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糞硝炸出瘟疫災(1 / 1)
霧氣沒散,唐軍營地飄起酸溜溜的醋味。
五十口大鍋支在營門口,裡面的陳醋咕嘟咕嘟冒著泡,蒸汽混著石灰粉的嗆味,把糞彈的惡臭壓下去不少。
程咬金捏著鼻子路過,脖子上掛著串大蒜,每瓣都切了口,蒜味衝得人睜不開眼。
\"老程,你這是打算醃自己?\"秦紅梅戴著繡桃花的口罩。
\"你懂個屁!\"程咬金把蒜串拽到胸前,\"這玩意兒比你的花口罩管用!昨兒聞了這味兒,晚上睡得香!\"
李恪正指揮士兵搭建隔離營,是用水泥板臨時拼的方艙,四壁都刷了石灰。
三個剛發燒計程車兵被送進去,軍醫正往他們額頭上敷溼布。
\"殿下,醋燻真能防疫病?\"有士兵一邊往鍋裡倒醋,一邊忍不住問。
\"孫思邈的《千金方》裡寫著呢。\"李恪指著鍋沿的蒸汽,\"這酸味能殺殺空氣裡的髒東西。\"
他心裡卻沒底。
這法子只能算土法消毒,真要爆發瘟疫,光靠醋和石灰不夠。
正琢磨著,杜明月抱著個瓦罐跑過來,罐口用布蓋著,一路滴著黑褐色的水。
\"殿下!成了!\"她掀開布,一股刺鼻的味道竄出來,比糞彈還衝。
瓦罐裡是灰白色的晶體,像粗鹽粒。
\"這是從糞水裡提的硝石。\"杜明月用木棍撥了撥,\"按您說的法子反覆熬煮提純,能炸石頭!\"
李恪眼睛亮了。
這東西混合硫磺和木炭,就是最原始的炸藥,開礦炸石頭專用。
\"試過威力沒?\"
\"昨兒在山坳裡炸了塊巨石,崩成八瓣!\"杜明月比劃著,\"要是填進城牆根的洩洪溝...\"
\"就這麼辦。\"李恪立刻拍板,\"讓工兵營連夜挖地道,把硝石裝進去。\"
程咬金湊過來看硝石,伸手想摸,被杜明月一巴掌開啟。
\"別碰!這玩意兒吸潮,沾手會燒皮!\"
老程悻悻縮手,轉而盯著城牆:\"這破牆炸個口子,看泉蓋蘇文還咋嘚瑟!\"
接下來兩天,唐軍營地忙著防疫,暗地裡沒閒著。
工兵營藉著霧天挖地道,杜明月帶著人提純硝石,晚上還故意讓士兵喊頭疼咳嗽,裝出被疫病折騰得沒力氣的樣子。
城頭上的高麗兵果然放鬆了警惕,連巡邏都稀稀拉拉的。
第三天傍晚,霧散了,露出滿天星星。
李恪站在營門口,看著平壤城牆根的洩洪溝,那裡黑黢黢的,像道裂開的傷疤。
\"都準備好了?\"
\"回殿下,三十斤硝石填進去了,引線接了三丈長。\"工兵營的隊正拍著胸脯,\"保證一響就塌!\"
李恪點頭,對程咬金道:\"老程,你的人守住兩翼,別讓高麗兵趁機衝出來。\"
\"放心!\"程咬金扛著斧頭往山坡上走,\"今兒讓他們見識見識,啥叫天崩地裂!\"
秦紅梅帶著女兵隊守在隔離營外,手裡的連弩上了弦。
她們的口罩換了新花樣,繡著猛虎下山,看著倒有幾分煞氣。
\"點火!\"
隨著李恪一聲令下,工兵營計程車兵點燃引線。
火星子滋滋往地道里竄,像條扭動的小蛇。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盯著城牆。
\"轟隆——\"
一聲悶響從地下傳來,地面猛地一顫,城牆根的洩洪溝突然炸開個缺口,磚石嘩啦啦往下掉,露出個兩丈寬的窟窿!
\"成了!\"唐軍營地爆發出歡呼。
城頭上的高麗兵嚇傻了,慌慌張張往缺口處跑,想堵上這個窟窿。
程咬金舉著斧頭就想衝鋒,被李恪攔住。
\"等等。\"李恪望著缺口,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就在這時,隔離營那邊突然傳來騷動。
\"不好了!有人要衝出來!\"
李恪扭頭一看,兩個隔離計程車兵撞開木門,瘋瘋癲癲往營外跑,嘴角還掛著白沫。
\"攔住他們!\"秦紅梅大喊著追上去,手裡的短刀卻不敢真砍。
那兩個士兵像是沒聽見,直挺挺往城牆方向衝,跑著跑著突然栽倒在地,沒了動靜。
軍醫趕緊過去檢視,臉色瞬間白了:\"是瘟疫!真的傳起來了!\"
營裡頓時亂了,有士兵嚇得往後退,差點撞翻醋鍋。
李恪心裡咯噔一下。
這節骨眼上爆發瘟疫,難道是泉蓋蘇文早就算計好的?
他正想下令加強警戒,一個斥候連滾帶爬衝進來,盔甲上全是血。
\"殿下!不好了!\"斥候跪在地上,聲音發顫,\"糧道被劫了!長孫將軍他...\"
\"長孫衝怎麼了?\"李恪心裡一緊。
\"不知道!\"斥候帶著哭腔,\"我們遇著埋伏,廝殺中跟將軍走散了...到處都找了,沒見著人...\"
李恪只覺得頭嗡的一聲。
糧道被劫,前線斷糧;瘟疫爆發,士兵恐慌;現在連長孫衝都失蹤了。
這三記悶棍,來得又快又狠。
他抬頭望向平壤城頭,那裡隱約有人影晃動,像是在嘲笑。
泉蓋蘇文這是鐵了心要困死他們。
程咬金攥著斧頭的手青筋暴起,鐵環撞得叮噹響:\"孃的!老子跟他們拼了!\"
\"拼不得。\"李恪按住他,聲音沉得像石頭,\"現在衝上去,正好中了圈套。\"
他看向隔離營的方向,醋鍋還在冒熱氣,石灰粉的嗆味混著藥味飄過來。
必須先穩住陣腳。
可糧沒了,人還失蹤了一個,怎麼穩?
李恪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裡的煩躁。
他知道,這時候自己亂了,整個唐軍就徹底完了。
\"秦紅梅,\"他喊了一聲,聲音異常平靜,\"帶女兵隊守住營門,沒我的命令,誰也不準進出。\"
\"杜明月,繼續提純硝石,缺口必須守住。\"
\"老程,\"李恪轉向程咬金,\"你親自去查糧道,看看還有沒有救。\"
三人同時應了聲,轉身忙碌起來。
李恪獨自站在營門口,望著黑漆漆的來路。
長孫衝作戰勇猛,從不莽撞,怎麼會突然失蹤?
難道糧道被劫和他失蹤,不是一回事?
夜色越來越濃,風裡又開始飄起若有若無的臭味。
李恪握緊了腰間的刀,指節泛白。
這一夜,註定難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