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凌州的水,比北涼王府還深?(1 / 1)
車隊駛入龍脊堡下的邊陲重鎮——凌州,與北涼城的井然有序不同,此地空氣中都帶著一股鐵鏽與馬糞混合的粗礪氣味。
風沙捲過街道,兩旁店鋪的旗幡獵獵作響,行人多是勁裝結束,面色剽悍。
徐鳳年甫一下車,便對隨行幕僚吩咐:“帖子發出去,今晚我做東,請凌州主簿、縣尉幾位大人一敘。”
他環顧四周,面帶微笑:“初來乍到,總要拜拜碼頭。”
徐無道自另一輛馬車下來,對這番應酬全無興致。
他更在意那些角落裡,注視著車隊的本地人,他們的衣衫與神情。
“大哥,你們去,我帶人在鎮上隨意走走。”徐無道開口。
徐鳳年瞥了他一眼,未多言語,只點了點頭。
徐龍象則好奇地打量著一切,扯了扯徐無道的衣袖:“三弟這裡的人,都好凶。”
徐無道拍了拍他的手臂。
徐鳳年的宴席設在凌州最大的酒樓,燈火通明。
凌州主簿錢松年,一個面團團的胖子,舉杯之時手都在抖:“世子大駕光臨,凌州蓬蓽生輝,下官敬世子一杯!”
縣尉孫得勝則是個精瘦漢子,話不多,只跟著賠笑。
徐鳳年言笑晏晏,與他們推杯換盞,言語間不著痕跡地打探著凌州的人情風物,尤其是與龍脊堡相關的訊息。
“聽聞黑石趙家,在凌州頗有善名?”徐鳳年夾了一筷子菜,狀似隨意。
錢松年臉上的肥肉一顫,連忙放下酒杯:“趙家……趙家確實樂善好施,對地方貢獻良多。”
孫得勝低頭,默不作聲。
酒過三巡,樓外一名管事模樣的中年人匆匆進來,在徐鳳年幕僚耳邊低語幾句。
幕僚隨即上前,對徐鳳年附耳:“世子,黑石趙家大公子趙明瑞在外求見,說特來拜會,已備薄宴,想請您移步。”
徐鳳年放下酒箸,面上依舊是那副溫和笑容:“趙公子客氣了。既是盛情,豈能推辭?”
他起身,對錢松年等人拱手:“諸位慢用,我去去就回。”
與此同時,徐無道帶著陳猛與阿一(隱於暗處),穿行在凌州背陰的巷陌。
這裡的景象與主街的喧囂截然不同。
低矮的土房,汙水橫流,幾個衣衫襤褸的孩童在角落裡爭搶半塊黑饃。
一個醉醺醺的漢子倚牆坐著,口中胡亂哼著不成調的曲子,身旁是散落的空酒罈。
徐無道停在一個米鋪前,鋪內米價高得離譜。
“陳猛,去問問,這米價為何如此?”
陳猛領命而去,片刻後回來,臉色難看:“三公子,他們說,糧食都得從趙家糧行過手,價格自然是趙家說了算。”
徐無道默然片刻。
前方不遠處,幾個穿著龍脊堡軍服的兵士勾肩搭背,正與一個管事模樣的人低聲交談,那管事塞了幾個錢袋給他們,兵士們眉開眼笑地離開。
徐無道示意陳猛在原地等候,自己則朝著那幾個兵士走去的方向跟去。
他身形一晃,便融入了街角的陰影,【斂息匿蹤術】悄然運轉。
那幾個兵士進了一家小酒館。
徐無道稍作等待,也走了進去,揀了個角落坐下。
他隨意點了酒菜,注意力卻全在那幾個兵士身上。
其中一個兵士喝高了,大著舌頭抱怨:“他孃的,段將軍就知道讓我們給趙家當牛做馬,餉銀剋扣大半,好處全進了他們的口袋!”
“噓!小聲點!想死不成?”同伴急忙捂住他的嘴。
“怕什麼!這凌州,還有誰敢惹趙家?我們段將軍,見了趙大公子,都得點頭哈腰!”
