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武后封禪嵩山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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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紅梅從邏些城回來時,河西的麥子正黃。

百姓們在打穀場上曬新糧,見秦紅梅押著論欽陵過來,都圍上來扔爛菜葉——論欽陵縮著脖子不敢抬頭,金頂宮燒塌的事早傳開了,誰都知道是這老小子逼得吐蕃人搶醫童。

李恪沒工夫理會論欽陵,正蹲在作坊看杜明月造水車。

新水車裝了鐵軸承,轉起來\"吱呀\"響,比舊的快三成。

\"這玩意能澆二十畝地。\"杜明月抹著汗笑,手裡還攥著改良曲轅犁的圖紙——犁頭加了鋼刃,翻地更省勁。

\"殿下!長安來旨意了!\"親兵捧著黃綢子跑進院,聲音抖得像篩糠。

李恪展開旨意一看,眉頭挑了挑。

武后要去嵩山封禪,讓各地藩王重臣都去觀禮,特意提了句\"安西郡王恪需攜家眷赴京,共襄盛舉\"。

\"攜家眷?\"長孫雨湊過來看,指尖捏著紙角發白,\"她是想拿我當人質。\"

程咬金往地上啐了口:\"不去!就說河西鬧蝗災——咱這剛收完糧,編瞎話也像!\"

\"別瞎編。\"李恪把旨意往桌上一放,\"讓人煮碗薑湯來——我'病'了。\"

第二日,安西就傳出訊息:郡王染了風寒,咳得直不起腰,太醫說需靜養三月。

武后的使者在驛館急得團團轉,想進府探病,被秦紅梅堵在門口:\"殿下病著見不得風!您要是急,就先帶賀禮回洛陽?\"

使者看著院裡堆的賀禮直犯愁——二十袋新收的土豆,十匹河西織的棉布,還有塊從論欽陵那繳的玉璧。

哪有拿土豆當賀禮的?可李恪\"病\"得下不了床,他也沒法子,只能押著土豆往長安趕。

長安這時候早亂成了一鍋粥。

武后要封禪嵩山,逼著各州府獻糧獻錢,洛陽到嵩山的官道都鋪了新石板,沿途還蓋了百十來座行宮。

有老農扛著鋤頭罵:\"糧都被徵走了!明年喝西北風?\"這話剛出口,就被金吾衛按在地上打。

北門學士們卻忙著寫賀詞,把武后誇成\"當代堯舜\"。有個學士偷偷對同僚說:\"封禪是天子才幹的事...太后這是要...\"話沒說完就捂了嘴——怕被人聽見告密。

武后坐在紫宸殿裡翻各地送來的禮單,見安西那欄寫著\"土豆二十石\",氣得把單子往地上一摔:\"李恪這是拿粗糧搪塞我!\"

旁邊的宦官趕緊勸:\"太后息怒!安西剛平了吐蕃,說不定真缺細糧...再說,他稱病不來,不正好顯您寬容?\"

武后捏著玉印冷笑。

她哪是要李恪來觀禮?是想趁封禪把他扣在洛陽——如今安西兵強馬壯,李恪手裡又有玉璽碎片,再不制住,遲早要反。

安西這邊根本沒閒著。

李恪讓人把從邏些城繳的銅礦運到鐵坊,鍛新的馬蹄鐵;

秦紅梅帶著女兵在玉門關練連弩,箭箭都射穿了靶心;

長孫雨則在教農婦種土豆,說\"多收點糧,比啥都管用\"。

有老臣從長安逃到安西,跪在李恪面前哭:\"殿下!嵩山那邊徵了十萬民夫修祭壇,累死的人能堆成山!您快想想辦法!\"

李恪給老臣遞了碗熱茶:\"我這離洛陽八千里,能有啥辦法?\"嘴上這麼說,卻讓人把老臣說的事記下來——修祭壇花了三百萬貫,用了五千匹綢緞鋪臺階,這些賬都得記著。

封禪大典那天,嵩山腳下擠滿了人。

武后穿著十二章紋的袞服,踩著玉階往上走,身後跟著文武百官——誰都沒笑,臉上僵得像面具。

司儀喊\"祭天\",剛要捧祭品,突然颳起陣狂風!

風捲著沙礫往人臉上打,吹得儀仗幡旗\"嘩啦\"響,有面繡著\"武周\"字樣的大旗竟被撕裂了個口子!

武后站在祭壇上沒動,指尖卻攥得發白——她最信天象,這風來得太不是時候。

\"是不祥之兆!\"人群裡有人偷偷說。

這話像長了腿似的傳開,連金吾衛都沒敢管——他們也看見旗裂了。

訊息傳到安西時,李恪正和程咬金吃新蒸的土豆。

程咬金咬著土豆笑:\"風裂了旗?老天爺都不待見她!\"

李恪沒笑,捏著土豆皮出神。

武后封禪本是要顯天命,這下倒好,被狂風攪了局——那些反對她的人,肯定會拿這事做文章。

長孫雨抱著孩子進來,孩子手裡攥著塊玉片——正是那枚玉璽碎片。\"洛陽來信了。\"她把信遞給李恪,\"說太后封禪完就病了,讓太醫天天進宮。\"

信裡還說,武后讓人把那二十石土豆分賜給了大臣,說\"安西郡王送的粗糧,正好讓眾卿憶苦思甜\"——可誰都知道,她是嫌土豆寒酸,故意折辱李恪。

李恪把信往燈上一燎,火苗舔著紙邊:\"她病了才好。\"他對秦紅梅道,\"讓人把那箱書信送洛陽去——就說是從論欽陵宮裡搜的,不小心掉在了驛站。\"

那箱信裡有兵部侍郎通敵的證據,還有武后給論欽陵送藥材的手諭。

李恪沒打算直接呈上去,而是想讓它\"不小心\"被人發現——這樣才有意思。

風從窗縫鑽進來,吹得燈苗晃了晃。

程咬金啃著土豆問:\"殿下,咱就這麼看著?\"

\"不看著還能咋?\"李恪笑著往嘴裡塞了塊土豆,\"她忙著應付天象示警,忙著查誰在背後說她壞話,暫時顧不上安西了——咱趁這時候多造點水車,多練點兵,比啥都強。\"

可誰也沒料到,武后病著病著,竟下了道旨:讓李恪的兒子去洛陽入國子監讀書。

\"這是拿娃當人質!\"長孫雨把旨往桌上一拍,眼圈都紅了。

李恪捏著旨沒說話。

兒子才五歲,去洛陽讀書就是羊入虎口。

可要是不去,武后正好有理由發兵安西。

他望著窗外的麥子地,突然想起封禪時的狂風——或許,這風不光裂了旗,還能吹點別的來?

夜裡,安西的作坊還亮著燈。

杜明月在造新的熱氣球,說要往上面裝連弩;鐵坊的工匠在鍛新刀,火星子濺得像煙花。

誰都知道,洛陽那邊不會善罷甘休,這平靜日子,怕是過不了多久了。

只是那陣裂旗的狂風,到底是真的天象示警,還是有人在背後做了手腳?

李恪摸著兒子的虎頭鞋,第一次覺得,長安的水,比他想的還要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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