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川島輻射研究室（三）（1 / 1）
幽幽而來的抵禦宛若另一個維度的降臨，她注視著明旭，聲音輕飄飄的環繞在明旭的耳畔，似雲霧繚繞迷人心魄，然後悄無聲息勾起對方久違的緊迫之感。
明旭下意識後退一步，竟鬼使神差的注意到了女孩附近治療艙內出現蠕動的觸手。
那是被挖去腦子的畸變怪物。
“……找到你了。”
“****。”
兩個聲音逐漸融合，伴隨著怪物的低語與女孩聲音的融合，明旭似乎得到了片刻的共鳴，她聽懂了畸變怪物的語言，也明白了女孩盯上自己的原因。
“找到你了。”
女孩的手開始虛化，然後緩緩落在明旭的手腕之上。
與此同時，明旭的身體也在這一刻緩緩縮小，伴隨著女孩緩慢的縮回去，明旭的身體也在這一刻化作虛無的光芒飄落在女孩身上。
女孩原本虛化的身體在此刻化作了真實。
而明旭也在女孩的身體之內睜開了眼睛。
她發現，自己變成了女孩體內的一部分。
為什麼說是一部分？
因為她還能思考。
可她能思考的時候，卻無法感應到自己四肢的存在，如果說真要有什麼能夠控制的，那大概就是一堆張牙舞爪的觸手。
女孩的身體開始長出觸手，可是那些科研人員卻見怪不怪。
將女孩放出去後，他們開始切割女孩身上長出的觸手，一根接著一根，幾乎是在確定女孩受到任何傷害都會和那封禁在水箱之中的章魚怪物一樣擁有再生癒合能力之後，他們對女孩不再有任何顧忌。
其中為首的一個男人最讓明旭覺得眼熟。
儘管對方的相貌一直隱藏在口罩之中，但是明旭仍舊對他的身影有種莫名的熟悉感。
可這麼個男人放在科研團隊之中也只是一個小透明而已。
直到明旭在某一天突然聽到有人對著男人喊了一句：“小平則江，你瘋了不成？”
明旭豎起耳朵去聽。
“我……”
“你絕對是瘋了”
那人生氣，道：“我們現在只是研究這些怪物產生的原因，你為什麼要將報告引導到長生不老身上？”
“還有，長生一直以來是科研領域的禁忌，你懂不懂什麼叫做禁忌？如果這種藥物真的出來了，未來到底會變成什麼樣你想過嗎？”
小平則江平靜的扶了扶自己的眼鏡：“未來與我們有什麼關係？”
“未來怎麼和我們沒有關係？你以後難道不打算結婚生子的嗎？”
男人氣急敗壞：“這要是研究出來也就算了，要是沒能研究出來不老藥，你覺得投資人還會怎麼放過我們嗎？”
小平則江意識到什麼：“說白了，你最終擔心的應該是投資資金吧？”
男人沉默了兩秒。
“放心，只要他們還想永生，那麼資金將用不斷裂。”
明旭聽到對方說：“而且……”
“我馬上就要研究出來了。”
幾乎是下一刻，小平則江便回到女孩身邊，輕輕的撫摸著明旭的臉：“多麼完美的實驗品啊……”
“002號是基於001號大腦創造出來的第一個完美的變異人，從她的血液中我們可以提取出一種特殊物質，這種物質可以讓任何生物的體魄變得更加強大，我試著給004號和005號使用，終於讓兩個不同種族相互融合。”
男人站在小平則江身後幽幽道：“除了003號之外，剩下的004號天使，005號世界樹至今為止都還存活。”
“接下來，我們將對002號進行人類社會馴化學習，讓她接觸人類書本，從一年級到六年級，該有的一樣不少。”
“有意思。”
小平則江摸了摸下巴，道：“負責教導002號的是誰？”
“林雅。”
“哦？”
小平則江問：“從婺溪城那裡過來的？”
“這麼遠？”
“遠一點好掌控。”
男人幽幽道：“只要他在工作期間好好教導，他自然能活，可一旦出現問題，那麼……他得死。”
