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龍脊堡的水,三公子說攪渾才能喝(1 / 1)
次日,龍脊堡。
這座矗立於北涼邊境的軍堡,遠觀雄偉,巨石壘砌的牆體透著飽經風霜的鐵灰色。
然一入堡內,景象便截然不同。
巡邏的兵士佇列散漫,甲冑不整,更有甚者聚在角落低聲嬉笑。
校場之上,訓練稀疏,兵器架上的長槍落了灰。
徐鳳年眉頭微擰,未發一言,只是將一切收入眼中。
徐無道面無表情,周身氣息卻冷了幾分。
“張將軍何在?”徐無道的聲音不高,卻讓前方引路的一名親兵腳步一頓。
那親兵回身,臉上帶著幾分諂媚:“三公子,將軍正在處理軍務,小的這就去通報。”
“不必。”徐無道邁步向前,“我親自去。”
他徑直走向主將營房。
營房內,張猛正與幾名心腹校尉飲酒,桌上杯盤狼藉。
“將軍,三公子來了!”親兵慌忙闖入。
張猛放下酒杯,臉上肥肉一抖,帶著幾分酒氣起身:“哪個三公子?”
話音未落,徐無道已踏入營房。
“張將軍好雅興。”
張猛一見徐無道,再看他身後跟著的徐鳳年與徐龍象,酒意頓時醒了大半。
他連忙整理衣甲,躬身行禮:“末將張猛,參見世子,三公子,龍象公子!不知幾位公子駕到,有失遠迎,恕罪恕罪!”
徐鳳年擺了擺手:“張將軍客氣。”
徐無道環視一週,目光落在那些散亂的兵器和酒罈上。
“龍脊堡軍紀,便是如此?”
張猛臉上的笑容僵住,額頭滲出細汗:“三公子,這……邊關苦寒,將士們偶爾……偶爾放鬆一下,也是有的。”
“偶爾?”徐無道上前一步,“我入堡以來,所見兵士,佇列不整,裝備不修,軍容不肅。這就是你口中的偶爾放鬆?”
他的聲音依舊平淡,卻帶著一股無形的壓力。
張猛腰彎得更低:“三公子明察,這……這其中或有些許誤會。將士們操練還是勤勉的。”
“誤會?”徐無道嗤笑一聲,“那便讓我看看,龍脊堡的精銳,是如何勤勉的。”
張猛心中一突。
“三公子,這……今日天色已晚……”
“張將軍是覺得,我兄弟三人,不配檢閱龍脊堡的兵馬?”徐鳳年適時開口,語氣溫和,卻更添壓力。
張猛連連擺手:“不敢不敢!世子言重了!末將絕無此意!”
他看了一眼徐無道,又看了一眼徐鳳年,心中叫苦不迭。
這位三公子,一來便如此咄咄逼人。
“既然如此,”徐無道介面,“校場點兵。我要看看,龍脊堡的兵,還能不能戰。”
張猛無奈,只得應下:“末將遵命。”
他暗中對自己一名心腹校尉使了個眼色。
片刻後,校場之上。
稀稀拉拉集結了數百名兵士,雖竭力站直,卻依舊透著一股懶散。
張猛硬著頭皮:“三公子,此乃我龍脊堡部分精銳,請三公子檢閱。”
徐無道目光掃過眾人,未置可否。
“你,”他指向一名看似強壯的校尉,“出列。”
那校尉一愣,上前一步:“末將王勇,聽候三公子吩咐。”
“與我過幾招。”徐無道解下腰間北涼刀,隨手拋給一旁的陳猛。
王勇面露難色,看向張猛。
張猛咳嗽一聲:“王校尉,三公子既有雅興,你便陪三公子活動活動筋骨。切記,點到為止。”
王勇心中暗罵,臉上卻不得不擠出笑容:“是,將軍。三公子,請。”
他擺開架勢,五品修為的氣息散開,倒也有幾分威勢。
徐無道活動了一下手腕。
“開始。”
王勇大喝一聲,猛虎下山般撲來,一拳直取徐無道面門。
徐無道不閃不避,同樣一拳迎上。
【龍象鎮獄勁】悄然運轉。
“砰!”
一聲悶響。
王勇臉上的獰笑瞬間凝固,隨即化為驚駭。
他只覺一股無可匹敵的巨力從對方拳上傳來,手臂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下一刻,他整個人如斷線風箏般倒飛出去,重重摔在七八丈外,半天爬不起來。
校場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著場中那個玄衣身影。
這張猛麾下的悍將,竟被一拳轟飛?
