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陛下何故謀反?(1 / 1)
其實,常威心裡很清楚,賈府的事,自己不摻和是最明智的選擇。
可作為男人,雖然已經得到了李紈和王熙鳳所帶來的好處,但不能就此撒手不管了。
不然的話,恐怕就連可卿都不會答應。
何況,還有迎春和探春的情份在。
所以,他向承平帝求情,將賈母行先放出來。
因為他從大夫的口中得知,這老太太應該是活不長了。
而她好歹是國公夫人,又一把年紀了,臨了還是多少給她留點體面。
承平帝覺得也有道理,便下令將賈母放了出來。
不過,寧榮二府已經被朝廷收回了,常威便將她安置在薛姨媽那裡,畢竟是親戚,也好有個照應。
薛姨媽自然不會推辭,只是心裡感慨萬千,幸虧當初沒有答應姐姐,將寶丫頭嫁給寶玉,不然的話,寶丫頭這一生豈不是要毀了?
而賈府其他女眷,常威卻不好現在就開口將她們直接放出來,畢竟剛抓進去的。
雖然如此,但有他的關照,那些衙役也不敢為難她們,而且膳食也能夠得到較好的保證。
不過,由於有承平帝的特別關照,刑部和錦衣衛不敢怠慢,案子審理得很快。
半個月後,各項罪名便查清了,就連賈珍逼死其女的那家人也被找了出來。
可見,賈府的一舉一動,早就在承平帝的暗中監視中,就待必要的時候給予致命一擊。
如此看來,常威感覺自己和王熙鳳、李紈之間的事情,說不定已經被他知道了。
雖然有此猜想,但常威也沒有絲毫擔心,畢竟這種事除了有些敗壞名聲之外,也算不得多大的事。
至於賈赦的勾當,就查得更清楚,平安州的一些官員也被一網打盡。
最終,賈赦、賈珍和賈蓉被判斬立決,賈璉則被判了流放。
之所以賈璉比賈蓉判得輕多了,自然是常威的功勞。
畢竟,他當初答應過對方,只要賈璉不干涉自己和王熙鳳之間的事,以後遭了難,自己就會全力施救。
人要言而有信,何況在王熙鳳一事上,自己也確認有些對不住人家,在這種時候幫襯一把也理所應當。
而且,賈璉的本性並不壞,也值得一救。
雖然如此,但大房的爵位直接被除了,家產也全部被沒收。
至於賈政和其他小輩,因為牽扯不深,在常威的求情下,都得到了輕判,一年半載就能出來了。
而一應女眷,在常威的求情下,都得到了寬恕,全部釋放。
只是,她們的小廝、丫鬟全部遣散,一應家產都被沒收,以後只能各謀生路了。
訊息傳來,賈母嚎啕大哭,當晚就閉上了眼睛。
賈政悲痛欲絕,也後悔不迭,後悔自己當初沒有將心思放在家中俗務和子侄的管教上,以致兄長和侄子、侄孫犯了那麼大的錯而不自知,才導致遭此大難。
如今,更是讓母親帶著那麼大的傷痛離世,是為不孝。
可更讓他痛苦的是,他竟然拿不出錢財來好好的安葬母親。
還好,探丫頭和妻妹薛姨媽及時伸出援手,讓老太太能夠走完最後一程。
可接下來,就是一家的生計問題。
王熙鳳、李紈和其子女,由秦可卿出面,給她們添置了房屋住下。
而賈政、王夫人、趙姨娘、大臉寶和賈環一家,原本是準備放下身段去投靠薛姨媽的。
但探春給他們添置了房產,還給了一筆錢供他們生活。
而賈政又堅持拿出一部分接濟了邢夫人和寧國府的一些女眷,讓她們先安頓下來。
待這些事情塵埃落定之後,百年公府,算是徹底的落幕了。
在這期間,還發生了一件事,史鼐透過史鼎傳話,想要按之前的承諾,將湘雲納入到常府來。
