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荒野區（十）（1 / 1）
黃阿婆不知道，明旭就更不知道了。
比起畸變怪物的起源，明旭更關心的是如今的情況。
“你為什麼和我說這這些？”
明旭問：“你想告訴我什麼？”
黃阿婆慈祥的笑了笑，她拄著柺杖，面色平和的望著明旭，目光裡透著幾分溫和：“因為我不想再活下去了。”
明旭愣了愣：“什麼？”
“我庇護了他們很久。”
黃阿婆說：“可是沒有靈魂的怪物永遠無法喚醒，每隔一段時間他們便會失控一次，直到今天，已經是他們失控的第一千零一次了。”
“我已經沒有力量再維繫這個靈源魂域了。”
“真正的神明正在逐漸甦醒，我已無法壓制，只有殺了我，祂才能繼續沉睡——”
黃阿婆說：“而你要做的是，與你的同伴，在裡世界和外世界一起殺了我！”
明旭：？
“什麼意思？”
明旭皺眉，問：“為什麼只有殺了你祂才能沉睡？而且，你不是畸變怪物嗎？為什麼你會沒有能力維繫靈源魂域？”
黃阿婆抬眼望著天空，晦暗的黑色逐漸覆蓋了整個天空，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雙.腿逐漸化作木頭一樣的質感，她沒有解釋，而是平靜道：“你的那位同伴被我庇護，至少短期之內不會畸變，但是如果你再不殺我，那就未必了。”
“殺了我，解救我。”
“解救你？”明旭詢問：“我可以這麼做，但是你必須得先回答我的問題。”
“真正的神明是誰？”
黃阿婆張了張嘴：“是無法言說的恐怖。”
“我無法說出它的真名，但……”
她頓了頓，說：“它就在我的體內。”
“我的力量，被它汲取消失。”
合著這就是她無法控制自己靈源魂域的原因？明旭眸光一轉：“那外界那個黃阿婆是什麼？”
“你的分身嗎？”
“是半身，因為當初我的身體被劈成兩半，善與惡無法融合，於是世界樹大人為我準備了兩具軀體。”
“懂了。”
明旭一拍大手：“所以外面那個黃阿婆是你，裡面這個黃阿婆也是你。”
“惡的那個讓我進來，是知道里世界的畸變怪物會失控，所以她放我進來是要我死。”
“可是我進來之後卻發現他們並不會展露出自己的畸變本體，是因為你在背後控制他們不讓他們失控，對嗎？”
黃阿婆沒有吭聲，但是明旭也差不多瞭解，可這麼一來，明旭也更加奇怪了。
“所以你的核心執念是什麼？”
“即便是你擁有自我意志，可以正常交流溝通，但畸變怪物的本質依舊是執念導致，所以……你的執念是什麼？”
“是庇護人類？還是庇護那些早已變成畸變怪物的人類？”
黃阿婆驚訝的望著明旭，似乎沒有想到明旭居然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從她語中透出的資訊聽出自己的執念，雖然有點偏差，但事實的確如此。
為什麼呢？
因為她本來就是被人類祭拜的山神啊！
人類渴望神明的庇護，所以他們求神拜佛，將一條名為職責的繩索掛在了神明的身上。
而神明如他們所願的誕生了意志，想要庇護他們，可是卻因為自己的身體無法動彈，於是被迫眼睜睜看著他們死去。
她想庇護人類，卻始終無法庇護。
於是人類生氣的將她的神像劈成了兩半。
神像是她的本體，她的本體受傷了，於是意識也逐漸衰退，那一瞬間也誕生出了惡念，那是對人類不滿的惡意。
職責所致讓她無法接受惡意的出現，她排斥惡念的出現，而惡念也厭惡她聖母的行為，兩者相爭之下，最後遇到了世界樹。
當世界樹要求她們將權柄交出去的時候，她們為了能夠活動，毫不猶豫的答應了下來。
“權柄於我無用。”
黃阿婆說：“因為我成就至高之位的途徑並非權柄。”
