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望聞問切,病灶初顯!(1 / 1)

加入書籤

葉凡沒有急於行動。

在心外科,一臺超過十小時的複雜手術,術前的觀察和準備工作,往往需要幾天甚至幾周。

主刀醫生必須像瞭解自己的掌紋一樣,瞭解病人的每一根血管、每一寸組織。

紅石峽,就是他現在要主刀的病人。

而他,正拿著最好的“影像裝置”——一副軍用望遠鏡,進行著最細緻的術前觀察。

他在筆記本上畫了一張草圖,那是紅石峽村的簡易地圖。

村子不大,百來戶人家,沿著一條從東向西流淌的小溪,分成南北兩片。

北邊靠山,屋舍密集,看起來更富裕些,村口那群漢子,大多住在那邊。南邊靠河灘,房子稀疏破敗。

葉凡的望遠鏡,牢牢鎖定著那條溪流。

這是村裡唯一的水源。

他很快就發現了問題。兩岸的村民,涇渭分明。

北岸的人,在小溪的上游取水、洗菜。

而南岸的人,只能在下游,用著他們用過的水。

上午九點,一個北岸的女人,拎著一大桶剛殺完雞的血水,毫不猶豫地“嘩啦”一聲,倒進了溪裡。

猩紅的液體順流而下,染紅了下游的河道。

正在下游提水的一個南岸婦女,猛地將水桶摔在地上,指著上游破口大罵。

上游的女人叉著腰,毫不示弱地罵了回去。

一場爭吵,迅速演變成兩個家族婦女的對罵。

葉凡的嘴角反而露出了一絲笑意。

病灶,找到了。

張海濤說,紅石峽宗族勢力盤根錯節,為爭水爭地,常年械鬥。

現在看來,這條小溪,就是矛盾的導火索。

他將望遠鏡的焦點,對準了村口那個帶頭的年輕人,昨天被他診斷出傷口感染的那個。

年輕人名叫石磊,葉凡聽見別人這麼喊他。

此刻,石磊正帶著幾個兄弟,在村北的一塊空地上操練,打熬筋骨,練的都是些莊稼把式,但一招一式,透著股狠勁。

葉凡注意到,石磊時不時會抬頭,朝自己這個方向的山坳掃一眼,眼神裡充滿了警惕。

看來,那個叫“三公”的老頭,已經派出了哨兵。

葉凡毫不在意,甚至還悠閒地給自己又續了一杯熱茶。

他就像一個經驗豐富的狙擊手,在開槍之前,有的是耐心。

觀察持續了一整天。

葉凡的筆記本上,多了許多新的標記。

誰是村北“石家”的人,誰是村南“王家”的人;誰家的煙囪最先冒煙,說明家有老小;誰家的男人跛著腳,可能是陳年舊傷。

他甚至透過觀察村民晾曬的衣物,大致判斷出了每戶人家的經濟狀況。

一個優秀的外科醫生,就是從這些看似無關的細節中,拼湊出病人的完整畫像。

傍晚,夕陽將整個峽谷染成了溫暖的橘紅色。

葉凡正準備收起東西,回車裡將就一晚,村子裡突然爆發出一陣激烈的爭吵聲,比上午那次,激烈了十倍。

他立刻舉起望遠鏡。

出事地點,還是在那條小溪邊。

石磊帶著七八個石家的壯漢,和另一夥人對峙著。

對方為首的,是一個精瘦的漢子,手裡拎著一把柴刀,正是昨天那個被葉凡點出有“習慣性脫臼”的人。

“王老二!我再跟你說一遍,這磨盤是我們石家的祖產,你們憑什麼佔了去?”石磊的聲音,遠遠傳來,帶著一股怒氣。

“放你孃的屁!”王老二把柴刀往地上一插,“這磨盤就在溪邊,誰用就是誰的!你們石家霸著上游的水就算了,還想把磨盤也霸了去?欺負我們王家人死絕了嗎?”

“找死!”

