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手術刀下,恩怨暫平!(1 / 1)
王老二舉著柴刀的手,在半空中凝固了。
那雙因為憤怒和悲慟而充血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葉凡,彷彿要從他平靜的臉上,分辨出這句話是救命的稻草,還是更惡毒的謊言。
報仇,還是救娘?
這個選擇,像一柄重錘,狠狠砸進了他被仇恨燒昏了的腦子裡。
全場死寂,只有風吹過峽谷的嗚咽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這兩個男人身上。
一個,是即將掀起血海的復仇者;一個,是空降於此的神秘醫生。
“咣噹——”
一聲脆響,打破了凝固的空氣。
王老二手中的柴刀,脫手落地,砸在堅硬的石頭上,濺起一星火花。
他像被抽乾了所有力氣,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朝著葉凡,用一種近乎哀求的、沙啞到極致的聲音嘶吼:“救她!求你……救我娘!”
葉凡沒有理會他的哀求,救人,是他作為醫生的本能,不是交易。
他頭也不回,聲音冷靜而急促,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石磊!”
被點到名的石磊,渾身一震,下意識地站直了身體。
“你,還有你,過來!把人平抬起來,記住,脖子和身體要保持在一條直線上,絕對不許晃動!”葉凡指著石磊和他身邊另一個最強壯的漢子。
兩個剛剛還打得你死我活的石家壯漢,此刻竟沒有絲毫猶豫,立刻上前。
“其他人,都退後五米,保持空氣流通!”葉凡的聲音掃過全場。
村民們,無論是石家的還是王家的,都下意識地向後退去,自動圍成了一個巨大的圈,將最中心的位置,留給了這個臨時搭建的“手術檯”。
葉凡開啟急救箱,動作快如閃電。
聽診器、血壓計、手電筒、紗布、繃帶……一件件專業的醫療器械,被他有條不紊地擺在地上。
他先是用手電筒再次檢查老婦人的瞳孔,確認對光反射依然存在。
然後,他小心翼翼地解開老婦人的衣領,手指輕輕地在她的頸椎上探查。
“頸椎沒有明顯錯位,但不能排除骨裂的可能。”他一邊檢查,一邊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給周圍的人解釋,“後腦著地,最怕的是顱內出血和頸椎損傷。任何一點錯誤的移動,都可能造成二次傷害,導致癱瘓甚至死亡。”
石磊和另一個漢子聽得冷汗直流,抬著老婦人的手,更是穩如磐石,連大氣都不敢喘。
“三公,這……”村北高地上,有人在石三公耳邊低語,“這小子,邪乎得很,咱們……”
石三公沒有說話,只是拄著柺杖,一步步走了下來。
他那雙鷹隼般的眼睛,死死盯著葉凡的每一個動作,眼神裡充滿了審視和懷疑。
葉凡測完血壓,低得嚇人。
他從急救箱裡拿出一支注射器,抽了一管腎上腺素。
“你要幹什麼?”石三公終於走到了圈邊,聲音冰冷地開口,“我娘們兒的命,不是給你拿來瞎擺弄的!”
葉凡連頭都沒抬,右手穩穩地將針頭扎進了老婦人手臂的靜脈裡,緩緩推注。
“我是在救她的命。”他淡淡地回答,“除非您是腦外科的專家,否則,請保持安靜。”
“你!”石三公被噎得滿臉通紅。他橫行紅石峽幾十年,還從沒人敢用這種口氣跟他說話。
但葉凡身上那股專注、專業、不容置疑的氣場,卻像一堵無形的牆,讓他所有的威嚴和質問,都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就在這時,一直昏迷不醒的老婦人,喉嚨裡突然發出一聲微弱的呻吟,眼皮也輕輕顫動了一下。
“動了!動了!”
“我娘動了!”王老二第一個看到,激動得涕淚橫流,就要撲上來。
“別動她!”葉凡厲聲喝止,聲音不大,卻讓王老二瞬間定在原地。
這一聲呻吟,像是一道驚雷,在所有村民的心裡炸響。
他們看向葉凡的眼神,徹底變了。
從懷疑、警惕,變成了震驚、敬畏,甚至……崇拜。
這哪裡是醫生,這簡直是能起死回生的活神仙!
石三公也愣住了,他看著老婦人那微弱的反應,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在這村裡的權威,第一次受到了動搖。
葉凡拔出針頭,用酒精棉籤按住針口,沉聲說道:“命是暫時保住了,但情況很危險。初步診斷是重度腦震盪,伴有顱內壓升高,不排除有硬膜下血腫的可能。這裡沒有CT機,我沒辦法確診。必須馬上送去縣醫院,立刻!”
縣醫院?
這個詞讓剛剛燃起希望的村民們,心又沉了下去。
去縣醫院的路有多難走,他們比誰都清楚。更何況……
“可……可是路……”一個村民結結巴巴地說。
葉凡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塵土。他的目光,緩緩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掃過石磊那張驚魂未定的臉,掃過王老二那張混雜著希望和絕望的臉,最後,落在了村口那堆作為路障的巨石上。
“我的車,就在村口外面。桑塔納,後排座椅放倒,可以當臨時的擔架床。”
他頓了頓,語氣平靜,卻字字千鈞。
“從這裡到村口,走路要五分鐘。你們把路障清開,最快也要二十分鐘。也就是說,我們有二十五分鐘的視窗期。老太太的命,現在就在和時間賽跑。”
“如果因為路不通,耽誤了搶救,人死在半路上……”
葉凡的目光,最終定格在石磊和王老二的臉上。
“這個責任,你們倆,還有你們身後的石家和王家,誰來承擔?”
他沒有怒吼,沒有指責,只是把一個冰冷殘酷的現實,擺在了所有人面前。
前一刻,他們還在為宗族的恩怨械鬥;這一刻,一條人命的重量,沉甸甸地壓在了每一個人的心頭。
而造成這一切延誤的根源,正是他們親手設下的路障。
石磊和王老二對視了一眼,那眼神裡,沒有了仇恨,只有一種共同的焦灼和悔恨。
“還愣著幹什麼!”石磊第一個反應過來,他朝著身後的石家漢子們,用盡全身力氣怒吼,“都他媽是死人嗎?跟我去搬石頭!”
說完,他第一個朝著村口衝了過去。
“王家的,都跟我來!”王老二也從地上一躍而起,擦乾眼淚,帶著王家的男人們,緊隨其後。
於是,紅石峽出現了有史以來最魔幻的一幕。
幾十個剛剛還打得頭破血流、不共戴天的壯漢,此刻卻像一支紀律嚴明的隊伍,瘋了一樣衝向村口。
他們用手抬,用肩扛,用木棍撬,拼盡全力,去清除那些他們不久前才費盡心機堆起來的障礙。
“一、二、三,起!”
一塊上千斤的巨石,在十幾個漢子的齊聲怒吼中,被緩緩推動。
石磊和王老二,一個在左,一個在右,肩膀並排,一同抵著冰冷的石頭,汗水浸透了他們的衣衫,手臂上青筋暴起。
葉凡站在原地,冷眼看著這一切。
他知道,他今天這臺“手術”,切開的不僅僅是一個老婦人的頭皮,更是紅石峽幾代人積累下來的、那顆名為“宗族隔閡”的毒瘤。
血,已經流出來了。
接下來,就是最關鍵的清創和縫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