她成就至高之位的途徑是誕生之初就已經被人類定死的框架——庇護。
只有庇護好人類，她才能變強，庇護的人類越多，她也就越強。
可在當時那樣混亂的環境之下，她的庇護對人類而言根本無用。
畸變所導致的汙染不斷擴張，當靈源值出現在村莊裡的時候，所有人都將不可避免的畸變，直到他們死去。
無法完成的使命讓黃阿婆失去了唯一通往至高之位的通道。
於是惡念黃阿婆決定讓畸變怪物成為自己庇護之下的“人類”。
她透過控制畸變怪物的軀體，控制他們的靈魂，讓他們成為了新的“人類”，而荒境也成為了遊蕩者口中所說的“可以讓畸變者不再畸變的桃花源”。
惡念黃阿婆確實成功了一點，但是可惜，那些終究不算是人類，所以兩人越發的虛弱，而她們體內寄生的存在也在汲取她們力量準備化羽成蝶。
“它是世界樹大人體內的存在。”
黃阿婆說：“只有與世界樹同級的存在將其摧毀。”
“你可以。”
“殺了我，攪碎我的心臟，它將徹底失去復甦的機會。”
似乎察覺到了宿主蘊含的殺機，黃阿婆胸口出突然凸起了一大塊皮肉，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蠕動一樣，而後發出了陣陣嘶鳴之聲。
嗡嗡嗡。
嗡嗡嗡。
明旭聽著耳邊想起的聲音，像是蟲類顫抖著翅膀時發出的聲音，一點點侵蝕大腦，源源不斷，帶著一股難以言喻的節奏和韻律。
它似乎有點弱小。
太可憐了。
真的要殺了它嗎？
它還只是個孩子呢。
突然之間，明旭鬼使神差的生出了一絲心疼的念頭。
這一念頭出現的剎那，明旭看到自己的靈源值掉了。
掉了1%。
也是這個時候，明旭徹底清醒。
淦！
這傢伙居然在勾出自己的同情心？
好歹毒的東西！
她自己都還只是個孩子呢！
明旭頓時坐不住了，雖然不確定黃阿婆是不是有詐，但……現在她已經不打算放過對方了！
就憑對方能夠勾起自己的同情心來看，等到對方強大之後，是不是會直接勾動自己其他的情緒，比如快樂、難受和痛苦？
最重要的是，它如果成長起來，自己的靈源值恐怕要掉個精光！
她不想失去意識，於是她摩拳擦掌，對著黃阿婆胸口的怪物虎視眈眈。
似乎察覺到了明旭不受自己影響，對方又轉變了方向，開始控制黃阿婆。
黃阿婆的表情變得有些奇怪，似乎在掙扎痛苦，儘管如此，可她的軀體還是駐紮在地面之上，迅速蔓延生長出了細細密密的根鬚，而後緩緩鑽入土地之中。
明旭看見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化作一個幾乎與外世界一樣的樹木——
“殺了我！”
它無力呻.吟：“我好痛！”
“我不想聽！”
“我不想庇護了！”
“求求你，殺了我！”
明旭看見了核心。
那核心就在樹幹之上，呈現紅色果實一樣的形狀，隱約間散發著紅色的光亮。
除了核心之外，明旭還看見了蝸居在核心邊緣侵蝕的蟲卵，那是一個灰褐色的卵鞘，細細密密的絲線將雙方纏繞形成了一個透光的白卵，而白卵之內，便是核心與蟲卵。
“這就是神？”
明旭看著那所謂的神，一時間有些懷疑人生。
什麼時候，蟲子也能被稱之為神？
後來一想，天空之上的觸手，深海之中爬出的怪浮空水母，它們都已經超過了人類的想象，被稱之為神也說得過去，畢竟……它們不可名狀，宏偉而又浩瀚，其中烏雲之上的觸手更是詭異的令人心生膽寒。
它們是生物，可是也是怪物，更是強大的“神明”，誕生於輻射變異之初，擁有著無數人類趨之若鶩的實力。
畸變永無止境。
所以進化也永無止境。
強大的存在，追求權柄的世界樹，還有烏雲之上宛若另一個維度出沒的怪物……明旭閉上眼，伸出自己的觸手緩緩的落在黃阿婆樹幹之上的核心位置。
“神啊……”
