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明槍易躲,暗箭難防!(1 / 1)
蘇沐秋的效率比葉凡預想的還要快。
兩天後,《江城內參》上,刊登了一篇由她撰寫的深度觀察文章,標題很長,但極具分量——《關於我市基層突發性環境公害事件後,建立“生態-健康”一體化長效修復機制的思考與建議——以青川縣青山鎮為例》。
文章沒有糾纏於汙染事件本身,而是高屋建瓴地,將葉凡那份“專案申報書”的核心理念,用一種更具政策性、更具高度的語言,進行了精煉的闡述。
文中巧妙地引用了葉凡提供的“試點專案”概念,並將其上升到了“為江城市探索城鄉統籌發展新路徑”的高度。
這篇內參,精準地投送到了江城市所有市級領導,以及各區縣、各部委辦局一把手的案頭。
一石激起千層浪。
對於官場中人而言,醜聞是燙手山芋,避之唯恐不及。
但“試點”、“範本”、“新路徑”這些詞,卻是人人渴望的政治資本和晉升臺階。
葉凡這一手,玩得極其漂亮。
他成功地將所有人的目光從“青山鎮出了多大的亂子”,轉移到了“青山鎮這個試點能搞出多大的名堂”上來。
青川縣委書記張海濤在看到這篇內參時,心情複雜到了極點。
他捏著那張薄薄的紙,感覺比一塊磚頭還沉。
這個葉凡,到底是個什麼怪物?
他以為葉凡當上副鎮長後,會陷入到鄉鎮具體而繁雜的瑣事中,慢慢被磨平稜角。
誰能想到,他反手就又放了一顆“衛星”,而且這次是直接把訊號發射到了市委領導的面前。
張海濤很清楚,現在這已經不是他想不想支援葉凡的問題了。
市裡已經知道了這個“試點”構想,並且大機率會有人對此感興趣。
他如果壓著不辦,那就是政治不敏感,甚至會被認為是故意阻撓。
可要是辦,那功勞簿上,必然要有葉凡濃墨重彩的一筆。
他有一種被葉凡架在火上烤的感覺。
更難受的,是遠在市裡的柳傳明。
他看到這篇內參時,差點把手裡的紫砂杯給捏碎。
他動用關係,想把葉凡死死按在鄉鎮的泥潭裡。
結果葉凡不僅沒陷進去,反而把泥潭當成了自己的發射臺一次又一次地搞出大動靜,吸引著更高層級的注意。
這小子,不僅是個會開刀的瘋子,還是個深諳政治傳播學的妖孽!
柳傳明意識到,常規的打壓,對葉凡已經沒用了。
你越是打壓他,越是給他製造困難,他越是能把這些困難,轉化成自己表演的舞臺和上位的資本。
對付這種人,不能再用“勢”去壓,得用“術”去破。
柳傳明在辦公室裡踱步良久,一個陰狠的計劃,在他腦中逐漸成型。
葉凡的根基是什麼?
是他的專業,是他“神醫”的名聲。
那好,我就從你的根基上,給你來一記釜底抽薪。
……
一週後,青山鎮衛生院。
院長李德海正哼著小曲,指揮著兩個護士整理新到的體檢裝置。
葉凡那個“試點專案”,雖然市裡還沒正式批覆,但縣衛生局已經感受到了壓力,破天荒地撥下來一批基礎的醫療裝置,一臺半自動生化分析儀,一臺心電圖機。
雖然都是些淘汰的舊貨,但對青山鎮衛生院來說,已經算是鳥槍換炮了。
“老李,幹勁很足嘛。”葉凡正好過來,笑著打趣。
“那可不!”李德海滿面紅光,“葉鎮長,跟著您幹,有盼頭!我感覺咱們衛生院,馬上就要奔小康了!”
