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蠻子(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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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兵力分散,遲早要被流寇逐一擊破。

聚在一起,尚有突破的可能。

況且流寇裝備簡陋,手無寸鐵,只能阻擋得他們一時,突破只是時間問題。

隨著絢麗的煙花在空中綻放,得到命令的官兵,開始向李牟靠攏。

然而,就是這短短的距離,流寇們拼死抵抗。

每向前靠攏一段距離,他們便會付出一兩條人命的代價。

流寇雖然手無寸鐵,但仗著人多,不停地拿土塊扔砸。

有些不道德的流寇,竟然尿在上面,還有粘上化學武器,拼“屎”攻擊。

傷害力不大,侮辱性很強。

官兵氣急敗壞,卻又無能為力,逐漸落入下風。

哪怕如此,還是難以阻擋他們的匯合。

此時,時間已經過去一個時辰。

天邊微微露白,朝霞浮現。

李牟仔細清點人數,數百人的隊伍,只剩六十多人,一大半頭部受傷流血。

“先休息會,吃些東西,補充好體力戰。”

李牟安排幾人站在屋簷上放風,夜晚不是他們的強項,現在天已經見白,能夠看清哪裡有人。

“你們放心大膽地吃,他們沒有弓箭和兵器,不會對我們造成威脅。

等恢復體力,咱們再一鼓作氣,衝殺出去。”

話音剛落,又是密密麻麻地土塊飛進院子。

李牟不以為意,甩掉幹餅上的泥塊,狠狠咬了一大口。

剛咀嚼兩下,胃裡一陣噁心,吐了出來。

“將軍,好臭啊!”

有人捏著鼻子,躲在牆角。

有人脫下身上布甲,罩在頭上。

原來流寇得“屎”真傳,所有人全都拼“屎”攻擊。

一半人強行掰開屁股拉,一半人不遺餘力地扔。

扔累了,就跑到一邊拉。

拉完了,提起褲子開扔。

“媽的!”

李牟扔掉幹餅,脫下布甲,罩在頭上。

看著地上粘著黑黃的藝術品,嗓子眼陣陣乾嘔。

“不要怕!我不信他們能一直拉,一直扔。”李牟鼓氣道。

又是一波密密麻麻地化學攻擊襲來。

……

遠在三十里外的礦洞,林安聽著斥候的探報,欣喜若狂。

“疤臉,集結神機營,隨我前去殲滅流寇。”

“大哥,這不是自相殘殺嗎?”

疤臉有些不解,要打也是打官兵,為何要打流寇。

傳出去,他們幫著官府打自己人,影響多不好!

“你沒聽他們說嗎?流寇是龍將軍和虎將軍,那可是咱們的老熟人了!”

林安搓著手,千等萬等,報仇的機會終於來了。

“龍將軍虎將軍?他們是誰!”疤臉問向斥候。

“聽說好像叫混江龍和下山虎。”

“綠林幫!”

疤臉驚呼道。

“是他們!”

小河村的幾人,心中復仇的火焰熊熊燃燒,從眼睛裡冒出來。

“解救的夫婦兩人呢?”

“我將他們安排在屋棚了,不過聽他們說,混江龍劫持了他們的孩子,鬧著非要和咱們一起去。”

林安吩咐道:“太危險,女的留下,男的跟著一起去吧!”

前幾天,他從馬商那兒,買了五十匹快馬,昨晚正好交貨。

官道上,戰馬嘶鳴,塵煙四起。

李牟和流寇僵持了不下兩個時辰,誰也奈何不了誰。

“將軍,四面八方都是流寇,而且越聚越多。”

李牟一腳踹在土牆上,從軍幾十年,還是頭次遭受今日這般奇恥大辱。

倘若傳出去,自己還有什麼臉面面對總兵,面對各位同僚。

“所有人,隨我一起殺將出去,殺盡流寇,以死報國。”

李牟舉起長刀,怒吼道。

“殺盡流寇,以死報國。”

“殺盡流寇,以死報國。”

由於此處村巷太窄,只能容下五人並排通行。

所以,這是一場自殺性的突圍。

毫不客氣地說,站在前面的人,就是炮灰。

李牟以身犯險,親自走在最前列。

兩邊宅院時不時扔出泥塊,不過並沒有影響速度。

很快,前方出現一片空地。

李牟停住腳步,多年的沙場經驗告訴他,那兒將是最後一戰。

贏!全身而退!

敗!以身殉國!

