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5章 你嚐嚐就知道(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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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就從李辰溪手裡接過碗,還特意用手指摸了摸那個小豁口,笑著說:“這碗用著順手。”

李辰溪見他這麼說,也就沒再堅持,把碗往老支書面前推了推,自己也跟著在桌邊坐下,順手拿起筷子,擦了擦。

窗外的風似乎更緊了,颳得院子裡的樹枝“嘩嘩”作響,像是在打架。

風捲起地上的枯葉和塵土,打著旋兒撞到院牆上,發出“砰砰”的響聲,又不甘心地退回去,繼續在院子裡肆虐。

屋裡的煤油燈芯跳動了幾下,火苗忽明忽暗的,把眾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投在土牆上,隨著燈影輕輕晃動,像在跳一支無聲的舞。

奶奶把溫熱的酒壺放在桌上,又拿出幾個小酒杯,往老支書面前的杯子裡倒了些酒,酒液是淡淡的黃色,還冒著絲絲熱氣。

她把酒杯往老支書面前推了推,笑著說:“支書,嚐嚐我這自釀的米酒,是用去年新收的糯米釀的,度數不高,喝著舒坦,還能驅驅寒。”

老支書拿起酒杯,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一股淡淡的米香混著酒香飄進鼻腔,那香味清新又醇厚,他眯著眼睛,笑著說:“好,好,光聞這味兒就知道是好酒,肯定地道。”

老爺子這時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輕輕抿了一口,開口說道:“支書啊,今天村裡分這錢,真是多虧了你操心。

從統計名單到挨家挨戶通知,再到最後發錢,哪一樣都離不開你,真是辛苦你了。”

老支書擺擺手,拿起酒杯也抿了一口,咂咂嘴,那酒順著喉嚨流下去,一股暖流慢慢散開,他說:“這都是應該做的,大家辛辛苦苦忙了一年,風裡來雨裡去的,該得的就得給大家送到手上,這是我的本分。

”他又喝了一口,接著說:“嗯,這酒是真不錯,綿和得很,喝著不上頭。”

李辰溪拿起公筷,給老支書夾了塊雞腿肉,那雞肉燉得油光鋥亮的,他說:“支書,嚐嚐我奶燉的雞,我奶為了燉這雞,從下午就開始忙活,用的是家裡養了一年的老母雞,燉了一下午呢,保準爛糊。”

老支書夾起雞肉,放在嘴邊吹了吹,又用筷子夾了夾,確認不燙了,才放進嘴裡慢慢嚼著。

雞肉的鮮嫩混著湯汁的濃郁,在嘴裡慢慢散開,那香味直往天靈蓋衝,他不住地點頭,嘴裡含糊不清地說:“好吃,好吃,這雞肉燉得真是絕了,又香又爛,你奶奶這手藝,在咱村可是頭一份,沒的說。”

奶奶在一旁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手裡還不停地給老爺子夾菜:“好吃就多吃點,鍋裡還有不少呢,管夠。”

