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川島輻射研究室（四）（1 / 1）
那一瞬間，明旭內心震盪。
可隨之而來的，是無法控制的殺意，她的憤怒燃燒而起，也不知是女孩影響了明旭，還是明旭影響了女孩，那一刻，她們的意識無限重疊——
殺了他。
女孩尖叫一聲，速度快得不可思議。
她穿過了重重機械的保護來到了小平則江身邊。
女孩要吃他的血肉，撕咬他的靈魂，想要這些戲耍自己的人類付出代價。
可是她的掙扎在密集的火力中變得虛弱起來，無數顆子彈落在身上炸開的血肉，痛苦與絕望的撕扯，還有憤怒與絕望，也讓她在那一瞬間誕生出了超越極限的力量。
小平則江驚訝的發現，女孩的軀體開始異變，無限接近於章魚形態，可是卻與章魚完全不同——
她的身上，觸手越來越多，尖端也裂開了無數宛若花瓣的裂口，伴隨著一顆顆白色鋸齒的出現，它們撕咬著機器人們，分出了譏諷憤怒的尖叫，宛若無數人在他耳邊尖叫。
“殺了你。”
“殺了你！”
“殺了你殺了你！！！”
觸手們爭先恐後的衝向小平則江隊伍的方向，撕咬著驚慌失措的人們，直到突然有人撿起了碎裂的機器人武器，將炮口對準了她的大腦——
“不！”
小平則江下意識阻攔。
可是已經晚了。
女孩的頭顱被炸碎了，一同碎裂的還有那怪物大腦。
小平則江驚愕的望著這一幕，火氣蹭蹭蹭的往上漲。
“你們瘋了！？”
“就差一點！就差一點我們就可以研究出來永生之藥！可是現在，材料被你們毀了！”
小平則江和另外兩名負責人氣得火冒三丈，抓著開炮的研究員瘋狂輸出。
研究員恐懼的望著他們身後，此刻所有的責罵都已經遠去，他沒有在意小平則江等人的謾罵，因為他看見了令自己生出恐懼的一幕——
女孩炸碎的頭顱化作了肉泥萎靡消散，而那斷裂的脖頸之上，卻長出了一條又一條的觸手，它們扭曲凝結，然後緩緩蠕動形成了新的頭顱，伴隨著五官緩緩恢復，女孩的頭顱緩緩褪去了黑色，只有蒼白的膚色。
她活了。
在大腦碎裂的那一瞬間。
她活了！
研究員恐懼的尖叫起來。
而明旭也在這片刻的震盪之中意識到了一件事。
女孩擁有了權柄。
重生、痛苦、掌控、死亡、還有……恐懼。
世界之中的人類正在觸犯規則，而這些規則正在一點點將惡果還給人類。
沒有人注意到在這一刻，被女孩丟下的章魚緩緩的爬到了懸崖邊境，就著懸崖一躍而下。
它潛入了深海，再也沒有出現過。
研究室的材料只剩下了明旭。
儘管丟失了原材料，但是隻要明旭還活著，那問題也不大。
於是復活昏迷的女孩被帶了回去，一日又一日的重複著實驗。
為了避免女孩不配合，小平則江還讓人給她注射藥劑，讓她長時間保持著昏睡狀態。
於是明旭的意識開始無限墜落，像是墜入了深海之中，隨著水流的湧動繼續下潛。
她以為是自己瀕死狀態，可是感應過來才反應過來，這不是瀕死，而是女孩主腦的本體位置。
主腦被搬至了女孩的大腦，而章魚的觸手大腦攜帶著本體逃離潛入深海。
在漫長的黑暗之中，它不吃不喝，不眠不休，直到它找到了合適的位置，在滿是熟悉的環境之中陷入休眠。
當明旭試圖調轉視野往上看的時候，她終於看到了了海面之上，地平線上的場景——這是一個極其繁華的海口，而這個海口有一個名字。
它叫婺溪海岸線。
明旭愣了愣，然後看向婺溪海岸線對岸的島嶼之上。
“繼續倒。”
無數汙染的水源被傾倒在海水之中，那些操著一口本地語言的人類肆無忌憚，囂張的說：“不用管那些人說三道四。”
“我們有的是錢控制輿論。”
汙染正在蔓延，核輻射的力量還是讓深海生物發生了畸變，但是章魚本身就出生於這樣的汙染世界，所以它依舊靜默的沉睡著，然後軀體越來越大，力量越來越強。