兩人正說著話,三輛掛著江城市衛生局牌照的白色麵包車,悄無聲息地開進了衛生院的院子。
車門開啟,呼啦啦下來十幾個人。
這些人統一穿著白大褂,但臉上卻不是醫生的溫和,而是一種冰冷的、挑剔的審視。
為首的,正是上次在鎮政府灰溜溜離去,結果屁事沒有的劉副局長。
劉副局長這次的氣勢,比上次更足。
他手裡拿著一份紅標頭檔案,看到葉凡,皮笑肉不笑地揚了揚。
“葉鎮長,別來無恙啊。”他那雙小眼睛裡,閃爍著復仇的快意,“接到群眾實名舉報,反映你們青山鎮衛生院,在之前的診療活動中,存在嚴重的不規範操作,甚至有非法行醫、偽造病歷的嫌疑。市局領導高度重視,特成立‘專項醫療紀律督查組’,由我帶隊,對你們衛生院進行一次徹底的、全面的、拉網式的清查!”
他把“徹底”、“全面”、“拉網式”幾個字,咬得特別重。
李德海的臉,瞬間就白了。
葉凡的眉頭,也皺了起來。
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柳傳明的反擊,終於來了。
而且是直插心臟,狠辣無比。
他知道,這群人不是來檢查工作的,他們是拿著放大鏡來找茬的,是來製造罪名的。
“劉局長,我們歡迎市局的督導檢查。”葉凡迎了上去,神色不變,“不過,據我所知,這種專項督查,應該由市、縣兩級衛生部門聯合發文,並提前通知。我們似乎沒有收到縣衛生局的任何通知。”
“情況緊急,特事特辦嘛。”劉副局長得意地晃了晃手裡的檔案,“這是市局直接下發的督查令。葉鎮長,你現在雖然是副鎮長,但你的編制可還在市三院,歸我們衛生系統管。我們查自己的系統,合情合理。你,最好還是配合一點。”
這話,是赤裸裸的威脅。
他提醒葉凡,別忘了自己的“出身”。
葉凡心裡一沉,知道對方這次是有備而來,程式上恐怕很難再抓到他們的漏洞。
督查組的人,如同虎狼一般,湧進了衛生院的各個角落。
他們衝進藥房,拿著手電筒,檢查藥品的批號和有效期;他們闖進檔案室,將一堆堆老舊的病歷翻得漫天飛絮;他們甚至拿著棉籤,在手術室的牆角、器械的縫隙裡,採集所謂的“菌落樣本”。
整個衛生院,被攪得雞飛狗跳。
李德海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跟在葉凡身邊,聲音都在發顫:“葉鎮長,這可怎麼辦?咱們衛生院條件差,很多地方都不合規範。就說那藥品吧,有些不常用的,過期一兩個月沒來得及處理,是常有的事。還有那些病歷,手寫的,塗塗改改……這要是讓他們抓住,可都是大問題啊!”
“別慌。”葉凡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卻變得異常冰冷。
他看著那些督查組成員的表演,就像在看一臺拙劣的手術。
動作很大,看似專業,實則漏洞百出,目的性太強。
一個年輕的督查員,舉著一盒阿莫西林,大聲喊道:“劉局,這裡有發現!這盒藥,已經過期三個月了!給病人用過期藥,這是嚴重的醫療事故!”
劉副局長立刻如獲至寶,走過去,對著那盒藥拍了好幾張照片,臉上露出勝利的笑容:“記下來!性質嚴重,影響惡劣!”
葉凡走了過去,拿起那盒藥看了一眼。
“這藥,是去年冬天,鄰村一個五保戶老人來開的。他沒錢,李院長就自掏腰包給他買了。後來他沒來取,就一直放在這裡。這藥,根本沒有入庫,更沒有給任何病人使用過。”葉凡的聲音很平靜。
“你怎麼證明?”劉副局長冷笑。
“藥盒上,有李院長用鉛筆寫的‘張大爺’三個字。你可以去鄰村找一個叫張富貴的老人,問問他,去年冬天是不是有這麼回事。”
劉副局長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另一個督查員,在檔案室裡有了“重大發現”。
他拿著一本病歷,興奮地跑過來:“劉局,這本病歷有塗改痕跡!涉嫌偽造!”