桌上的氣氛越來越熱乎,大家你一言我一語地聊著,聲音也越來越大。

老支書說起村裡來年的打算,說想把村東頭的那片荒地開出來,種上果樹,還想修個蓄水池,方便灌溉。

李辰溪也時不時插上幾句,說可以找些農業專家來指導指導,還能聯絡鎮上的供銷社,幫忙銷售水果。

老爺子則偶爾說些以前村裡的舊事,說當年村裡鬧旱災,大家一起找水源的事兒,引得大家一陣笑,又一陣感慨。

炒雞蛋黃燦燦的,夾一筷子放進嘴裡,滿口都是雞蛋的香嫩,還帶著點蔥花的清香,那味道純粹得很。

涼拌木耳爽脆可口,嚼起來咯吱咯吱響,帶著點醋的酸味和辣椒的辣味,解了雞肉的油膩,吃著特別開胃。

每一樣菜都透著濃濃的家常味道,簡單卻實在,讓人吃得心裡踏實,渾身都舒坦。

煤油燈的光靜靜灑在桌上,照亮了每個人臉上的笑容,那笑容比燈光還要暖。

門外的寒風還在呼嘯,像野獸在咆哮,可這屋裡的溫暖,卻像一張厚實的大網,把所有人都緊緊裹在裡面,讓人忘了外面的寒冷,忘了一天的疲憊。

老支書又喝了一口酒,感覺一股暖流從喉嚨一直流到肚子裡,然後慢慢擴散到四肢百骸,渾身都暖和起來,連帶著心裡也熱乎乎的。

他看著眼前這一家人,李辰溪年輕有幹勁,眼裡有光,心裡裝著村子,裝著鄉親們;老爺子雖然年紀大了,但精神頭足,說話有理有據;奶奶勤勞善良,對人熱情。

心裡頭感慨萬千:李辰溪這孩子,真是年輕有為,有他在,李家莊以後肯定能越來越好,這樣的年輕人,真是李家莊的福氣啊。

李辰溪給奶奶也夾了一筷子炒雞蛋,說:“奶,您也吃,忙了一下午了,肯定累壞了。”

奶奶笑著應著:“哎,吃著呢,你們也多吃點,別光顧著說話。

”她把雞蛋往嘴裡送,慢慢嚼著,臉上滿是滿足的笑容。

老爺子端起酒杯,朝著老支書舉了舉:“來,支書,再喝一個,為了咱李家莊越來越好。”

“好,喝一個!”老支書也舉起酒杯,和老爺子的酒杯輕輕一碰,發出清脆的“叮”的一聲。

酒液入喉,帶著微微的醺意,那暖意更濃了,讓這冬夜的晚餐更添了幾分愜意和溫馨。

牆上的掛鐘滴答滴答地走著,聲音不大,卻很清晰,像是在為這屋裡的溫暖和熱鬧伴奏。

每一聲滴答,都記錄著這平凡卻又珍貴的時刻。

大家繼續吃著、聊著,話題從村裡的事說到家裡的事,又說到孩子們的將來,歡聲笑語不斷,把外面的寒風和黑夜,都遠遠地擋在了門外,屋裡只有滿滿的溫暖和濃濃的情誼。

老支書的布鞋剛在炕沿邊落定,屁股底下那塊漿洗得發白的粗布褥子還帶著炕洞散出的餘溫,眼角的皺紋裡突然撞進個移動的影子。

他抬眼一瞧,正見李辰溪拎著個四四方方的紙包往灶房挪步,那紙包外頭裹著層紅綢子,邊角處露出半寸雪白的瓷面,在昏黃的煤油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

老支書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下,這物件瞧著就不一般,他清了清嗓子,帶著幾分試探問道:\"辰溪,你手裡這是啥稀罕物?瞧著倒像是個正經物件。\"

說話的工夫,他已經把老花鏡往鼻樑上推了推,鏡片後的眼睛眯成兩道細縫,一眨不眨地盯著那紙包。

李辰溪走到灶臺邊停下,修長的手指捏住紅綢結輕輕一抽,那層喜慶的紅綢便滑落在灶臺上,露出裡頭牛皮紙包裹的東西。

再把牛皮紙往兩邊一撕,兩個白瓷瓶子赫然露了出來,瓶身上燙著的紅五星像是沾了硃砂,在燈影裡明明滅滅地閃著光。

老支書的眼珠子\"噔\"地一下差點從鏡片後蹦出來——這不是供銷社玻璃櫃裡鎖著的茅臺嘛!上回公社書記來檢查工作,供銷社主任特意開鎖拿出來讓大家開開眼,當時他站在後排,只遠遠瞅了個模糊的影子,此刻這瓶子就在眼前,瓷面細膩得像嬰兒的臉蛋,紅五星的紋路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的心裡頭\"咯噔\"一聲,後脖頸子瞬間冒出層細汗。

前陣子聽會計唸叨過,這茅臺一瓶的價錢能頂上隊裡壯勞力半年的工分,尋常人家別說喝了,就是想親眼瞧瞧,都得託著關係找供銷社的人通融,更別提還得有那稀罕的特供酒票才能換到手。

