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NO.21 語者的訓練(1 / 1)
當王曦銘在中控室內暗自失落時,泠守和尋星這邊的景象卻截然不同。尋星盤腿坐在地上,雙手自然地搭在膝蓋上,腰桿挺得筆直,雙眼輕輕閉上。
“心境靜,感官明,構空間圖。”泠守靠著門邊的牆站著,輕聲說道,目光始終緊緊盯著尋星。
很快,尋星的眼前浮現出整個形體室的三維立體圖,她俏皮地比了個OK的手勢。
“利用呼吸,勾勒氣體流動方向。”泠守剛說完,便屏住了呼吸,生怕自己的氣息擾亂了尋星的感官。
呼、吸、呼、吸……時間就在這一呼一吸間悄然流逝。尋星用心感受著被自己呼吸攪動的氣流,然而能感覺到氣流的範圍實在有限。隨著時間的推移,尋星的耐心逐漸消磨殆盡,呼吸也越來越沉重。在她看來,氣流越強,感應氣流的持續性就越強,感官所能觸及的範圍也就越廣。可事實並非如此,儘管氣流變強了,她能感覺到的距離只是稍稍變遠了些,而這些普通人稍加訓練也能做到。她滿心困惑,想不明白的她只能回到起點,重新嘗試。她努力讓自己的心情平靜下來,呼吸也隨之平穩,此刻的她就像陷入沉睡一般。
泠守見尋星許久都沒有動靜,心中有些擔憂,便向她走去。就在泠守這一動,尋星腦海中勾勒的空間瞬間發生了變化——有一團模糊如雲霧般的氣體朝著自己飄來。於是,尋星終於明白,不是自己感覺不到氣體的流動,而是氣體原本就沒有動。她嘴角微微上揚,再次打出“OK”的手勢。
“繼續利用氣體的流動來捕捉我的行動。”泠守從地板上緩緩漂浮起來,然後學著尋星盤腿而坐。
“剛才就搞定啦。你現在離我大概兩米遠,姿勢應該和我差不多吧。”尋星一聽泠守的話,嘴角高高揚起,小小的成就就讓她高興得合不攏嘴。
“別得意,像個小孩子似的。用剛才所學擴大空間成像,勾勒整棟建築的立體圖和每個人的動作。”泠守又站回門邊,還是剛才的姿勢。不過這次,他下達了一個尋星幾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務,他自己都只能掌控半徑十五米左右的動態景象,現在卻要求尋星掌控整棟建築。這人怎麼這麼壞呢?
尋星本以為能捕捉到泠守的身形就已經很不錯了,誰知道,剛才的一切僅僅只是個開始。於是,她只能重新開始,第一步便是勾畫整棟建築的立體圖。房間裡再度安靜下來,尋星耳邊只有自己咚咚的心跳聲,彷彿在證明時間的流逝。無論她如何努力,腦海中勾勒的圖形始終無法擴大,即便她對每層樓的結構、傢俱的擺設都瞭如指掌,但這些影象卻無法連線成一個完整的空間。在那些平面且分散成數張的圖片上,她根本無法確定每個人的方位。慢慢地,她發現自己勾勒的空間立體圖範圍極為狹窄,其他部分都是用平面圖來補充的;能感覺到的動態距離也僅僅在半徑3米以內。一股強烈的失落感頓時湧上心頭,她甚至想向泠守坦白,就剛才的訓練而言,她似乎“作弊”了。
“呼~”尋星長嘆一口氣,睜開眼睛,正準備起身,就看見泠守奪門而逃,她滿臉疑惑地看著門口。過了足足5秒,她終於明白了一件事:自己被泠守耍了!剛才泠守那慌張的行為已經充分說明了問題——做賊心虛!她嘴角揚起一個看似溫柔的弧度,但怎麼看都透著一股寒意。
“夜泠守,你給我回來!”她心裡咬牙切齒地默唸著,隨後徑直向門口走去,臉上卻如沐春風般溫暖。三步、兩步、一步,尋星轉動門上的把手,就在開門的瞬間,泠守剛好跑到門口。他一臉討好的笑容,就像個向大人要糖吃的孩子。
“虧心事做多了吧?跑,我看你能跑到哪兒去。”尋星的臉上完美詮釋了皮笑肉不笑這個詞。
“為什麼要跑,我只是下去補充了點水分而已,現在不是回來了嗎?”泠守乖乖地回答,無論是語氣還是話語本身,似乎都無懈可擊,但他前額凌亂的頭髮卻充分暴露了他在撒謊。
對於泠守的回答,尋星只是微微一笑,沒有拆穿他,而是徑直下樓去了。看到一樓的沙發上一個人也沒有,她才小聲地問泠守:“你覺得弘和你的差距有多大?”