五十人對一千人。

兵力對比懸殊,差距甚大。

唯一的優勢,便是他們全副武裝,身穿布甲,手持長刀。

而流寇,手無寸鐵。

李牟繼續向前走。

果不其然,原本空曠的空地,頃刻間擠滿流寇。

前排的流寇手裡拿著長短不一的木棍。

混江龍和下山虎手持狼牙棒,身旁數十人拿著大刀。

雙方對峙,所有人的目光,都透著無盡殺氣。

空氣中濃郁的火藥味,只差一點火星。

李牟舉起大刀,身為遊擊將軍,怎可畏懼流寇,後發制人。

“殺!”

李牟邁著大步,身先士卒,率先朝流寇衝殺。

身後計程車兵,緊緊跟隨,無一落後。

“殺!”

混江龍同樣氣勢如虹,眼中沒有絲毫畏懼。

一千人打五十人,雖然兵器不佔優勢。

可就算二十個人打一個,車輪戰,也能將他們全殲。

李牟雙手持刀,在人群中來回遊動,身上濺滿鮮血。

足足砍了半個時辰,身邊的部屬越戰越少,流寇卻是越聚越多。

混江龍嘴角揚起一絲得意地微笑。

擒賊先擒王,這是他失敗這麼多次,好不容易總結出來的經驗。

只要將李牟拿下,其他官兵士氣必然大減,取勝彈指之間。

李牟力氣耗盡,雙臂雙腿發軟,已然有些站立不住。

環顧四周,只有幾十道身影仍在奮力廝殺。

流寇就像洋蔥,一層又一層。

血淚模糊雙眼,李牟大手一抹。

眨眼間,一人大步上前,一腳踹在李牟腹部。

李牟後退幾步,以刀撐地,勉強穩住身軀。

絕望!

他目光中盡是絕望!

李牟心有不甘,悔恨不聽部下之言,分兵莊外。

然而……

悔之晚矣!

“殺!”

四面八方的嘶吼聲,刺痛著李牟的每一根神經。

他舉起無力地手臂,輕輕將刀架在脖子上。

他寧願以身殉國!

也不為賊寇所殺!

突然,沸騰的馬蹄聲,傳入耳中。

幻覺,一定是幻覺。

沒人知道他遭遇埋伏,這種時候,怎麼會有救兵!

李牟自嘲一笑,正欲下手。

背後傳來一聲喊叫。

“將軍,援兵來了!”

李牟意識瞬間清醒,渾身像打了雞血一樣,爆發出無限的力量。

一刀砍向迎面衝來的流寇,將其手臂砍斷。

“砰!”

“砰砰!!”

“砰砰砰——”

“神機營!”

絕望之中,李牟覓得一線生機,信心大增。

“是神機營!”

其他官兵同樣驚呼。

林安將五十匹快馬分作兩路,左右迂迴包抄流寇。

混江龍和下山虎見勢不妙,兩人翻身騎上快馬,趁著包圍尚未合攏之前,趕緊逃命。

“張么子,你帶上幾個人去追,放走兩人,我拿你是問!”

“大哥,放心,這兩個畜牲,跑不掉!”

“兄弟看著陌生,敢問所任何職?”

李牟一番打量,左思右想,與他並不相識。

疤臉大笑道:“你們聽好了,爺爺們是山匪,全部放下武器,饒你們不死。”

李牟看著周圍將近五十匹快馬,人人手持火銃,不由得大驚失色。

只有防守京城的神機營,才能有如此實力。

然而在這小小的永寧縣,竟然冒出能與神機營媲美的山匪,我竟絲毫不知。

放眼整個河南府,恐怕都找不到這麼多火銃。

“好漢,我李牟與你們無冤無仇,平日並無冒犯,不知今日……”

李牟見他們對自己並沒有惡意,反而和混江龍之間似乎有恩怨,當即心平氣和地說道。

“無冤無仇?”

疤西門狗剩哈哈一笑。

“我們和混江龍一樣,都是匪,你們卻是官。自古官匪不兩立,怎麼沒有仇怨?”

李牟心一驚,環顧四周,身邊只剩二三十人。

該低頭的時候,還是要低頭,不能逞強,活命重要。

“這位兄弟,話雖如此,然而在我看來,你們與混江龍都雖為匪,卻差別甚大。

我們之所以剿滅混江龍,是因他殘害無辜百姓,肆意燒殺搶掠,公然與官府作對。

而我聽聞永寧縣有一夥嘯聚山林的好漢,劫富濟貧,抱打不平,多為百姓稱頌樂道。

倘若我沒猜錯,那百姓口中的好漢,想必就是你們吧。”

“沒錯!你猜的沒錯,就是我們!”