小平則見聞言應了一聲，隨後在接下來的實驗之中，明旭感受到了疼痛。
密密麻麻的疼痛落在身上撕開血肉然後再次癒合，這種密集的切割伴隨著時間越長，明旭所能感受到的疼痛也在緩緩下降，隨之而來的逐漸熟悉的麻木。
她的身體居然在這種高強度的研究之下逐漸習慣，而那蜷縮在水箱之中的章魚怪物軀體也在研究員們的解刨之下四分五裂。
明旭隱約間察覺到了什麼。
她似乎從那些分裂的觸手哀嚎的聲音中聽到了什麼，那是宛若地獄一樣的絕望與苦痛，它們卑微祈求著活著，然後一次又一次的癒合，一次又一次的切割斷裂。
“這是a。”
一個面容和善的男人蹲在隔離玻璃面前，然後指著貼在玻璃之上的紙張教導她：“來跟我念，a。”
明旭沒有動作，但是身體的主人卻依照記憶開始學習，在一場場加速化的學習之中，女孩很快掌握了許許多多的知識，甚至還學會了讀書。
但是女孩最喜歡的還是美人魚公主的故事。
她纏著林雅詢問：“為什麼公主最後變成泡沫？”
“她為什麼不殺了那個王子？”
“公主最後變成泡沫是為了活在另一個世界之上，在那裡，她沒有病痛與苦難，這是上天給予的恩賜。”
“至於她為什麼不殺了王子？”
男人，也就是林雅淺淺的笑了笑，溫柔地對著她說：“因為她愛王子。”
“愛是忠誠，是信仰，是這世間最美好的存在。”
“因為有愛，所以她不捨得。”
女孩不解：“我不懂。”
“你還小，不需要你懂。”
女孩歪頭看他。
林雅隔著玻璃戳了戳明旭：“如果有一天你長大了，或許你就懂了。”
“我可能長不大。”
女孩歪頭，她一臉平靜的說：“因為我會死。”
她已經知道了死亡的意義，所以她無比平靜的接受了自己的命運，因為她終其一生都只能被困死在這個牢籠之中。
不過讓女孩有些奇怪的是，為什麼林雅聽了這句話會變得難過？
是因為不喜歡聽嗎？
她說：“我以後不說死了，你別難過。”
“大不了，我換一種辦法活著。”
“就像小美人魚一樣。”
林雅眉頭緊緊地皺著，他看著明旭沒有說話，而是沉默的嘆了口氣。
接下來幾天，明旭沒有再看到林雅出現，就在女孩把他忘記的時候，他又帶著新的課程回來了。
“今天我們來學習初中知識。”
“你去了很久。”
女孩問他：“我等了很久。”
林雅的指尖顫了顫。
他說：“我……回去看我的妻子了。”
“妻子？”
“那是什麼？”
“那是我的伴侶，未來以後和我共度餘生的人。”
“哦，同伴。”
“……你這麼說也可以。”
“那你的妻子是什麼樣的人？和你一樣嗎？”
女孩問：“她也經常會笑嗎？”
林雅摸了摸自己的嘴角：“我經常笑嗎？”
“嗯。”
“……也算吧。”
他的眉目間變得柔和許多：“我的妻子她……是個很好的人。”
“她是個老師，對孩子特別溫柔，我以前去她工作的孤兒……咳，地方的時候，她還很年輕。”
“你知道嗎？我當時看到很震驚。”
“因為她工作的那個地方工資很低，甚至有些時候只能依靠補助才能維持下去，但是她依舊留在了那裡。”
“我很少見到有這麼無私的女人。”
明旭不能動彈，於是只能默默的圍觀，只當是對方講故事而已。
“後來接觸得多了，我們就交往、結婚，一直到現在。”
“我很少這樣喜歡一個人，因為她真的很好。”
“可是……”
他笑著笑著，突然表情變得有些難過：“可是我愧對她。”
“因為工作性質的問題，我無法長久留在她身邊，還經常讓她的好友和其他同事誤會……如果有機會，我一定會當著她的面道歉。”
“但……我大機率沒有這個機會了。”
女孩不解：“為什麼？”
林雅沒有回答。
他只是敲了敲玻璃，然後道：“好了，接下來是學習時間。”
女孩的學習很快，又過一段時間，初中課程學完了。