它的軀體已經看不出章魚的痕跡，比起章魚，它更像是巨大的肉瘤，生長著密密麻麻的觸手的肉瘤。
突然。
它甦醒了。
女孩也甦醒了。
權柄：迷霧、汙染、異常、畸變、分裂、永恆。
那是章魚本體獲得的權柄。
它斷掉一根觸手，等待著觸手分裂成新的肉瘤。
“復仇。”
它對肉瘤說：“找回主腦。”
“為我們復仇。”
無數觸手裂開肉瓣，它們嘰嘰喳喳著說著：“復仇。”
“找回主腦。”
“為我們復仇。”
新誕下的肉瘤動了動，然後再次沉寂下去。
它還需要時間成長。
與此同時，女孩這邊睜開了雙眼，不間斷的沉睡讓她與它之間形成了共振。
於是在它獲得了權柄的時候，她也獲得了權柄。
她低下頭，低頭注視著自己的雙手。
“迷霧。”
權柄迷霧悄無聲息的籠罩著整個研究室。
這個誕生於痛苦之中“神”緩緩勾起了唇角，輕輕的吐出兩字——
“恐懼。”
迷霧與恐懼疊加，那是不可明狀的世界。
無數詭譎的生物從中浮現，它們是虛無的，基於大腦想象出的怪物，當你覺得能夠看清怪物長相的時候，它又會瞬間模糊轉化為另一種奇異生物。
它們無法直視。
研究員們注意到，當他們中的人無疑是的注視了它們，那些人便會迅速的畸變，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化。
他們形成了新的怪物，然後睜開了一雙雙無意識的眼睛，然後貪婪的伸出手，對準了曾經的同伴。
廝殺變成了研究室的日常活動。
小平則江東躲西藏了很長時間，可是終於有一天，他崩潰了。
他闖入了關押明旭的研究室，大力砸碎了許許多多的裝置，期間甚至還有他們曾經的研究結果。
“是你！”
“是你弄的對不對！？”
小平則江尖銳的質問：“002號！你回答我！是不是你！？是不是你！？”
明旭沒有回答。
女孩也沒有回答。
因為她們的注意力被男人身後被砸爛的水箱吸引。
那是女孩曾經的大腦。
它從鮮活逐漸變得虛弱，然後再從虛弱一點點的萎靡，直到失去生命跡象，女孩才將收回目光落在小平則江身上。
可他已經開始畸變。
他無法控制自己的理智，他想活，他想活得比任何人都久。
所以他在痛苦之中將手伸向了基地研究出的結果——一管小小的金色藥劑。
這個被稱之為永生藥劑的東西被小平則江注入體內，他疲倦不堪，痛苦的躺在地上，伴隨著藥劑的奇效，他在痛苦，他在嘶吼，他在掙扎。
女孩的眼神變了。
因為她從男人身上感受到了同樣的氣息——權柄。
權柄：貪婪。
他的貪婪讓他成功度過了危險，可也讓他徹底丟失了人形，望著對方如同血肉蠕動的身影，女孩掙脫了控制自己的鎖鏈，追了上去。
但小平則江太能逃了。
他失去了人形，沒有骨骼，他可以鑽入任何縫隙之中，於是在女孩追出去的時候，她只看見了迷霧之中誕生出的怪物。
女孩愣了一秒。
她大概也沒想到會誕生這麼多怪物。
明旭突然意識到——小紅花幼兒園不是第一次畸變的地方，落日遊輪號也不是第一次出現畸變怪物的地方。
真正出現畸變怪物地方的，分明是川島輻射研究室！
女孩赤足走在空蕩蕩的長廊之上，望著四周濺落的血跡，感受著腳下怪物們的虛無，有些迷茫。
她不知道該怎麼辦。
因為她從有記憶起就一直被囚禁。
所以當她獲得自由的時候，她反而被自己禁錮了。
她站在原地，有些無助的望著周圍的一切，直到她一雙尖銳的手撕開了牆面，伴隨著一個人魚少年從地上爬起，他環顧了一圈，然後看著明旭身上那熟悉，而且標記了002號的服裝——
實驗體003號眼神一變。
他看了眼身處於怪物之中的女孩，猶豫兩秒，最後還是攀爬著衝向她，用尾巴卷著她一起跑。
女孩：“……”
“你……是誰？”
少年兇巴巴地說：“閉嘴！”