張猛臉上的肌肉抽搐了幾下。
“還有誰?”徐無道的聲音打破沉寂。
幾名校尉面面相覷,無人敢應。
“你們一起上。”徐無道指向方才與張猛飲酒的那幾名心腹校尉。
那幾人臉色一變。
“三公子,這……”
“怕了?”徐無道語氣中帶著一絲嘲諷。
其中一人被激起血性,怒喝道:“兄弟們,一起上!向三公子討教幾招!”
四名校尉,皆是六品左右的修為,同時攻向徐無道。
拳腳生風,刀光閃爍。
徐無道身形晃動,如同鬼魅,在四人圍攻中游刃有餘。
他不出兵刃,只憑一雙肉掌。
每一次出手,都精準而霸道。
“咔嚓!”
“啊!”
慘叫聲接連響起。
不過十數息,四名校尉盡數倒地,或斷臂,或折腿,哀嚎不止。
徐無道撣了撣衣袖,彷彿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目光再次掃過那些噤若寒蟬的兵士。
“龍脊堡的精銳,便是如此不堪一擊?”
【叮!震懾龍脊堡驕兵,獲得編輯點800點。】
系統提示音在腦海中響起。
聊勝於無。
徐無道心中並無波瀾。
這些兵卒,爛泥扶不上牆。
但人群中,一些中下層軍官和年輕士兵的眼中,卻漸漸燃起異樣的光芒。
那是對強者的敬畏與嚮往。
張猛臉色鐵青,卻不得不強笑道:“三公子……神勇無雙,末將佩服,佩服。”
“佩服?”徐無道走近他,“從今日起,龍脊堡軍務,由我暫代。你有意見?”
張猛心中一顫:“末將……不敢。”
他知道,今日之事,無法善了。
這位三公子,是鐵了心要拿他開刀。
與此同時,徐鳳年帶著幾名心腹,在一名嚮導的引領下,檢視著軍堡的各處倉儲。
“李校吏,這批軍糧的入庫記錄,與消耗記錄,似乎有些對不上。”徐鳳年指著賬冊上的幾處。
那名姓李的校吏擦了擦汗:“世子,這……可能是登記時有所疏漏,容下官再仔細核對。”
徐鳳年不置可否,又翻看起兵甲器械的賬目。
他看似隨意詢問,實則句句切中要害。
“軍堡後牆那處箭樓,為何常年無人值守?”
“聽聞堡中夜間常有馬車出入,運送的是何物?”
李校吏支支吾吾,汗出如漿。
徐鳳年不再追問,只是將疑點一一記下。
他的人,早已在暗中查訪。
一些不起眼的伙伕、馬伕、老卒,往往能提供意想不到的線索。
夜色漸深。
徐龍象在院子裡玩耍,追逐著一隻迷路的野兔。
他追著兔子,不知不覺來到軍堡後山一處偏僻的角落。
這裡有一座廢棄的哨塔,周圍雜草叢生。
“咦?”徐龍象停下腳步,歪著頭。
他聳了聳鼻子。
“裡面……有壞人的味道。”他小聲嘀咕。
哨塔內,隱約傳來金屬摩擦的細微聲響。
深夜,兄弟三人的臨時住處。
徐鳳年鋪開一張龍脊堡的簡易地圖,上面已經標註了數個紅圈。
“賬目混亂,軍需虧空嚴重。張猛的手下,怕是沒幾個乾淨的。”徐鳳年指尖點在地圖上,“而且,我發現軍堡西南角,有一條隱秘的地道出口,夜間常有人活動。”
徐無道坐在窗邊,擦拭著一柄新得的短刃。那是他從一名被擊敗的校尉手中“借”來的。
“黑石趙家的人?”
“十有八九。”徐鳳年頷首,“趙家在軍堡中安插了不少人手,張猛與他們勾結,怕是不止剋扣軍餉那麼簡單。”
“走私軍械,甚至洩露軍情,都有可能。”徐無道語氣平靜。
徐鳳年:“此事比我們預想的還要複雜。張猛只是檯面上的傀儡,背後是趙家這張大網。”
“那就先撕了這張網。”徐無道將短刃歸鞘。
“三哥,三哥!”徐龍象揉著眼睛跑了進來,“後山那個破樓裡,有好多壞人藏著!我聞到了!”
徐鳳年與徐無道對視一眼。
“破樓?”
“嗯!就是黑乎乎的,裡面叮叮噹噹響!”徐龍象比劃著。
徐鳳年若有所思:“廢棄哨塔?”
他看向徐無道:“看來,我們的發現,都指向了同一個地方。”
龍脊堡的秘密,遠比一本爛賬要深得多。
張猛與黑石趙家,究竟在圖謀什麼?
徐無道起身:“我去看看。”
徐鳳年:“我和你一起。”
他看向徐龍象:“龍象,你乖乖待在這裡,等我們回來。”
徐龍象用力點頭:“嗯!大哥三弟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