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刀鋒暫歇,暗流洶湧!(1 / 1)
手術室外,紅燈刺眼。
空氣裡瀰漫著消毒水的味道,混雜著王老二身上濃重的汗酸氣。
他像一頭被困在籠子裡的野獸,焦躁地在走廊裡來回踱步,每一步都踩在眾人心上。
周副院長搓著手,臉上堆著恰到好處的關切,嘴裡的話像不要錢似的往外冒:“葉副局長,您放心,劉主任是我們這兒一把刀,從市裡高薪聘來的,這種手術對他來說,小菜一碟。”
葉凡沒說話,只是靠在牆上,目光落在手術室緊閉的大門上,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他不是不擔心,而是太清楚這扇門背後的兇險。
顱腦手術,任何一個微小的失誤,結果都是天壤之別。
他能做的已經做完,剩下的,是現代醫學的博弈。
周副院長見他神色冷淡,有些尷尬,眼珠一轉,又換了個話題:“剛才縣委辦來電話了,說是張書記對您的工作非常肯定,還特意囑咐我們,一定要全力以赴,不惜一切代價……這都是您領導有方啊!”
這頂高帽,輕飄飄地扣了過來。
葉凡終於有了反應,他偏過頭,看了周副院長一眼,眼神裡沒什麼溫度。
“周院長,你也是醫生出身。你應該知道,手術檯上,靠的不是領導,是醫生的手。病人能不能活,靠的不是代價,是技術。”
周副院長臉上的肥肉一僵,乾笑了兩聲,不敢再多言。
他感覺自己面對的不是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而是一個看透了一切的老怪物。
就在這時,“啪”的一聲輕響,手術室的紅燈,滅了。
王老二像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走廊裡死一般的寂靜。
門開了。
劉主任摘下口罩,露出一張被汗水浸透、疲憊不堪的臉。
他看到周副院長,正要彙報,目光卻被旁邊氣質獨特的葉凡吸引。
“手術很成功。”劉主任的聲音帶著術後的沙啞,“硬膜下血腫已經清除,顱內壓降下來了。病人生命體徵平穩,送去ICU觀察48小時,如果能順利醒過來,就算闖過鬼門關了。”
“噗通!”
王老二雙腿一軟,直挺挺地跪了下去,不是對著醫生,而是朝著葉凡的方向,一個響頭磕在冰冷的地磚上,砰的一聲。
“葉局長!您就是我王家的活菩薩!我……”
“起來。”葉凡皺了皺眉,上前一步,把他從地上拽了起來,“我不是菩薩,我是醫生。去ICU門口守著吧,你娘醒來,第一個想看到的肯定是你。”
王老二被他拽著,看著葉凡那雙乾淨得不染塵埃的手,眼淚再也忍不住,混著鼻涕,哭得像個三百斤的孩子。
周副院長連忙打著圓場:“對對對,家屬去那邊等著,這裡我們來安排。”
劉主任這才反應過來,看著被王老二叫做“葉局長”的年輕人,試探著問:“這位是?”
“衛生局,葉凡。”葉凡伸出手,“劉主任,辛苦了。剛才的情況,病人術中出血量控制得怎麼樣?引流管的位置……”
兩人就著專業問題,低聲交談起來。葉凡問得精準,每一個問題都在點子上,劉主任從最初的客氣,慢慢變成了驚訝,最後化為一種同行間的惺惺相惜。
周副院長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心裡五味雜陳。
他忽然明白,這個年輕人為什麼能在這個年紀坐上那個位置。
人家憑的,根本就不是什麼背景和運氣。
就在此時,走廊盡頭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
一個穿著一身筆挺幹部服、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的中年男人,在一群人的簇擁下走了過來。
男人四十歲上下,國字臉,眼神銳利,帶著一股久居上位的審視感。
“哪位是葉凡同志?”男人開口,聲音洪亮,帶著不容置疑的官腔。
周副院長心裡一咯噔,連忙迎了上去:“陳主任!您怎麼來了?”
來人是縣委辦公室副主任陳斌,張海濤最信任的筆桿子之一,在縣裡的地位舉足輕重。
陳斌對他只是略一點頭,目光直接鎖定了葉凡:“你就是葉凡?”