村裡二柱子他姐夫在縣菸酒公司上班,去年過年時好不容易弄來半瓶,就這,還在村裡炫耀了小半年,引得多少人上門圍觀。

\"您嚐嚐這個。

\"李辰溪的手指握住酒瓶蓋子輕輕一擰,\"啵\"的一聲輕響,那瓶蓋就鬆了。

剎那間,一股醇厚的酒香\"騰\"地從瓶口躥出來,像長了腿似的在屋裡打著旋兒,先是撞上灶臺邊燉雞的濃香味,兩者纏纏繞繞地攪在一起,隨後便霸道地往每個人的鼻孔裡鑽。

灶臺上的鐵鍋還在\"咕嘟咕嘟\"地響,鍋裡的雞湯泛著細密的泡泡,把那酒香又烘得更濃了幾分。

老支書的眼睛\"唰\"地亮了,像是被灶膛裡的火星子濺到,瞳孔裡瞬間燃起簇火苗。

他的目光像被磁石吸住似的,死死黏在酒瓶上,喉結在脖頸間上下滾動,幅度大得連領口的盤扣都跟著顫了顫。

手裡那根用了十年的竹筷子,因為指節突然收緊,\"啪嗒\"一聲在碗沿上磕出輕響,差點脫手掉在炕桌上。

他這輩子喝過的酒,扳著手指頭都能數過來,最好的一回是大孫子娶媳婦,兒子託人在鎮上買了二斤散裝高粱酒,那酒辣得燒心,卻已經是他認知裡的瓊漿玉液。

此刻眼前這瓶茅臺,光是聞著味就讓人腿肚子發飄,他甚至不敢大聲喘氣,生怕一口氣把這酒香吹散了,又或者自己眨眨眼,這瓶子就憑空消失在眼前。

\"這......這太金貴了。\"老支書的雙手在藍布褂子的衣角上反覆搓著,指腹蹭過粗糲的布料,發出沙沙的輕響。

他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尾音都有些發飄:\"辰溪啊,這酒你還是收起來吧,往後指不定有啥大用場,比如託人辦事啥的,拿這個準能辦成。\"

\"支書您就別跟我見外了。

\"李辰溪拿起酒瓶,手腕微微傾斜,琥珀色的酒液便順著瓶口往下淌,先給老支書面前的粗瓷碗倒了小半碗,又給爺爺、自己,最後連奶奶的碗裡都添了少許。

酒液在碗裡輕輕晃悠,盪出一圈圈細密的漣漪,把碗沿上的豁口都襯得柔和了幾分。

炕頭上的老爺子一直捻著下巴上的山羊鬍,此刻終於鬆開手,夾起塊油光鋥亮的雞腿,那雞腿上的皮燉得透亮,輕輕一晃就能看見底下顫巍巍的肉。

他把雞腿穩穩擱進老支書碗裡,帶著笑意的聲音裡透著股不容拒絕的勁兒:\"喝!今兒個高興,咱爺倆陪你多喝幾盅,不醉不歸。\"

灶門前的奶奶正用抹布擦著灶臺,聞言也轉過身,把那口黑釉燉鍋往桌子中間推了推,鍋底與炕桌碰撞發出沉悶的聲響。

鍋裡的雞肉露出大半,雞皮泛著油潤的光澤,用筷子尖輕輕一戳,就有金黃的湯汁從豁口處汩汩往外冒。

她拿起自己的筷子,夾了塊帶著脆骨的雞翅放進老支書碗裡,筷子碰到碗沿發出清脆的響聲:\"快吃菜,別光顧著瞅那酒了。

這雞是在後山逮的野雞,早上天不亮就收拾乾淨了,在鍋裡燉了足足兩個鐘頭,骨頭都酥透了,你嚐嚐就知道。\"

老支書端起酒碗,先湊到鼻尖深深吸了口氣,那股醇厚的酒香像是有了重量,順著鼻腔往肺裡鑽,把五臟六腑都熨帖得舒舒服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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