泠守的聲音也不大,認真地回答道:“沒有可比性,就像小孩與成年人的差距。等你充分掌握語者的能力,你就知道了。”
“什麼時候能掌握呢?”尋星憧憬著自己擁有並熟練掌握語者能力的那一天。
“不知道,但應該很快。”泠守摸了摸自己左手手腕,心想如果自己能儘快找到更多的語者,那麼尋星被封印的能力或許也能儘快恢復。“只是我不確定地球上還有多少個語者,他們的能力又如何。所以我希望你儘快在各個傳媒渠道露面,讓更多的人認識你。等你有了自保的能力,我會去世界各地布塔(類似能量儲蓄站),這樣我們成功的機會才會更多。”
“這些回去再談,我得先想辦法說服銘才行。”尋星的話語平淡,不帶一絲喜怒哀樂。但這卻讓泠守感到一種久違的喜悅,因為這才是尋星一貫的語氣,他所熟悉的語氣。
“是。”泠守恭敬地回應道。
兩人沒有多做停留,直接下到負三樓。由於通風設施設計良好,這裡絲毫沒有地處地下室的壓抑感。一下樓,尋星就示意泠守展示一下,她想看看語者和人類究竟有何具體區別。泠守戴上耳機,拿起槍:“對於強大的語者而言,槍和冷兵器沒什麼區別。50米的範圍內,語者都能及時預測物體的執行軌跡,並做出相應的反應。身體在本能狀態下就能及時躲避,根本不需要像人類一樣等待大腦下達命令。”說話間,子彈已經射中對面紙人的頸部中央位置,可他根本沒有做任何瞄準動作。
“當然,我們也要儘可能學習更多的知識,畢竟我們族人並不熱衷於冰冷的殺人武器。我們要了解的是它的執行原理以及每個零件的功能,計算每個細節改變所導致的結果。”在幾聲不大卻清脆的金屬碰撞聲後,泠守的槍已經被拆卸成數個零件,攤在桌子上。泠守十分認真,不可否認,他是一個優秀的教師。
“針對一般進攻,我們的防守方式都是一種——‘盾’。基本原理是:在短時間內凝聚氣體、固體、液體等一切能聚集的物質來保護自己。來,試著抓住我的手。”泠守伸出右手,準備做個小實驗。
尋星半信半疑地伸出手,卻被某種力量隔開,她用了很大力氣,還是無法碰觸到泠守。又嘗試了幾次後,她終於無奈地笑了。雖然無奈,但更多的是開心,開心自己或許有一天也能掌握這樣的能力。
“我對你的講解很滿意,不過我想要熟練運用這些能力,估計還需要更多的訓練。”她始終客觀地分析著這一切,這一點無論經歷多少輪迴都未曾改變。
“名師出高徒,我相信自己。”泠守厚著臉皮稱呼自己為“名師”,見尋星對此不予理會,他又接著說:“何況星兒這般聰明,我只是起個引導作用。”此刻他又開始謙虛起來,可尋星依舊不理他。他實在沒話可說了,只能眼巴巴地等著她開口。
尋星把剛才被泠守分解的槍重新組裝起來,目不斜視地盯著槍把,深呼吸後,沒有開槍,而是先閉上了眼睛。“嘭”,她扣動扳機,對面的紙人卻毫無變化。泠守看著尋星,只是深深地吸了口氣,抿著嘴,若有所思。尋星無奈地說:“哎,居然連邊都沒擦到,太失敗了!每次重新裝槍射擊都會有偏差,沒想到這次偏差這麼大。”
“槍炮方面我不做要求,其實你練不練習都無所謂,只要瞭解理論就好。”知道泠守為什麼會這麼說嗎?第一,槍械對語者的傷害性確實不大;第二,尋星的槍法其實已經很好了。剛才那一槍並非沒中,而是直接從泠守預先擊中的彈孔穿了過去。他不說破,是想讓尋星獲得更多的提升。
“是嗎?”尋星還是不敢相信,不是不能相信,而是不敢相信。
“你還不相信我?”泠守一個箭步,奪過尋星手裡的槍,卸下子彈後放入櫃子裡。
“我是不相信自己。”她並非謙虛,而是真的不相信自己有能力超越泠守。兩年前和木村弘戰平的時候,她就有些沾沾自喜,可這兩年她依舊和木村處於平手狀態,因為她明白一個道理,在你進步的同時,別人也在進步。
“好吧,雖然我非常不想說,但我實在受不了你這副沒自信的樣子。”泠守深吸一口氣,繼續說道:“其實你才是我的老師。”這句話顯然聲音小了許多。
尋星聽後只是淡淡地“哦”了一聲,眨眨眼,又想了想,然後臉上露出一抹邪笑:“嘿嘿……”
“嘿嘿……”泠守也跟著傻傻地笑起來,當不知道對方要做什麼的時候,跟著對方做似乎是最保險的做法。
“叫‘老師’先。”尋星得意的笑容展露無遺。
“語者社會中沒有‘老師’這一說法,我們稱之為‘引導者’。用‘老師’一詞只是為了方便你理解,你別想太多。”他可不想讓“老”字和尋星扯上關係,沒來由地,他就是不喜歡那個字,也許是他們活得時間太長的緣故。
“哼!就是佔不到你半點便宜。”尋星不服氣地嘟囔著,表情就像被欺負的小貓一樣可愛。她整理了下自己的衣服,繼續擺出高姿態訓話:“你就不能順著我的意思?男人要大氣,你怎麼就不懂‘吃虧是福’這句話的真諦呢?”