常威自然明白其用意,無非是感覺到了承平帝可能不會就此罷手,接下來可能會針對保齡侯府,所以想提前跟自己這個皇帝面前的紅人牽上關係。
真到大禍臨頭的時候,自己能夠像幫助賈府一樣,能夠也幫襯他一把。
可常威不上這個當,反而讓史鼐先將湘雲過繼到史鼎的忠靖侯府,到時候自己可以幫忙說些好話。
兄弟二人暗中合計了一番後,還是照做了。
因為他們清楚,常威可以說好話,但同時也可以落井下石。
如果為此事激怒了他,可能一句話就會讓保齡侯府萬劫不復。
果然,收拾了賈府,不代表承平帝就此罷手,反而只是開始。
僅僅不到一個月後,他又瞄準了下一個目標,就是保齡侯府。
而這些傳承了幾十上百年的勳貴家族,幾乎沒有乾淨的,絕對一查一個準,就看皇家想不想查了。
現在承平帝明顯是感覺自己身體不行了,想要逐步清除這些障礙,所以絕對不會收手的。
水溶、史鼐這些人自然也意識到了,再不抱任何僥倖的心理,開始力薦太上皇要反擊。
太上皇也知道,自己沒辦法再退縮了,不然的話,等這些勳貴被收拾,接下來就會輪到自己了。
於是,他開始調動都察院、邢部等官員行動起來,查忠靖侯府。
一時間,兩兄弟成了皇家父子間較勁的棋子,而承平帝直接將此事交給了常威去徹查。
翌日早朝之後,承平帝便以此為藉口將常威留了下來。
可商討的事,卻讓常威大驚失色,然後遲疑的道:“陛下,請三思啊。”
倒不是他心裡真有多麼的反對,畢竟這父子二人在他心中,都不算什麼好東西,只要不損害自己的利益,誰勝誰負他都不在乎。
而勸阻的目的,只不過是為了表現出自己對待皇族的謹慎態度,不會輕易做出動武的姿態罷了。
不然的話,肯定會讓承平帝這個瀕死鬼對自己更加防範。
承平帝神色嚴肅的道:“朕已經三思過了。”
“陛下,這樣做,定有損陛下的聲名,還望陛下再好好考慮考慮。”常威還是“苦口婆心”的力勸道。
承平帝激動的道:“朕已經考慮十幾年了,已經考慮得夠清楚了,莫非,朕的皇命,你要違抗嗎?”
剛說完,就忍不住咳嗽起來。
常威糾結了一陣,然後才躬身應令道:“微臣謹遵旨意。”
“好,你速去準備,切不可打草驚蛇。”承平帝這才滿意的點點頭。
常威出宮後,就迅速出城調來一千耀武營將士,然後以史鼐是待罪之身,其麾下不再適合駐守西直門,於是拿著承平帝的御令強行接過西直門的防務。
得到訊息的太上皇立即以牙還牙,讓水溶調來一千兵馬接管史鼎麾下駐守的東直門。
是夜寅時,正是黎明前兆,常威悄然出現在西直門,並迅速將這裡的一千將士集合起來。
隨著一聲令下,眾將士沿著西直門大街往城內而去,在新街口轉向南面的西四牌樓北街一路南下,然後經西四牌樓後進入西四牌樓南街。
行了不遠,竟直接轉向往東面的西安門大街而去,而這裡是通往皇城方向。
一些明白過來的將士頓時心驚不已,但沒人出聲,更沒有停滯不前。
與此同時,戴權帶著一隊宮人來到西安門,拿出一塊令牌對守衛的禁軍將領道:“把門開啟。”
這將領以為戴權是有事出宮,便一揮手,讓麾下將門開啟。
可戴權一行走到宮門處時,卻直接停下了。
正在疑惑間,立即有禁軍士兵指著門外道:“宮外有人過來了。”
那將領隱約間看到人還不少,頓時一驚,連忙對戴權道:“來人不明,公公快退回來,趕快將宮門關上。”
戴權卻不為所動,那將領立即追問道:“公公這是何意?”
