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大海和土地!(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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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角轉到此刻毛巨星。

南海文昌的龍樓鎮,天還未亮的海風還帶著牡蠣殼的腥氣。

每個東百長大的孩子【不靠海邊】的人心中都有一個去海邊定居的夢想。

毛巨星也是有的。

毛巨星蹲在曬漁網的石板路上,手裡捏著從蘑菇屋帶來的稻葉——此刻它已被海水泡得發皺,邊緣捲曲如老人的指甲。他試著用葉尖刮過吉他弦,乾澀的“滋滋”聲混著遠處漁船的汽笛。

“後生仔,這麼早搗鼓啥呢?”織網的阿婆把竹梭往網眼裡一穿,麻繩摩擦的“咯吱”聲突然有了節奏。

毛巨星抬起頭,看見阿婆頭巾上彆著枚海螺哨,陽光穿過螺殼,在她臉上投下螺旋狀的光斑。

“阿婆,您這哨子能吹個調調不?”

他把採集麥克風湊過去,螺哨吹響的瞬間,耳機裡湧進潮水般的低頻——那是海風穿過螺層空腔的迴響。

“嘿,你這娃是真有意思,天天就弄這些東西!”

聞言,阿婆一愣。

沒錯,毛巨星,老薛,榮郜在某一瞬間的時候,都會被當地人當成瘋子。

畢竟,他們來到這裡那我幹了什麼正常的事兒啊?

天天都是拿著一些莫名其妙的裝置到處跑。

或者找某個地方一坐就是一下午。

但漸漸的也適應了!

畢竟從交流中知道他們不是什麼壞人。

...

正午的碼頭,卸魚的號子聲震得木板路發顫。

毛巨星跟著搬運工們爬上漁船,把防水麥克風扔進盛滿鮁魚的泡沫箱。魚群蹦跳的“噼啪”聲、冰塊碰撞的“叮噹”響,還有船老大用南海話喊的號子,全被收進錄音筆。

當他蹲在船頭錄海浪拍擊船幫的聲音時,忽然發現船板裂縫裡嵌著一枚古銅錢——鏽跡斑斑的“開元通寶”,邊緣被海水磨得光滑,像極了阿婆螺哨的弧度。

“這船有年頭了吧?”

毛巨星問正在補帆的老漁民陳阿公。老人用錐子戳著帆布,“我爺爺的爺爺就用這船打魚,船底的木板還是南洋運來的鐵梨木。”

錐子穿過帆布的“噗嗤”聲,和毛巨星在蘑菇屋錄的鋤頭挖土聲奇妙地相似。

但此刻,他也拿捏不準這些事兒。

龍樓鎮的礁石堆在退潮後像片黑色迷宮。

毛巨星踩著溼滑的玄武岩往深處走,褲腳被鹹水浸得發沉。

海浪還在遠處低吼,礁石縫隙裡塞滿了夜光藻,踩上去會發出幽藍的閃光,像踩碎了一地星星。他蹲在一叢珊瑚化石前,鼻尖忽然撞上股奇特的氣味——海水的鹹腥裡混著土陶的澀味,像開啟了壇埋在海邊的老鹹菜。

“找到了!”

在塊形似臥鯨的礁石凹處,半埋著個陶罐。陶罐約摸巴掌大小,釉色早已被海水啃得斑駁,露出底下灰紅的陶胎,像塊被火燒過的豬肝。罐口沿缺了個角,卻在殘缺處露出一圈模糊的刻痕——那刻痕呈螺旋狀排列,共七圈,每圈間距不等,像極了阿婆頭巾上海螺哨的螺紋。

他戴上手套扒開陶罐周圍的貝殼碎屑,指腹觸到陶胎上的裂紋時,忽然打了個寒顫——那些裂紋呈蛛網式分佈,和他在西安半坡博物館見過的新石器時代陶罐裂紋走向驚人地相似。潮水退到最低位,陽光斜射進礁石縫,在陶罐底部映出一個模糊的光斑,光斑裡浮動著細沙,像有人在陶腹裡撒了把星星。

“這罐子裡有聲音。”毛巨星喃喃自語。他想起榮郜說過的“泥土聲裡有年輪”,此刻這陶罐的每道裂紋、每處釉斑,不都是海浪刻下的聲紋嗎?當他用指甲輕叩罐身,發出的“篤篤”聲帶著空甕的迴響,像極了老薛錄的竹筒鼓低音,卻多了份海水浸泡千年的冷冽。

正當他沒有消化這一切的時候!

晚上,大悟的老薛給他來了電話,也是跟他講述了一下自己的感悟。

這也讓他也一下子有了自己的感悟!

隨後一夜,他也是一直在擺弄著自己這幾天採集的東西。

將裝置放在海螺,陶罐裡。

那不是簡單的潮水聲。耳機裡先是湧進低沉的“嗡鳴”。

在老薛的破題下,毛巨星也是開始聯想發散了起來。

緊接著,是“嘩啦嘩啦”的水響,卻帶著奇特的節奏感,彷彿有人用竹勺在罐裡舀水;

最震撼的是第三層聲音——極細微的“叮叮”聲,像枚古錢在陶壁上輕輕碰撞。

他屏住呼吸調整麥克風角度,當金屬網觸到罐底細沙時,聲音突然有了層次。

翌日清晨...

“阿公!您看這個!”