徐無道端起酒杯,飲了一口。
【叮!檢測到關鍵線索:龍脊堡守將段魁與黑石趙家勾結,剋扣軍餉,中飽私囊。】
系統提示音在腦海中響起。
他起身,留下幾枚銅錢,悄然離開酒館。
回到陳猛身邊,徐龍象也跟了過來,他手裡拿著一串糖葫蘆,卻皺著小臉。
“三哥,那些兵,不開心。”徐龍象含糊不清地開口。
“你怎麼看出來的?”徐無道問。
“他們身上,有苦味。”徐龍象認真地回答。
傍晚,兄弟三人下榻的院落。
龍脊堡守將,人稱“鐵熊”的張猛前來拜見。
此人身形魁梧,滿臉虯髯,一身甲冑,看上去威風凜凜。
“末將張猛,參見世子,三公子,龍象公子!”張猛單膝跪地,聲音洪亮。
“張將軍請起。”徐鳳年抬手,“父王常說,龍脊堡將士辛苦,張將軍更是勞苦功高。”
張猛起身,臉上堆著笑,只是那笑容有些僵硬:“王爺謬讚。守土有責,末將不敢懈怠。”
“龍脊堡軍務如何?可有難處?”徐鳳年直接發問。
張猛眼珠轉了轉:“軍務……一切如常。將士們操練勤勉,防務穩固。只是邊關苦寒,物資偶有短缺,但弟兄們都能克服。”
他避重就輕,對關鍵問題含糊其辭。
徐無道冷眼旁觀,未曾插話。
此人身上,血氣不弱,但那股軍人該有的悍勇之氣,卻被一層油滑所掩蓋。
送走張猛,不多時,黑石趙家的大公子趙明瑞便到了。
趙明瑞約莫二十五六,錦衣華服,面如冠玉,手中一把摺扇輕搖,一派風流倜儻。
“明瑞見過世子,三公子,龍象公子。”趙明瑞長揖及地,禮數週全。
“趙公子不必多禮。”徐鳳年微笑還禮,“聽聞趙家在凌州多行善舉,本世子十分欽佩。”
趙明瑞展開摺扇,扇面上繪著精緻的山水:“些許薄名,不足掛齒。家父常教導,身在北涼,當為王爺分憂,為北涼盡力。”
他言語謙恭,卻自有一股傲氣。
“我已在府上備下薄酒,還請三位公子賞光,讓明瑞略盡地主之誼。”
徐鳳年:“趙公子盛情,我們兄弟心領。只是今日一路勞頓,改日定當登門拜訪。”
趙明瑞也不強求,又寒暄幾句,便告辭離去。
他轉身的剎那,徐無道捕捉到他唇邊一抹極淡的弧度。
徐龍象突然開口:“大哥,三哥,那個人,身上香噴噴的,但是不好聞。”
夜深。
書房內,燈火搖曳。
徐鳳年鋪開一張凌州輿圖,上面用硃筆圈點了幾處。
“錢松年貪財,孫得勝怕事。凌州官場,怕是被趙家滲透得差不多了。”徐鳳年指著圖上幾處,“趙家的產業遍佈凌州,糧行、布莊、酒樓,甚至還有幾處礦場,都與他們脫不開干係。”
他看向徐無道:“三弟,你今日可有發現?”
徐無道將酒館聽聞之事簡述一遍。
“剋扣軍餉,私通趙家。”徐鳳年眉頭緊鎖,“段魁這個昭武校尉,看來是爛到根子了。”
“不止。”徐無道補充,“我見軍士雖體格尚可,但佇列鬆散,氣勢萎靡。這樣的軍隊,如何守得住龍脊堡?”
徐鳳年嘆了口氣:“趙家在凌州經營多年,關係盤根錯節。段魁是軍中人,趙家是地方蛇,他們勾結起來,確實棘手。”
他敲了敲桌案:“我本想從外圍入手,先剪除趙家羽翼,再動段魁。如今看來,軍心已散,怕是等不及了。”
徐無道:“你的法子太慢。直接去龍脊堡,拿下段魁,再清算趙家。”
“莽撞了。”徐鳳年搖頭,“段魁麾下三千兵,趙傢俬兵亦不在少數。我們帶來的護衛不過百人,強攻只會打草驚蛇,甚至可能引發兵變。”
“那便讓他們變。”徐無道語氣平淡,“正好一併清理。”
徐鳳年看著他,這個弟弟的行事風格,當真是一點虧不肯吃,一點委屈不受。
“此事,需從長計議。”徐鳳年堅持。
“父王要的是結果,不是過程。”徐無道站起身。
他走到窗邊,望著外面沉沉的夜色。
“明日,我去龍脊堡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