“我是。”葉凡停止了和劉主任的交談,平靜地迎上他的目光。
“我叫陳斌,縣委辦的。”陳斌的自我介紹很簡短,透著一股居高臨下的味道,“奉張書記的命令,前來處理紅石峽械鬥事件的後續事宜。葉凡同志,你辛苦了,初步的工作做得不錯。現在,你可以把手頭的工作交接一下了。”
他話說得很客氣,但意思很明確:你這個“特派員”的任務結束了,可以靠邊站了,接下來,該我們這些“正規軍”來摘桃子了。
空氣瞬間變得微妙起來。
周副院長和劉主任都識趣地退後了半步。
王老二剛想衝上來替葉凡說話,卻被葉凡一個眼神制止了。
葉凡笑了,笑意卻未達眼底。
“陳主任,恐怕現在還不能交接。”
陳斌眉頭一挑,顯然沒料到他會當面拒絕。
“哦?這是為何?難道張書記的命令,你也不聽?”
好大一頂帽子。
“張書記的命令,我當然要聽。”葉凡不急不緩,條理清晰地說道,“張書記讓我來紅石峽,是解決‘疑難問題’。現在,械鬥的根源沒有解決,村民的情緒沒有平復,重傷員還在ICU裡生死未卜。在我看來,問題非但沒有解決,反而剛剛開始。”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目光變得銳利起來:“而且,陳主任,你好像忘了一件事。我除了是張書記親點的‘特派員’,還是縣衛生局的副局長。車裡的病人,是我接來的,手術方案,是我建議的。作為主管醫生和主管領導,在病人沒有脫離危險之前,我有責任,也有權力,對她負責到底。”
“你……”
陳斌被他這番話說得一滯。
葉凡這手玩得太漂亮了。
他把“特派員”的臨時身份,和“副局長”的正式身份,完美地捆綁在了一起。
你要我交接“特派員”的工作?
可以。
但我是“副局長”,我要對我的病人負責,這是我的本職工作,你縣委辦管不著。
“再者說,”葉凡的語氣變得更加玩味,“我這個‘特派員’,全稱是‘縣重點疑難問題專項工作特派員’。現在,我覺得陳主任你,就是我面前一個挺大的‘疑難問題’。”
“你這是什麼態度!”陳斌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他身後的人也紛紛怒目而視。
“我沒什麼態度。”葉凡攤了攤手,一臉無辜,“我只是在履行我的職責。陳主任,你想接手,可以。請你先回答我三個問題。”
“第一,ICU裡這位老人,後續的治療方案是什麼?如果出現併發症,比如肺部感染或者應激性潰瘍,應急預案是什麼?”
“第二,紅石峽兩個宗族的矛盾,根源在於水源和土地分配不公,歷史遺留問題複雜。你的解決方案是什麼?是各打五十大板,還是有更具體的辦法?”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這次械鬥,起因是石家霸道,但王家也動了手。如果王家大娘真的沒救回來,這個責任,是算在石磊一個人頭上,還是所有參與械鬥的人都要追責?量刑的尺度是什麼?這個案子,你打算怎麼把它辦成一個經得起法律和民意考驗的鐵案?”
葉凡每問一個問題,陳斌的臉色就難看一分。
這些問題,一個比一個刁鑽,一個比一個棘手。
別說他一個臨時趕來的辦公室主任,就是讓縣公安局和法院來,一時半會也拿不出完美的方案。
葉凡根本不是在交接工作,他是在現場出題考試!
考不過,你就沒資格接這個盤!
走廊裡,落針可聞。
陳斌和他身後的一眾幹部,被問得啞口無言,呆立當場。
周副院長和劉主任則是一臉的震撼,他們看著葉凡,像在看一個怪物。
王老二更是聽得熱血沸騰,他不懂什麼大道理,但他知道,葉凡說的每一個字,都是在為他娘,為他們王家,為整個紅石峽的將來考慮!
葉凡看著臉色鐵青的陳斌,微微一笑,補上了最後一刀。
“陳主任,你慢慢想。我,先去看看我的病人。”
說完,他不再理會呆若木雞的眾人,轉身,徑直朝著ICU病房的方向走去。
他的背影,在長長的走廊燈光下,被拉得很長。
不卑不亢,一往無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