“我不是‘男人’,因為我根本不是人類。哈哈……”泠守終於忍不住尋星豐富的表情攻勢,破功大笑起來。
“哼”,尋星輕輕哼了一聲,鼻音裡滿是不屑,這表明她根本不想理會眼前這傢伙。她頭也不回地朝著負二樓走去,準備像往常一樣去和那個安靜的美男醫生打個招呼就離開。
“小心!”就在尋星要開啟負二樓的電子門時,泠守突然從她身後衝了出去,擋在她前面。一個白影奪門而出,強大的氣浪撲面而來。
泠守右手迅速一揮,掌中氣流急速凝聚成匕首狀;左手在身後一劃,一道氣牆瞬間將尋星保護起來。他迎著白影的攻擊而上,用自己的身體硬接了白影一招。但這一擊也不是白白承受的,他左手五指一抓、再翻手一壓,白影整個人就被死死地壓在地上,動彈不得。本以為白影已經夠快了,沒想到人外有人,泠守的速度更是快得驚人。
眼看匕首就要落下,被壓在地上的白影卻突然笑了起來:“哈哈哈……副官,你還真想殺了我?”
一聽到白影的聲音,尋星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葉影伊?”
剛才的白影竟然就是那個安靜而美麗的葉影伊,一個如同梅花般的男人。在尋星的印象中,他總是安靜、禮貌而謙和,不怎麼愛說話,就那麼靜靜地坐在那裡。可是,葉影伊不應該認識泠守啊,除非……
泠守一把將葉影伊提起來,然後從上到下仔細打量了一番,語者資料庫中確實沒有見過這張臉:“我知道你是語者,但是……”
葉影伊沒等泠守把話說完,就挽起了衣袖——露出了圖騰。
尋星抓住葉影伊的手,激動地問道:“你也有圖騰!你也是語者?”
葉影伊眯縫著眼睛看著尋星,“你怎麼看得見我的圖騰?”那眼神彷彿要吃人一般。
“哈哈,果然是葉影伊,有你就好辦了。”泠守扯開喉嚨開心地大笑起來,一把抱住葉影伊。並在抱住他時,在他耳邊低語:“王曦銘他們下來了。”接著又是一陣大笑:“哈哈哈,你這些年過得可好?”
葉影伊也配合著泠守,但眼神中還是能看出他對尋星身份的糾結,因為他可不想讓一個人類知道自己是語者。“不錯,我們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們了。”
尋星在一旁翻了個白眼,對這兩個人的演技實在不敢恭維。“你們兩個玩夠了沒有?還是說你們本來就有這種癖好?”接著又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好像在說“原來你們倆好這口啊”。
王曦銘等人在拐角處聽著這邊的動靜,沒有過來。得知剛才在監控中看到的那個迅捷如風的人竟然是葉影伊,他們也十分意外。當初,葉影伊是因為淳于介諳那塊方玉而來,“我認玉,不認人。”就因為這一句話,淳于介諳留下了他。現在看來,也許這一切都是他早就安排好的,畢竟他早就有把方玉送給尋星的打算了。回想起來,王曦銘發現自己似乎高估了自己在淳于介諳心目中的分量……
原來一直只有他把他們之間的友誼看得如此重要。真是可笑啊,難道自己這麼不被介諳信任嗎?王曦銘轉身,悄悄地離開了。他突然覺得自己這些年的堅持變得如此可笑,幾乎付出了所有,換來的卻是這樣的結局。看來淳于介諳也只是把他當做守護尋星隊伍中的一員,而不是他以為的那個唯一值得託付的人。
有時候,我們所看到的、所感覺到的不一定是對的,這與智商、情商無關。一個小小的誤會,加以引導,再加上些許自卑,就可以讓所有的事情發生意想不到的變化。比如:嫉妒、仇恨、報復。
泠守為了讓自己的存在更加合理,巧妙地利用了“死無對證”,成功地將王曦銘困在了迷霧之中。當尋星反應過來時,她只能驚歎於泠守的睿智,也充分認識到:人性是如此容易被利用。
“他走了。先進去吧,我想知道你是怎麼成功越獄的。”葉影伊轉身按下密碼,門再次開啟,他邊說邊往裡走。
門剛關上,尋星就拉著葉影伊,睜著水汪汪的大眼睛,期待著他的回答,“影伊也是語者嗎?”
“尋小姐,你別這麼看著我……”葉影伊不習慣和人類接觸,實在搞不懂泠守為什麼要帶著人類。他還在糾結,就聽見“咚”的一聲悶響,自己的雙腿突然不聽使喚地跪了下來。“你幹嘛?”他瞪大雙眼,看著罪魁禍首——泠守。
泠守沒有回答,只是溫柔地將尋星的劉海向後拂去,另一隻手掌貼在她額頭上,默唸經文。待移開手掌時,她額頭上金色的符號散發著柔和的光芒。
“族長大人!”葉影伊看著符文,那溫暖的光芒吸引著他的視線,讓他差點迷失在那美麗的光暈中,直到眼中流出血液,才不得不低下頭去。他不敢正視,那種高高在上的符文,豈是低等刀侍可以褻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