她開始理解一些事物，比如自己被研究員們解刨時的感覺時痛苦，還有那些人私底下對她的議論時惡意，還有很多很多她不曾注意到的小事，它們都成為了女孩逐漸明白自己處境的墊腳石。
女孩想逃離這裡。
可她沒有辦法，於是她將目光落在林雅身上。
那是所有人裡唯一一個不對她產生惡意的人。
於是在最後一次學習過程中，她偷偷的在試卷上寫下一行小字。
【我想離開這裡，你能幫我嗎？】
林雅看到了。
但是他沒有聲張，而是和以前一樣對著她笑了笑，帶著試卷離開了研究室。
就在女孩以為他不會過來的時候，當天晚上，基地停電了。
林雅出現在她的面前，帶著她向外逃離。
臨走之前，女孩回頭看了眼同樣被囚禁在水箱之中的章魚怪物，她想了想，於是抱著它一起離開了。
章魚怪物蜷縮起來，所有觸手纏繞在她的身上，滴答滴答的水落在地面之上，林雅意識到了怪物身上濺落的水漬，面色微微一變。
可是已經來不及了。
越來越多的安保機器人聚集而來，林雅見此不得不抽出手槍射擊，在躲藏之間帶著女孩來到了能夠通往外界的通道之中。
他讓女孩獨自一人爬上去，順著通風口道跳入海中，那裡會有人接應她。
女孩意識到什麼，伸出手摸到了男人腰腹之間的血跡。
他受傷了，可是他隱忍不發，直到如今，他已是強弩之末。
女孩感受到了難過。
這個陌生的情緒讓她一時間陷入了兩難之間。
她想留下來，又想離開，於是在徘徊之間被男人親手送了上去。
他說：“去吧。”
“如果你能離開這裡，那就去我生活的城市，去找我的妻子，她會收養你的。”
“雖然這樣對她很不公平，但是沒關係，我死後的撫卹金會送到她手裡，那是一大筆錢，足夠讓她帶著你生活得很好了。”
女孩問：“你的妻子是誰？”
“她叫陳娟紅，是個數學老師。”
林雅說：“她工作的地方叫小紅花孤兒院。”
“如果可以的話，你幫我找到她，然後帶一句話給她。”
女孩問：“什麼話？”
“你就告訴她，是我對不起她。”
“因為我的職業無法給予她足夠的安寧，如果還有來生的話，我希望不要再遇見她。”
“因為……”
“我的生命從加入隊伍的那一刻開始就已經……不能自主了。”
明旭猛地驚醒。
小紅花孤兒院！
陳娟紅！？
這不就是林小滿的父親，數學老師的丈夫嗎！？
她望著男人清秀面容上露出的苦笑，突然間意識到了什麼。
這是一個埋伏在研究基地內部的軍官，為了解救和釋放那些失蹤之人的隱藏細作。
可是現在，他的身份暴露了，瀕臨死亡，而女孩卻沒有能力保護他，只能記住他的話，沉默的奔向未知的自由。
狹窄的通風口只容得下一個小孩的大小，女孩不得不讓章魚自己爬行，自己則帶頭前行，隨即來到通風口的盡頭——一處高高的懸崖之上。
她愣了片刻，回頭間注意到身後緩緩出現的一群機器人，以及早已等候多時的小平則江。
“等你很久了，002號。”
他說：“你果然是所有實驗體中最聰明的那個。”
“但是可惜，你還太年輕，如果你擁有足夠豐富的閱歷，你應該就會知道，這麼一條明顯的通風口，我們怎麼可能還會留下來？”
小平則江說：“一切都是我們的安排。”
“你能安全的出來，也是我們的安排。”
“那個叛徒的死，也是我們安排的。”
“我們想測試你的情感波動，想知道你是否會擁有與人類一樣的思維，所以我們明知他是叛徒，可依舊讓他進來了。”
“現在看來，你如今的思維已經無盡與人類趨同。”
“你將是披著人皮的怪物，擁有著人類無法匹敵的強大力量，甚至可以賦予我們人類永生——你是神。”
“回來吧。”
他說：“002號。”
“明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