她望著面前的核心和蟲卵，一股詭異的飢餓感湧上心頭，那條鑽出的觸手貪婪的爬過樹幹，激動得宛若小狗一樣，對著蟲卵不斷髮出嘶鳴的催促。
它在讓明旭出手。
它想吃了它。
蟲卵似乎察覺到了危險，一時之間，越來越多的嗡嗡聲響起，如群蟲振翅嗎，西米的音波逐漸侵蝕明旭的耳畔，將周圍所有的聲音掩蓋，只剩下無數可憐的童聲。
姐姐，我害怕。
姐姐我不想死。
姐姐饒了我吧。
蟲卵散發出的氣息波動越來越強，明旭耳廓周圍那些童聲也越來越多。
她捂著耳朵，卻發現那些聲音又從腦子裡鑽出，那種被裹挾著奔往未知方向的感覺讓她瞬間生出了莫名的恐懼感。
靈源值在掉。
她的觸手開始扭動不聽控制，開始主動吞食樹木，撕咬卵鞘之外的絲繭。
為了能夠吞噬得更快，它甚至主動分出了一二三四，數根觸手，如同長出了數十個腦袋一樣搖搖晃晃，撕咬吞噬，不給蟲卵留有半點餘地。
黃阿婆痛苦不已。
蟲卵蠕動的速度開始加快，它似乎在害怕，因為觸手吞噬的速度太快了。
伴隨著明旭靈源值下降，她的身體開始畸變長出了更多的觸手，它們都在撕咬，蜂擁而至，如同惡鬼般貪婪的奪取食物，其中幾條甚至開始打起來，互相撕咬，然後將其咬斷落在地上蠕動。
明旭黑著臉，將斷掉的觸手重新接回去，厲聲斥責一句：“再打架就都別想吃！”
觸手們打架的動作頓時消停了不少，原本撕咬的動作變得斯文不少。
可即便如此，蟲卵的繭還是被咬破了，甚至有的觸手咬到了它的卵鞘。
那一瞬間，明旭聽到自靈魂深處炸開的尖叫，那蟲卵的衝擊讓她頃刻間失去了意識，然後在下沉的深淵之中，一條條鎖鏈再次將她拉回現實。
時間只有短短的兩秒。
可兩秒過後，她看見了一條條分食蟲卵的觸手們。
“好吃愛吃。”
明旭聽到其中一條觸手在說話。
她沉默兩秒，餘光掃了眼自己的系統介面。
果不其然，她的靈源值再次飆升到了100%，而錨點則變成了虛弱狀態。
錨點是她保持靈源值的存在。
如今錨點一下把她的靈源值幹到了100%，這讓明旭更加重視錨點了。
所有被自己擊殺的畸變怪物都能成為自己的錨點。
那麼……
她的目光落在了尚且留著最後一口氣的黃阿婆身上。
與此同時，外世界。
黃阿婆攻擊川島夏鳴的動作一頓。
川島夏鳴透過這片刻的時間，擺脫了藤蔓的束縛，在急速下墜期間抬手射擊，伴隨著槍聲不斷響起，樹幹被劈開的聲音，一縷淡淡的光芒掠過，突兀的出現在她的視線範圍之內。
川島夏鳴見此，眸光一亮。
沒錯！
那就是核心！
而核心之外的樹幹被子彈炸開，在加上式神的特殊能力攻擊，所以川島夏鳴才這麼輕鬆點發現核心的位置。
川島夏鳴沒有絲毫猶豫，幾乎是下一刻便衝向核心的位置，踩著攻擊而來的藤蔓一躍而起。
而一旁，飛翔的式神在輔助她射擊。
源源不斷的槍聲落在了核心之上，黃阿婆發出了尖叫的聲音，新的藤蔓生長而出，眼見就要庇護核心的時候，川島夏鳴突然發現，黃阿婆的動作似乎僵硬了片刻。
裡世界內，明旭的觸手一口咬碎了靈源魂域的核心，
外世界內，川島夏鳴的子彈叮叮噹噹落在了核心之上。
伴隨著外世界核心的破碎炸開，黃阿婆的身影也開始逐漸散去，如同灰燼一樣，化作塵土與那些畸變怪物一起。
也是這個時候，外世界與裡世界重疊，真正的荒境出現在她們面前——
一座早已荒廢的寺廟出現在眾人面前，龐大的烏龜身影並未出現，反倒是那座山峰出現在眾人面前。
而山腳之下，以寺廟為中心的形成的小鎮早已化作廢墟，明旭一路走來，甚至看見了不少躺在路邊的遺骸。
其中一個骸骨很小，看著像是小孩，對比了一下身高和遺骸身上的衣服，明旭意識到，這是阿奇的屍骨。
“幻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