石磊身後的一個年輕人,血氣方剛,抄起一根木棍就衝了上去。

場面瞬間失控。

兩個宗族,幾十號人,抄著鋤頭、扁擔、木棍,混戰成一團。

叫罵聲、哀嚎聲、器物碰撞聲,響徹整個山谷。

葉凡的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這不是普通的村民械鬥,這是積壓了幾代人的仇恨,在這一刻的集中爆發。

他看到,村裡的老弱婦孺,都躲得遠遠的,臉上是麻木和恐懼。

而那個被稱為“三公”的石家老頭,就拄著柺杖,站在村北的高地上,冷冷地看著這一切,像一個在欣賞鬥獸的將軍,沒有絲毫要阻止的意思。

葉凡明白了。

這種可控的“械鬥”,或許正是三公用來鞏固自己權威,凝聚宗族人心的手段。

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混戰中,王老二被人一鋤頭砸中了肩膀,他慘叫一聲,那條胳膊以一個詭異的角度耷拉了下來——習慣性脫臼,又犯了。

他疼得滿地打滾,瞬間失去了戰鬥力。

石家的人士氣大振,步步緊逼。

王家這邊,一個六十多歲的老婦人,看到兒子被打,哭喊著衝了上去,想用身體護住兒子。

混亂中,不知是誰推了她一把,老婦人腳下一個踉蹌,仰天摔倒,後腦勺重重地磕在了一塊石頭上。

她抽搐了兩下,便一動不動了。

“娘!”

王老二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悲鳴,也顧不上肩膀的劇痛,連滾帶爬地撲了過去。

混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驚呆了。

打架歸打架,但要是出了人命,那事情的性質就全變了。

石磊的臉色也白了,他沒想到會鬧成這樣。

幾個王家的村民,顫抖著手,去探老婦人的鼻息。

“沒……沒氣了!”

“死了!石家人打死人了!”

恐慌,像瘟疫一樣在人群中蔓延。

高地上的三公,臉色也終於變了。

他猛地將柺杖往地上一頓,厲聲喝道:“都住手!”

可是,晚了。

王家的人,眼睛都紅了。

他們看著倒在地上的親人,又看著對面毫髮無傷的石家人,那股被壓抑了多年的屈辱和憤怒,徹底爆發了。

“跟他們拼了!”

“殺了他們,給我娘報仇!”

王老二從地上撿起那把柴刀,瘋了一樣衝向石磊。

一場械鬥,即將演變成一場血流成河的屠殺。

葉凡放下望遠鏡,眼神冰冷。

他等的,就是這個時刻。

一個瀕臨死亡的病人,只有在心跳停止的瞬間,用電擊除顫,才有可能起死回生。

現在的紅石峽,就是那個心跳即將停止的病人。

他從後備箱裡,拿出那個從未離身的急救箱,沒有絲毫猶豫,大步朝著山下的村落衝去。

他不是去拉架的,也不是去評理的。

他是去救命的。

當葉凡像一陣風似的出現在械鬥現場時,所有人都愣住了。

王老二那把高高舉起的柴刀,停在了半空中。

石磊那張驚慌失措的臉,寫滿了錯愕。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這個穿著乾淨白襯衫的陌生人身上。

他看起來與這裡的暴力和混亂格格不入,卻又有一種讓人無法忽視的氣場。

“不想讓她死,就都給我讓開!”

葉凡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把鋒利的手術刀,瞬間劃破了現場那癲狂暴戾的氣氛。

他沒有看任何人,徑直走到那個倒地不起的老婦人身邊,跪了下來。

他的手指,閃電般地搭在了老婦人的頸動脈上。

一秒,兩秒,三秒。

他的眉頭,微微一挑。

還有搏動,雖然微弱。

緊接著,他掰開老婦人的眼皮,看了看瞳孔。

沒有散大。

“人還活著。”

他吐出四個字,像是在宣佈一個神聖的判決。

整個山谷,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著這個突然出現的“神醫”。

“但是,再耽誤一分鐘,就真的沒救了。”

葉凡抬起頭,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了那個還舉著柴刀的王老二臉上。

“你是想現在給你娘報仇,還是想讓她活過來,你自己選。”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