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NO.26 心痛的疫苗(1 / 1)
尋星低垂著眼簾,不敢直視王曦銘離去的背影,她害怕捕捉到那背影中藏著的落寞與孤寂。不知從何時起,她的聽力變得異常敏銳,剛才在外面,他們之間的對話一字不漏地鑽進她的耳朵,可她卻只能佯裝什麼都沒聽見。此刻,泠守就像她手中的一把利劍,而她自己則是那個揮劍的人,明知這一劍刺出,會讓王曦銘傷得極深,卻還是放任泠守那咄咄逼人的氣勢,任由他在這場無形的戰爭中衝鋒陷陣。
追溯過往,尋星已記不清是從哪一天開始,王曦銘便安排那些所謂的保鏢,像狗仔隊一樣緊緊盯著她的一舉一動。她甚至懷疑,自己每天去廁所的次數,都會被那些保鏢如實彙報給王曦銘。她的生活空間被他用各種名義劃定界限,作息被隨意干涉,喜怒哀樂也被他輕易擾亂。這些看似出於保護、出於健康、出於愛的行為,卻如同沉重的枷鎖,牢牢禁錮著她的身體,乃至靈魂。漸漸地,她感覺自己就像一隻被圈養的寵物,雖被愛著,卻失去了自由的呼吸。那時的她,沉浸在介諳離去的世界裡無法自拔,沒有朋友,也不願走出來,王曦銘正是利用了這一點,用他們共同的回憶,成功地將她困在自己的掌控之中。然而,日復一日,她對這樣的生活漸漸感到厭倦,卻又不知該如何改變。沒有了前行的目標,人也就慢慢安於現狀。直到泠守的出現,這個神秘而強大的語者,如同一場突如其來的風暴,在她平靜而壓抑的生活中掀起驚濤駭浪。泠守說自己是她的臣,對她誓死追隨,那妖孽般的笑容,唯有看向她時才顯得無比真誠。更重要的是,泠守告訴她,她也是語者,而且是比他更強大的存在。這些話,就像一道光,照亮了她心中那片黑暗而迷茫的角落,讓她萌生出改變生活的念頭。離開吧,她心底的聲音不斷吶喊,她早就渴望掙脫這沒有自由的生活牢籠。
傷他,或許比愛他更好,畢竟她遲早是要離開的,不是嗎?早點讓他遠離自己,讓那些在乎她的人都逃離她的生活軌跡,這樣,當她真正離去的那一天,他們所受的傷害或許會少一些。
尋星深吸一口氣,平復了一下情緒,抬手示意薛蓓蓓坐下,同時接過泠守遞來的咖啡。咖啡的熱氣嫋嫋升騰,卻暖不了她此刻冰冷的心。“蓓蓓,我們談談吧。我的安全不用你再操心了,我已經聘請了泠守的團隊來負責。”她的聲音平靜而堅定,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薛蓓蓓的身體微微一顫,神色緊張,甚至帶著一絲恐懼。此刻的尋星,周身散發著一種陌生而強大的氣場,讓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壓力。“我可以改善。”她急切地說道,聲音裡帶著一絲哀求。
尋星敏銳地察覺到薛蓓蓓的緊張,可有些話,必須要說清楚。“這是實力的差距,這一點,我想你心裡比我更清楚。”她看著薛蓓蓓,目光中既有理解,也有決絕。其實,她心裡想著的是讓薛蓓蓓好好休息,放下過去的愧疚。更何況,薛蓓蓓與王曦銘之間那複雜的愛情故事,也該有個圓滿的結局,步入婚姻的殿堂或許是最好的歸宿。
“我可以努力,或者我可以協助泠守。畢竟淳于夼一直沒有放棄過擊垮你,銘的掩護看來快要不起作用了。”薛蓓蓓仍在努力爭取,她不想離開尋星,她的想法很簡單,愛一個人,就是要幫助那個人得到一切想要的。
“淳于夼,還沒放棄嗎?”尋星的眼神瞬間變得冰冷,她的手不自覺地摸向自己的左肩,楚冀愷那燦爛的笑容在她眼前浮現。她的雙眼因憤怒而失去焦距,周身殺氣四溢。“難道他連他那15%的股份都不想要了?再敢向我動手,我定讓他生不如死。”
糟了!泠守心中暗叫不好,他深知尋星現在還無法完全控制自己的能力,絕不能在人類面前暴露。他急忙輕輕拍了拍尋星摸著左肩的手,溫柔而輕聲地說:“相信我,不會再有人能傷害你。”他一邊說著,一邊將自己的祥和之氣緩緩灌輸進尋星的身體,試圖讓她冷靜下來。
“嗯,我相信你。”尋星感受到泠守手掌傳來的溫暖與力量,情緒漸漸平復,目光再次回到薛蓓蓓身上。“蓓蓓,把這裡的監控系統都撤走吧。我不希望自己的生活被人監視,我也不需要。在我的私人住宅裡,我要擁有絕對的隱私。”她的話語裡,不僅針對監控系統,更直指王曦銘長久以來對她的“監控”。
