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回家的人和回不到家的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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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晴大半夜的給鄭Sir掛了電話,宣佈親眼見證刑事偵緝D組將油麻地街市投毒案告破。

電話結束通話以後,秒錶又轉了一圈,才撥到十二點。

說好了四十八小時,少一分鐘,就不算作四十八小時,當然也算突破了記錄。

有三萬塊港幣的獎金哎...

能不能分給她?

不行,這不是問句,必須分給她!

經過今次的事,她才得知阿爸居然揹著她偷偷幹了那麼多私活。

除卻她隔五天休憩回來的兩天,剩下的時日,他居然都是從早間六點忙到晚間十點後的。

除了跌打館的活,各種小活累活都接。

最近為了給她買那臺二手腳踏車,居然延遲做工到晚上十二點以後,幫人修理電器、遛狗、清洗毛毯......

他本來腿腳就不方便,一到夜裡涼風起來,更是酸溜溜的難受,是在什麼樣的身體狀況下完成這些工作的?又是怎麼樣一個人孤零零的回家的?

唐心柔不敢想,默默走到外面走廊,對著外面的暴雨發愣。

“糖...”

葉晴出來找她,輕輕喊了一聲,只剛說一個字,她就頃刻轉過身來。

“我要回家了!”

不等她說話,人就像是一隻離弦的箭,消失在走廊盡頭,只在雨幕中留下模糊的殘影。

“可是我已經...”

她追到走廊扶手,黑色的小人已經動作麻利的從警署後門出街,黑色雨衣帶起一串水花劈里啪啦的為她送行。

不知為何,葉晴忽然覺得,這名叫做唐心柔的小女警似乎毫無畏懼。

就算今天天上下的不是暴雨,而是刀子,她怕也要披荊斬棘的往前走。

往前走嗎?

是該這樣沒錯,可是...

可是有些人,已經永遠留在這瓢潑大雨中,永遠也走不出去了啊...

她怔怔的伸出頭去,凜冽的雨飄飄灑灑,觸至眼角,澆滅眼角溫熱。

原來那天,阿姐是這樣的冰冷絕望。

她想感受更多,仰著身體往後探,手肘剛碰到走廊壁,人卻突然不受控制的被拉入一個溫暖懷抱。

“你瘋了?想跳樓?”

何子明穿著一件黑色風衣,因為沒休息好,眼睛紅的嚇人,配上這副急切模樣,顯得凶神惡煞。

葉晴愣了一下,一時沒反應過來,眼淚不受控制的往下掉。

印象中,葉晴一直是溫柔樂觀而且堅強的樣子,從來沒因為什麼事情情緒失控過,何子明突然有些無措。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以為你看到這雨...所以想...”

話說到這裡,忽然兩個人都沉默了,空氣中有什麼情緒淡淡的飄散。

葉晴背過去用袖子抹了抹臉,再轉過來已又變回那副溫柔模樣。

何子明之前給她打過電話,說是在伊利沙伯醫院看著犯罪嫌疑人華明就診,要她想到什麼線索就隨時CALL他。

現在破案了,她就想著給他打個電話,順便要他來送小小功臣回家。

誰讓她的車子今晨忽然壞了,送去修,沒開來。

“對了,你來的時候應該看到唐心柔嗎?她騎著腳踏車走了,你怎麼沒攔著她?”

“啊?沒看到啊?”

雨太大了,那小女警又小小一隻,他小心看車看路,哪裡看的清楚旁的東西。

葉晴不放心,即刻拿了東西坐上何子明的車一齊去追。

這麼大的雨,一個女孩子在外面多危險!

不過兩人追上去的時候,人家已經拐過街角到榮記大廈樓下了。

快的嚇人,也不知怎麼騎的車。

何子明在心裡暗暗打主意,等哪一日見到唐先生,高低也要跟他說一聲,估計只有他能治得住這隻怪力小野獸了。

“送你回家?”

葉晴愣愣的,不知在想什麼,何子明這麼一問,她只是點了點頭,卻一直都沒說自己家在哪兒,怎麼走。

何子明等了半天回覆,腦中忽然想到什麼,沉默的將車子發動,一束車燈照亮前方路途。

雨一直沒停過,彷彿永無盡頭,車子一路從油麻地駛離,路過佐敦,再到尖沙咀。

明明各處都有不同的風格,高樓大廈,燈紅酒綠,可在雨幕之中穿行,到處灰濛濛,卻叫人完全分辨不出,只好像身處荒郊野嶺一般荒涼。

車內兩人都沒說話,只有雨刮器的聲音刮蹭雨水的聲音,搖搖擺擺,好似鐘擺一樣,就連聲音都別無兩樣。

刷...刷...刷...

聽著聽著,聲音忽然停了,只剩下嘩啦啦的雨聲,何子明清晰洪亮的聲音響起。

“你看左邊,我看右邊...”

葉晴下意識的往左看。

大大的銀色招牌--【恆生銀行尖沙咀分行大廈】。

這個地方她實在太過熟悉。

一年多以前,阿姐葉挽在一個暴雨夜從這裡加完班出門後失蹤。

警方找了幾天幾夜,始終找不到人。

阿姐就像被烈日暴曬的乾冰一樣,在人間蒸發的不留一絲痕跡。

她是法醫,解剖過那麼多屍體,見到那麼多案件,又怎會不知道,一個女人素來與人無冤無仇,就這麼消失的無影無蹤,多半都是被人殺害了。

痕跡檢驗學的鐵律,洛卡爾物質交換定律說,凡物體與物體之間發生接觸後會存在物質的轉移。

犯罪行為人只要實施犯罪行為,必然會在犯罪現場直接或間接地作用於被侵害客體及其周圍環境,會自覺或不自覺地遺留下痕跡。

可惜暴雨太過無情,洗刷了所有存在且發生的痕跡。

人被殺了,還找不到屍體。

這種情況下兇手多半都還好端端、自由自在的活著。

聽說有些殺人犯,會在殺完人之後,回到自己罪行開始的地方,回味享受那些過程。

一年多以來,每次暴雨夜,她總會驅車來到這裡,靜靜的守候一整晚,期待能夠看到什麼,捉到什麼,可每每無功而返。

剛才她之所以去搭乘計程車,也是想來這邊,只是沒想到被唐心柔絆住了。

一齊被絆住的,還有不再勇敢的點點思緒。

她喉頭髮堵,聲音一反之前的溫柔沉靜,有些顫抖。

“你怎麼會想到帶我來這裡?”

“你忘了?當初你報失蹤,是我第一個趕到接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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