疤臉傻呵呵地笑道,沒想到他們竟然這麼出名。

“敢問閣下?”

林安勒馬上前,拱手道。

他今日此來是為找混江龍報仇,根本無意與官軍為敵。

這些人皆身穿布甲,想必是久經軍旅中人。

“我是洛陽遊擊將軍李牟!”

李牟拱手回道。

果然,他猜得沒錯!

第二小隊斥候解救那對夫婦的時候,與幾名官兵發生衝突。

不過當時混亂,沒有聽清楚他們自報家門的名號。

洛陽距離永寧縣有數百里,沒想到他們會追這麼遠。

“這些人,好漢打算怎麼辦?”

李牟看向流民,問道。

“當然放走,罪魁禍首是混江龍,他們只不過是逃荒路過的災民。”

其實林安有意想將他們收為麾下,不過他又不好明說,怕引來官兵的報復,故而說放走他們。

“大哥……這麼多人……”

疤臉不明其意,見大哥要放走他們,頓時心急如焚,正要開口勸解。

一旁的西門狗剩急忙將他攔下,並打斷他。

“一切遵照大哥吩咐,你不要胡亂說話。”

疤臉看了看兩人,似是有些明白,趕緊閉上嘴巴。

“好漢,不然。這些人雖然是流民,可跟隨賊首,搶掠村莊,殺人放火,犯下滔天的罪行,決不能放過。”

李牟據理力爭,他今日遭受大敗,回到洛陽,王總兵定會責罵他,追究他敗軍之罪,甚至會撤銷官職。

倘若押解他們回去,雖損兵折將,但是繳獲眾多流寇。

即便算不上功勞,也能功過相抵。

“李將軍,他們也是受到混江龍的脅迫,並非出於真心,情有可原,我覺得用不著斤斤計較。”

林安見他絲毫不讓,不由得冷笑一聲。

被一群手無寸鐵的百姓,差點圍毆致死,要不是自己來的及時,你怕是連命都沒了。

“好漢此言差矣……”

說話間,張么子一行人提著混江龍的人頭回來,隨手扔在地上。

“大哥,這兩人已經被我斬殺,頭顱在此。”

林安大聲叫好,道:“帶回小河村,祭奠鄉民。”

說著,便調轉馬頭離開。

“慢著!”

李牟喊道。

“李將軍,還有何事?”

“好漢,在下有個不情之請,還望好漢應允。”

他奉命追殺混江龍下山虎二人,他們的頭顱,自當由他帶回去。

“說!”

林安冷坑道。

“混江龍和下山虎兩個賊寇的頭顱,還請好漢交給我,讓我帶回去,高懸城門,以示戒流民。”

“放屁!”

沒等林安說話,張么子厲聲罵道。

“他們兩人是我殺的,頭顱也是被我砍下,憑什麼讓你帶回去邀功行賞,有本事你自己去殺。”

“此二人乃是朝廷追捕的賊寇,你們不把頭顱給我,就是藐視朝廷,難道你們想造反不成?”

“小子,剛才要不是我們來得及時,怕是你早就沒命了吧。

堂堂朝廷的將軍,竟然連手無縛雞之力的百姓都打不過,還有什麼臉在這兒叫囂。”

西門狗剩嘲諷道。

疤臉附和道:“就是!要我說,你還是去找根樹杈,吊在樹上死了算球!”

“你……莫非你們真要造反?”

見自己搬出朝廷,都沒有絲毫用處,李牟不禁氣得咬牙切齒。

“你要是不服氣,就來搶,咱們真刀真槍幹一場,你以為老子怕你不成?”

疤臉舉起手裡的火銃,對準李牟。

“好……好……好……你們……你們……”

李牟氣急敗壞,真是秀才遇上兵,有理說不清。

他們手握真理,搶又不敢搶,打又打不過。

七步之外,火銃最快,七步之內,火銃又準又快。

“你什麼你……你還是擔心擔心你自己吧,我們走後,看他們怎麼收拾你。”

疤臉冷冷一笑,大聲喊道:

“有誰願意跟著走的,儘管跟上來,留在這兒,死路一條。”

話音剛落,烏泱泱的人群,一路小跑跟過去。

任憑李牟大聲辱罵恐嚇,絲毫不起作用。

可身邊只剩二三十人,對此又沒有辦法。

“李將軍,不如我們趕回洛陽,派大軍剿滅這夥賊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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