他抱著陶罐跑回漁棚,陳阿公正在用桐油刷船板。老人眯眼瞅著罐口的刻痕,錐子突然停在帆布上:“七圈螺旋紋……老輩人說,這是‘更路陶罐’的記號,專裝航海時唱的調子。”

他指著罐底模糊的印記,“瞧見沒?這是‘寶船’的款,跟鄭和船隊帶的陶甕一個模子。”

毛巨星的心猛地一跳。他想起歷史書裡的記載:鄭和下西洋時,船隊曾在南海補給,隨行的樂師可能教過當地漁民音律。

一瞬,老薛感悟到的那種衝擊也是被毛巨星感悟到了。

貝殼化石裡的旋律密碼陳阿公的漁棚裡,掛著一串曬乾的硨磲殼。

毛巨星摸著最大那枚殼上的年輪“阿公,這殼上的刻痕……”

老人眯起眼,用粗糲的手指劃過紋路:“老輩人說,這是‘更路簿’的記號,出海時唱的調子就記在貝殼上。”

更路簿——

這算是一個知識盲區。

上網一搜。

毛巨星才瞭解到那是南海漁民世代相傳的航海圖譜。

他連夜查資料,發現明清時期的更路簿裡,真有用貝殼刻記的旋律片段。

與此同時,這一天他沒有在帶著各種錄音裝置到處亂走。

而是沉迷在百科當中。

第二天,他帶著阿公的硨磲殼去鎮上的文物站,站長指著殼上的刻痕和記憶裡的知識驚歎:“這是宋元時期的漁歌譜式!你看這幾個點,和泉州出土的宋代漁船貝殼譜一模一樣!”

下午,毛巨星跟著阿公出海找“更路簿貝殼”。

木槳划水的“嘩啦”聲,羅盤指標的“咔噠”響,還有阿公隨口哼的短調,全成了他的素材。當船行至七洲列島附近,阿公突然停槳:“這裡是老航道,當年鄭和船隊路過時,船上的樂師還教過我們唱‘開洋調’。”

毛巨星把麥克風沉入水中,耳機裡傳來奇特的共鳴——那是海底礁石縫隙裡的回聲,混著某種金屬撞擊聲,像極了紀錄片裡復原的明代船舷鐘響。

夜裡,他在漁棚的煤油燈下研究硨磲殼上的刻痕。阿公遞來碗海螺湯,碗沿沾著細沙:“我爹說,這調子要對著潮水唱,漲潮時唱高音,退潮時唱低音,跟大海的呼吸一個節奏。”

毛巨星大腦哄的一下。

此刻這貝殼上的每道刻痕,不正是漁民們踩著潮汐節奏刻下的心跳嗎?

這就是民族,每個地方雖然身處不同的地方,咱們都能孕育出自己的文化,自己的歷史。

而這就是最牛逼的的!!

晚上,毛巨星拿出吉他,試著把把收集來的聲音翻譯成和絃。

隨後從箱底翻出一本用油布包著的舊書,裡面夾著張泛黃的紙,上面用毛筆寫著工尺譜。

那是他今天換來的。

毛巨星對比著硨磲殼上的刻痕,發現兩者的旋律走向驚人地一致,只是記譜方式從貝殼刻痕變成了筆墨文字。

又是一天,毛巨星在海灘遇見一群玩貝殼的孩子。他們用海螺、扇貝殼和碎珊瑚敲出亂七八糟的節奏,笑聲混著海浪聲。

毛巨星感覺很美,索性錄起了娃娃們的喧鬧。

“哥哥,用這個敲!”一個扎羊角辮的小姑娘遞給他一枚虎斑貝,貝殼相撞的“咔嗒”聲清脆如編磬。毛巨星忽然有了靈感——他讓孩子們圍成圈,用不同貝殼敲出高低音,自己則用稻葉颳著吉他弦伴奏。

當這段“貝殼交響曲”錄進錄音筆時,毛巨星聽見阿婆在不遠處喊:“後生仔,快來聽老林公唱古歌!”

老林公是村裡最年長的漁民,據說會唱失傳的“古曲”。

聞言,毛巨星也是連忙拿著裝置往這跑。

老人坐在椰樹下,手裡拿著枚穿孔的古錢,用線串著晃出“叮叮”聲。

同時用方言唱著:“海茫茫,船兒晃,阿妹織網等郎歸……”那旋律蒼涼婉轉,尾音上挑時,聽得毛巨星欲罷不能。

毛巨星突然想起老薛說的:“我們玩的也許幾千年前就有人玩了”的話。

又是晚上,他把老林公的歌聲和硨磲殼譜、孩子們的貝殼聲放在一起聽,發現三者的旋律骨幹驚人地相似——只是老林公的版本多了歲月的滄桑,硨磲譜透著宋元的古樸。

而孩子們的敲擊則充滿新生的活力。他拿出手機給老薛發語音,背景音裡是海浪和老林公的歌聲。

“哥,我好像弄懂你說的事兒了!!”

...

夜裡,他坐在礁石上除錯編曲。把海浪聲做成貝斯的滑音,用織網聲當鍵盤的琶音,再把孩子們敲鐵桶的聲音切成鼓點。當稻葉刮弦的“滋滋”聲響起時,旁邊礁石洞裡傳來螃蟹爬行的“沙沙”聲,竟完美地卡上了節奏。

毛巨星望著遠處漁火,突然覺得,大海和土地其實是同一種心跳——一個用浪濤寫旋律,一個用泥土做和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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