺猜對了，今天確實是分收成，每家能分到一百三十塊呢。
”李辰溪特意提高了音量，好讓跟在後面的爺爺能聽清楚。
“多少？”爺爺突然停下了腳步，手裡的柺杖用力地戳在地上，在堅硬的青磚地面上磕出了一個淺淺的小坑。
他的耳朵有些背，剛才的話沒有聽清楚，於是往前湊了兩步，身上棉襖的前襟不經意間掃過了灶臺邊堆放的柴火堆，帶起一陣細小的灰塵，他卻毫不在意，急切地問道：“你再說一遍，是多少？”
“一百三十塊。
”李辰溪再次清晰地重複了一遍，目光緊緊地看著爺爺的眼睛，確保他能聽明白。
只見爺爺的眼睛慢慢瞪大了，那原本有些渾濁的眼珠裡，彷彿突然被點燃了點點火星，閃爍著難以掩飾的驚喜光芒。
爺爺張著嘴巴，半天都沒有合攏，手裡握著的菸袋鍋“吧嗒”一聲掉在了地上，菸絲撒了一地，他卻像是完全沒有察覺，依舊愣在原地。
其實，他傍晚的時候聽老王頭說過，今年的收成不錯，肯定能比往年多分一些，但他怎麼也沒有想到，竟然能分到這麼多。
回想起前兩年，全家人辛辛苦苦忙碌一整年，起早貪黑地在地裡勞作，到頭來能分到二三十塊錢，就已經謝天謝地了。
也正因為如此，這些年才有越來越多的年輕人，渴望著能進廠工作，畢竟只要成了工人，每個月最少也能有十幾塊的收入，而且以後還有漲工資的機會，比在農村靠天吃飯要穩定得多。
就在李辰溪和爺爺說話的時候，奶奶已經在廚房裡忙碌起來了。
她掀開鍋蓋，一股濃郁的紅薯香味立刻瀰漫開來，混雜著米粥的清香，讓人聞了頓時覺得暖意融融。
奶奶從碗櫃裡拿出一個粗瓷大碗，小心翼翼地盛了滿滿一碗紅薯粥，又從灶臺旁邊的竹籃裡拿起一個白麵饅頭，饅頭白白胖胖的，散發著誘人的麥香。
她把粥和饅頭遞給李辰溪，臉上帶著慈祥的笑容：“快吃吧，粥還熱乎著呢，趕緊趁熱吃了暖暖身子。”
李辰溪接過碗，碗壁的熱度透過指尖傳來，一直暖到心裡。
他看著碗裡濃稠的紅薯粥，上面還漂浮著一層薄薄的米油，散發著香甜的氣息，還有那個暄軟的白麵饅頭，心裡湧起一股暖流。
他深知爺爺奶奶的心思，他們總是覺得他在外面不容易，即便家裡的日子漸漸寬裕起來，也總是想把最好的東西留給他，自己卻捨不得吃穿。
“慢點吃，別燙著，鍋裡還有很多呢，不夠再盛。
”奶奶看著他狼吞虎嚥的樣子，臉上的笑容更加慈祥了，她拿起一旁的筷子遞給李辰溪，又說道，“這紅薯是自家地裡種的，可甜了，特意給你留著的。”
李辰溪點點頭，咬了一口饅頭，饅頭的麥香在嘴裡散開，又喝了一口紅薯粥，甜絲絲的暖意順著喉嚨滑下去，瞬間驅散了身上的寒氣。
他抬起頭，看著爺爺奶奶關切的眼神，心裡充滿了感激。
爺爺這時候也緩過神來，彎腰撿起掉在地上的菸袋鍋，重新裝上菸絲，用火柴點燃，猛吸了一口，菸圈從他的鼻孔裡緩緩冒出，他感慨地說道：
“一百三十塊啊，這可真是不少了，有了這筆錢，今年過年就能好好置辦置辦了，給你奶奶扯塊新布做件衣裳，再買點肉，讓你奶奶也嚐嚐鮮。”
奶奶在一旁聽著，笑著拍了拍爺爺的胳膊：“就知道說這些，還是先讓辰溪好好吃飯，他一路回來肯定累壞了。
”然後又轉向李辰溪，溫柔地問道，“粥還夠不夠？要不要再給你盛一碗？”
李辰溪連忙搖搖頭：“夠了夠了，奶奶，這一碗就已經很飽了。
”他放下碗，擦了擦嘴角，看著爺爺奶奶，關切地問道：“爺爺奶奶，快過年了，你們想要點什麼？我到時候去鎮上趕集，給你們買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