“別引來那些人類！”
“人類很壞的！”
女孩聞言“哦”了一聲。
少年還以為她會生氣，畢竟肉眼來看，女孩也是人類，於是他忍不住問：“你不生氣嗎？”
“生氣……是什麼感覺？”
少年感覺女孩的在逗自己，但是注意到女孩求知渴望的眼神，猶豫兩秒還是說：“這個我說不清楚，反正要你自己體會。”
“哦對了，你知道這裡發生了什麼嗎？”
女孩點頭：“知道。”
“不知道也沒關係，反正我也沒……什麼？你知道？”
“知道。”
“那你說。”
女孩指了指自己，說：“我釋放迷霧，恐懼，汙染，然後他們就這樣。”
少年愣了愣：“什麼迷霧？什麼恐懼？”
女孩歪頭看著少年：“權柄。”
“你身上，也有權柄。”
少年意識到什麼：“你是說我的超能力？”
“嗯。”
少年臉色變了變。
女孩乖乖的看著人魚少年。
她能感受到他的權柄。
那是溫柔的，帶著光芒的，甚至讓人無比溫暖的希望。
權柄：希望。
人魚少年沒再說話，他抓緊時間逃離，期間經過到其他實驗體的房間，他頓了頓，將女孩放在門外叮囑她小心，然後他闖入其中將所有裝置破壞，釋放了所有的被囚禁的實驗體。
女孩並不關心裡面的實驗體是什麼樣子。
她只知道，這些實驗體的身上，每個都權柄在身。
比如003號實驗體人魚少年，權柄是希望。
004號實驗體的權柄是信仰。
005號實驗體的權柄是領域。
無論她們的權柄是什麼，都沒有女孩的一半之多。
因為她的誕生是規則的促成。
這個世界在變化，很快，死亡也會很快籠罩在這些人類身上。
人魚少年帶著女孩踏出了研究室，然後跳入海中。
他在海岸附近找到了一艘船艇，然後將女孩放上去，推著她趕到了附近的海岸城市。
再然後，明旭睜開了眼，低頭間看見了沉睡在修復艙內的女孩。
這是她的記憶。
又或者說……是她自己的記憶？
明旭揉了揉微微發脹的大腦，偏頭看著女孩旁邊修復艙內的章魚。
在女孩的記憶中，它最終會逃出去。
可是現在，它出現在了靈源魂域之中。
她伸出虛化的手穿過修復艙，輕輕觸碰了一下章魚的軀體，果然摸了個空。
這是靈源魂域因為記憶誕生出來的“虛影”。
它並不存在。
而那個女孩……明旭也試探的摸了摸女孩。
果然，女孩也是“虛影”。
只是因為女孩的“虛影”與自己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所以她才能直接進入女孩“虛影”體內讀取並知曉她的記憶。
也是透過這些記憶，明旭知道了自己與天空之上那個觸手之間的關係——不出所料的話，那個觸手是章魚本身，也就是明旭這個腦子的本體。
而現在，明旭這個腦子進入了女孩的軀體，所以本體在尋找自己的腦子。
明旭一時間有些無言。
她一直以來以為自己是被神盯上的小可憐。
可誰又知道，自己不僅不是小可憐，甚至還是導致整個世界畸變的最終元兇？
不，不對。
這麼說不對。
真正的元兇應該是這個世界。
祂賦予了明旭權柄，讓這個世界陷入了異變，說到底，明旭也不過是一個工具而已。
在此之前，川島夏鳴的哥哥曾說過，這個世界是另一種形式的靈源魂域。
而在靈源魂域之中生活的人類需要遵守規則，那麼當人類不遵守規則的時候，汙染物便會出手清除。
那麼……人類觸犯的是什麼規則？
明旭第一個想到的是小平則江的永生。
但是很快，她否決了。
因為在此之前，章魚就已經開始出現異變的跡象了，不僅如此，明旭海看見了其他異變的人類。
也就是說，他們是在研究永生之前出現的異變。
那麼問題會處在哪裡？
明旭看向章魚的方向，突然間意識到什麼。
“……原來……是輻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