戴權沉聲道:“你只要當著什麼事都沒有發生,自有你的一份功勞在。”
“否則,你就來殺了咱家。”
那將領頓時臉色大變,也意識到了什麼,可事發突然,他一時間,竟有些手足無措。
畢竟,只要一念之差,就是萬劫不復。
可是,還不待他想清楚,常威已經一馬當先的衝到了宮門前。
“靖國公……”看到來人是常威,他瞬間熄滅了其他心思,不敢再阻攔。
因為他很清楚,自己這些人根本擋不住勇冠三軍的靖國公。
與其現在就成為刀下亡魂,還不如跟著冒險一搏了。
於是,立即命令麾下讓開宮門。
很快,一千耀武營將士洶湧而至,常威和戴權對視一眼。
他留下兩百人守住西安門,以防有人去通風報信,然後和戴權一起迅速向宮內而去。
戴權又用同樣的方式開啟了西華門,常威率軍湧入,先到大明宮接上早已經準備就緒的承平帝,然後直奔太極宮而來。
這麼大的動靜,自然很快引起了太極宮禁軍的注意,他們震驚的同時,連忙死守宮門。
“朕要見太上皇,都給朕讓開。”承平帝大喝。
“陛下要見太上陛下,何須如此勞師動眾?還請陛下先令外軍退下。”
承平帝立即不耐煩了,大喝道:“朕最後給你們一次機會,趕快讓開,朕恕你們無罪。否則,休怪朕無情。”
可這些人也是太上皇信任的心腹,哪是那麼容易背叛的?所以,依然無動於衷。
承平帝毫不猶豫的對常威下令道:“消滅他們。”
常威卻是拱手低聲道:“陛下,皇宮禁地,還是儘量不要出現流血之事為好,微臣願意進去勸太上陛下遵從陛下的意願。”
一向果決的他在這種關鍵時候還在猶豫,是有些犯大忌的。
不過,承平帝卻並沒有生氣,心裡反而有些欣慰。
因為他將常威和耀武營放進宮來,也是有些擔心的。
畢竟,常威一人就如此勇武,再加上百戰不殆的耀武營,整個皇宮裡的禁軍恐怕都不是對手。
萬一常威起了什麼異心,後果將不堪設想。
但是,為了調動最小的兵力達到自己想要的目的,常威和耀武營是最合適的。
再加上之前常威沒有表現出任何異心,權衡之下,才決定一試。
如今常威對太上皇都儘可能的避免動手,承平帝自然感覺自己的選擇是無比正確的。
不過,他還是道:“沒時間了,萬一水溶等人得到訊息,整個神京城將血流成河。”
“快執行命令。”
常威微嘆一聲,這才躬身應令道:“是。”
隨即,便不再遲疑,大喝一聲:“殺。”
此時,被驚動的太上皇在裘世安的服侍下,穿上衣服來到前殿,正準備出到殿外與自己那個叛逆的好兒子好好對峙一番,卻是聽到一陣喊殺聲突然響起。
太上皇整個人瞬間呆愣在原地,知道這個逆子終於走到了這一步,現在已經無法挽回了。
他默默的轉身,一步一步走到上方的龍椅前,緩緩坐下。
約一刻鐘後,外面的喊殺聲逐步減小,直到完全停止。
隨著一陣腳步聲,承平帝在常威和戴權一行的簇擁下,踏入殿中。
看到偌大的殿中只有太上皇和裘世安二人,常威手一揮,讓麾下將士都退到了門外,而他自己也只是站在門口,沒有跟隨承平帝一起走到殿中央。
父子二人四目相對,竟一時無言。
稍一會兒之後,太上皇神色平靜的問道:“陛下何故謀反?”
“謀反?”承平帝微微一怔,隨即哈哈大笑道:“謀反,是啊,謀反,朕這個皇帝還要謀反。”
隨即,他的笑聲一止,大喝道:“可這都是你逼的。”
“父皇,你既然已經是太上皇了,那就應該好好的頤養天年,為何還要死死的抓著權力不放?”
“已經整整十五年了,你真要讓我當一輩子的傀儡皇帝嗎?哪有這樣的太上皇?”
這一刻,他將十幾年來積蓄的不滿,一股腦的發洩了出來。
太上皇沒有多言,只是問道:“那你今日是為了弒父而來了?”
承平帝連忙道:“請父皇移居太安宮,這樣父皇還是朕的好父皇。”
潛在的意思,如果太上皇不照辦,那就另說了。
太上皇知道,自己已經沒有任何選擇的餘地。
否則的話,這個已經幾近瘋狂的逆子真的什麼事都能夠幹出來。
於是,在沉吟了一下後,便吩咐裘世安道:“扶朕去太安宮吧。”
“是。”裘世安悲泣出聲。
今年是乙巳年,後世便稱此次事件為“乙巳宮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