那是一份手寫的闌尾炎手術記錄。
葉凡拿過來看了一眼,指著塗改處說:“這裡,術中發現患者闌尾系膜水腫嚴重,臨時改變了縫合方式。主刀醫生在這裡進行了修改,並且在旁邊簽上了自己的名字縮寫。這是符合操作規範的,叫‘勘誤補充’。這位督查員,你應該是學行政的吧?連最基本的病歷書寫規範都不懂嗎?”
那個年輕督查員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劉副局長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發現,自己帶來的這些所謂的“專家”,在葉凡這個真正的大行家面前,就像是一群拿著玩具刀的孩子,每一次出招,都被對方輕描淡寫地化解,甚至還被反過來上了一課。
就在這時,一個負責檢查手術室的督查員,舉著一個密封的樣本袋,衝了出來,神情緊張又激動。
“劉局!重大發現!手術室的無菌操作檯下沿,檢測出活體菌落!而且……而且初步判斷,是綠膿桿菌!”
綠膿桿菌!
這四個字一出,在場所有懂醫的人,臉色都變了。
這是一種非常兇險的醫院內感染細菌,一旦出現,就意味著手術室存在嚴重的汙染源,是天大的事故隱患。
劉副局長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整個人都興奮得顫抖起來:“馬上封存!拍照!取證!這是鐵證!鐵證如山!”
李德海的腿一軟,差點癱坐在地上。
完了,這下徹底完了。
這個罪名,誰也洗不清了。
葉凡的瞳孔,也驟然收縮。
他快步走進手術室,戴上手套,走到那個據說發現了綠膿桿菌的操作檯前。
他沒有去看什麼樣本,而是俯下身,仔細地觀察著操作檯的金屬支架。
片刻之後,他直起身,眼神裡沒有驚慌,反而多了一絲古怪的、近乎嘲弄的笑意。
他走到劉副局長面前,伸出手。
“劉局長,借你的手機用一下,拍個照。”
劉副局長一愣:“你要幹什麼?”
“讓你見識一下,什麼叫真正的‘非法行醫’。”
葉凡拿著劉副局長的手機,重新走到操作檯前,開啟了閃光燈,對著支架底部一個極其隱蔽的焊縫連線處,拍了一張特寫照片。
然後,他把手機遞還給劉副局長。
“劉局長,你仔細看看,這個焊縫處,是不是有一點點非常不起眼的,淡綠色的,黏菌狀的殘留物?”
劉副局長湊過去一看,照片上,果然有那麼一丁點幾乎無法察覺的痕跡。
“這……這是什麼?”
“這是培養基。”葉凡的聲音,像臘月的寒風,“一種專門用來培養綠膿桿菌的,特異性顯色培養基。它的特點是,一旦接觸到空氣中的水分,就會迅速降解,二十分鐘內,痕跡就會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看著那個採集到樣本的督查員,冷冷地笑了。
“除非,有人在進這個房間之前的五分鐘內,剛剛接觸過它。比如,把它藏在自己的袖口裡,然後趁人不備,抹到這個操作檯的下面。再‘恰好’地,從這裡採集到了所謂的‘樣本’。”
“你……你血口噴人!”那個督查員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眼神慌亂,不敢與葉凡對視。
“是不是血口噴人,很簡單。”葉凡的目光,像兩把鋒利的手術刀,死死地釘在他的身上,“我們現在報警。請公安局的刑偵技術人員過來,提取你袖口上的纖維殘留物,再和操作檯上的殘留物進行比對。另外,再查一查,江城市最近一個月,有誰,從哪個生物公司,購買過這種‘綠膿桿菌顯色培養基’。”
“劉局長,”葉凡轉向已經呆若木雞的劉副局長,“你覺得,這個調查結果,會不會很有趣?”
劉副局長看著那個臉色慘白、渾身發抖的手下,再看看眼神冰冷、氣場強大到可怕的葉凡,他感覺自己渾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他知道,自己又輸了。
而且,輸得比上一次,更加徹底,更加難看。
他本以為自己是帶著“暗箭”來的,沒想到,對方直接把他的箭沒收了,還當著所有人的面,一寸一寸地,掰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