薛蓓蓓無言以對,面對尋星的斥責,她滿心愧疚。她早就知道王曦銘對尋星的保護實則是一種變相的軟禁,可她不僅沒有反對,還成了王曦銘的幫兇。
“不行,我對他以及他的團隊不放心。在我沒有完全掌握他的資料時,我不可能把你的安全交給他負責。實力與忠心是兩碼事,他有實力我承認,但對於背景不詳的人,我嚴重懷疑他的忠誠度。”王曦銘聽到屋內的爭執,不敢相信尋星這次竟如此堅決地要相信泠守。
“用人不疑。”尋星冷冷地吐出這四個字,聲音雖輕,卻如同重錘,砸在王曦銘的心上。
“難道我和蓓蓓對你的感情,還比不上他嗎?”王曦銘感到一陣劇痛,他無法接受這個現實,無法想象失去對她的掌控後,自己的生活會變成什麼樣,他早已習慣每天都能聽到她的訊息,她的一舉一動都牽動著他的心。
“感情用事。”尋星依舊用四個字回應,語氣中滿是冷冽與不屑,彷彿在他們之間築起了一道無法逾越的高牆。
“這不是你,你不會這樣做。絕對是他唆使你這樣做的,對不對?”王曦銘徹底失去了理智,他將所有的過錯都歸咎於泠守,“你這個混蛋!”他怒吼著,一拳揮向泠守,可這衝動的一拳,在泠守面前卻顯得如此無力。
泠守不費吹灰之力,單手便抓住了王曦銘的拳頭,就像小時候玩石頭剪刀布時,布輕鬆包住石頭一樣。“真無知。”泠守的聲音裡,充滿了對王曦銘的輕蔑與不屑。
薛蓓蓓從泠守的眼神中,看到了他對尋星深深的尊重與愛護,從泠守與尋星的每一個細微動作中,都能感受到他對她無微不至的保護。她和王曦銘一樣,無法接受尋星的改變,她變得堅強而果斷,不再是那個任人擺佈的柔弱女孩。他們覺得這是友情的背叛,當無法接受時,便將過錯推給了泠守,就像當妻子發現丈夫不再愛自己時,首先懷疑的是丈夫是否有了別的女人,而不會反思自己。
“王曦銘,我想你還沒看清楚自己的位置。”尋星冷冷地說,此刻的她,已完成了角色的轉換,她不再是那個被他呵護、被他掌控的女孩,而是他的上司、僱主。他們相識這麼多年,她很少見王曦銘動怒,上次見他如此憤怒,還是四年前介諳離開的時候吧?但為了讓他徹底放手,傷他的話還是不得不說出口,現在的痛,就像疫苗,或許能減輕他日後的痛苦。
“我身邊的人什麼時候輪到你指手畫腳,我現在是通知你,不是徵詢你的意見。”尋星心一橫,一不做二不休,狠狠地在他心上捅了一刀,還不忘再潑上一盆冷水。
看著王曦銘泛紅的眼眶,尋星心中一陣刺痛,她不想再繼續說這些傷人的話。她強裝鎮定,臉上那副堅強的面具沒有絲毫破綻,可內心早已千瘡百孔。這場戲,還得繼續演下去。“在生活上我視你為朋友,但這並不代表你就能干涉我的一切。這裡不歡迎你們,你們走吧。”
尋星話音剛落,王曦銘的淚水再也忍不住,奪眶而出。
“如果這是你想要的,我尊重你的選擇。”王曦銘的身體彷彿墜入冰窟,寒冷徹骨,連聲音都在顫抖,每一個字都帶著無盡的痛苦與不捨。
尋星再也忍不住了,她咬緊牙關,拼命不讓淚水流出來,“泠守,送客。”說完,轉身快步上樓。就在轉身的那一剎那,淚水如決堤的洪水般傾瀉而出,她在心裡默默唸著:“對不起,銘,對不起……”然而,這些話,王曦銘永遠也聽不到了。
泠守優雅地做出一個標準的“請”的手勢,用肢體語言表明自己的立場,目送王曦銘和薛蓓蓓離開別墅。隨後,他立刻衝上樓,本以為會看到尋星在房間裡傷心哭泣,可當他步入二樓,卻看見她安靜地坐在落地窗邊,宛如一尊被悲傷凝固的雕像。他輕輕走過去,坐在她身邊,溫柔地將她摟入懷中。他知道,她的內心此刻正翻湧著痛苦的浪潮,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用自己的懷抱,給予她些許溫暖與安慰。
窗外,陽光明媚,可尋星卻感受不到一絲溫暖,她的世界彷彿被一層厚厚的陰霾籠罩。此刻,她唯一能感受到的,只有泠守的體溫。她往他的懷裡靠了靠,試圖汲取更多的溫暖,“泠,再抱緊一點好嗎?”她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充滿了無助與哀傷。
“好。”泠守用力地抱緊尋星,彷彿要將她融入自己的身體,用自己的力量為她抵禦外界所有的傷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