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公堂設在村口,被告席上坐官!(1 / 1)
王副局長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他好歹是縣公安局的二把手,走到哪不是前呼後擁,何曾被人這麼當眾頂在牆上?
“葉凡同志!請你注意你的措辭!”王副局長往前邁了一步,官威十足,“我們是來開會的,是來解決問題的,不是來搞這種群眾審判!這不符合程式,更不符合規矩!”
他身後的水利局李副局長也跟著幫腔,一臉的不贊同:“是啊,葉組長,有問題可以慢慢談,這麼把陳年舊案都翻出來,激化矛盾,對工作開展沒有好處。”
葉凡笑了。
他沒看那兩位義正辭嚴的副局長,而是轉身,面向所有村民,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各位鄉親,你們聽到了嗎?王局長和李局長說,要按程式,守規矩。”
他拿起桌上那份縣委的紅標頭檔案,輕輕一揚。
“縣委任命我當這個組長,給我的規矩,就是‘全權負責’,給我的程式,就是‘解決問題’。”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王副局長臉上,眼神平靜,卻帶著一股手術刀般的鋒利。
“現在,我的辦公室就在這兒,問題和當事人也都在這兒。在我看來,沒有比這更符合規矩,更能解決問題的程式了。”
“還是說……”葉凡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王局長覺得,坐在窗明几淨的會議室裡,喝著茶,聽著下屬那些改了八遍的彙報,才叫‘規矩’?”
“你!”王副局長被這句話噎得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這話太毒了,直接把他釘在了“脫離群眾、官僚主義”的恥辱柱上。
蘇沐秋站在一旁,悄悄按下了錄音筆的開關,看著葉凡的眼神,異彩連連。
這傢伙,哪裡是醫生,分明是個天生的鬥士,每一句話都算準了落點,刀刀扎心。
“葉組-長,你不要偷換概念!”水利局的李副局長連忙出來打圓場,“王局長的意思是,這些案子歷史遺留問題複雜,一兩句話說不清楚,我們還是……”
“那就長話短說。”葉凡直接打斷了他,從桌上拿起一份卷宗,“就說這個,石老五的案子。王局長,卷宗上寫著,‘經查,石老五首先動手,引發鬥毆,其受傷責任自負,對雙方進行批評教育’。這個結論,是你們局裡下的吧?”
王副局長下意識地點了點頭,心裡咯噔一下。
葉凡沒理他,直接看向人群裡那個瘸腿的漢子:“石老五,你來說,當時是不是你先動的手?”
石老五梗著脖子,滿臉通紅,吼道:“他王家的人都堵到我家門口罵我娘了,我再不動手,還算個男人嗎!”
“好。”葉凡點點頭,又拿起另一份卷宗,“王老三,你兒子被石頭砸斷腿,卷宗上寫著,‘雙方達成和解,石料廠一次性補償三千元,王老三自願放棄追訴權利’。這個字,是你籤的吧?”
那個瘦小的男人哆嗦著嘴唇,點了點頭。
“那你再當著大家的面說一遍,你拿到手的,是三千,還是一千?”
王老三的頭猛地垂了下去,整個人縮成一團,不敢說話。
葉凡將兩份卷宗並排放在桌上,聲音陡然提高。
“一個,只寫了結果,沒寫起因!一個,只寫了和解,沒寫貓膩!”
“王局長,我請問你,公安局辦案,是隻看誰的拳頭先揮出去,不管前因後果的嗎?這就是你們的‘程式’?”
“還有信訪局的同志,”他看向跟在後面一臉尷尬的錢衛國,“這種明顯有問題的和解協議,你們就這麼存檔了事?這就是你們的‘規矩’?”
他每問一句,王副局長和錢衛國的臉色就白一分。
周圍的村民們,徹底騷動起來。
他們看著那幾位平時高高在上的領導,眼神從最初的敬畏慢慢變成了懷疑,變成了審視。
這些話,是他們憋在心裡好多年,卻從來不敢說出口的話。
今天,這個年輕的“葉組長”,當著所有人的面,替他們全問了出來!
“夠了!”王副局長終於忍無可忍,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卷宗都跳了起來,“葉凡!你這是在質疑我們整個政法系統的工作!你這是無組織無紀律!”
“王局長,你別激動。”葉凡反而笑了,他拉開一把椅子,做了一個“請”的手勢,“今天,我就給你一個機會,讓你展現一下咱們政法系統的專業性。”
他指了指那把椅子,又指了指對面那群村民。
“這把椅子,就是被告席。不,說錯了,是‘解答席’。你坐在這兒,桌上這三十七份卷宗,你隨便挑一件。你,當著我的面,當著所有鄉親的面,把這案子從頭到尾,給我們講清楚,講到所有人都心服口服。只要你能辦到,我葉凡,立刻收起這堆破爛,跟你回縣裡開會,給你端茶倒水,鞍前馬後。”
“你要是講不清楚……”葉凡的笑容慢慢斂去,聲音冷了下來,“那你就坐在這兒,聽到什麼時候講清楚了,什麼時候走。”
整個山谷,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被葉凡這番操作給震傻了。
公堂設在村口,被告席上坐官。
這是何等的瘋狂!
何等的膽大包天!
王副局長站在那裡,渾身的血液都湧上了頭頂。
他看著那把空蕩蕩的椅子,感覺那不是椅子,是一個燒紅的烙鐵,是一個能把他所有官威和臉面都烤焦的刑具。
坐,還是不坐?
坐上去,他就要面對幾十雙充滿怨憤和質疑的眼睛,面對一堆他自己都說不清楚的爛賬。
不坐,他就是心虛,就是無能,就是當眾承認了葉凡所有的指控。
他身後的李副局長和其他幹部,一個個眼觀鼻,鼻觀心,恨不得當場隱身。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誰也不想被濺上一身血。
就在這凝固的空氣中,蘇沐秋突然輕咳了一聲,她舉著錄音筆,笑吟吟地開口:“王局長,我覺得葉組長的提議挺好的呀。這也是一種創新的工作方式嘛,叫‘現場辦公,陽光執法’。我們江城晚報正愁沒有好的新聞素材,您要是坐上去,我保證給您寫一篇大特寫,標題我都想好了,就叫《副局長深入一線,面對面為群眾答疑解惑》,您看怎麼樣?”
這一記補刀,又準又狠。
王副局長差點沒一口老血噴出來。
他要是敢不坐,明天報紙上會寫什麼?
《面對群眾質疑,某領導心虛逃避》?
那他這輩子都別想再進一步了。
王副局長的腿像是灌了鉛,一步,一步,挪到了那把椅子前。
他臉上的肌肉不停抽搐,最後,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一屁股坐了下去。
在他坐下的那一刻,村民中爆發出了一陣壓抑不住的騷動。
他們看到了什麼?
一個平日裡只能在電視上看到的副局長,竟然真的像個犯人一樣,被“審問”了。
葉凡滿意地點點頭,拿起最上面一份卷宗:“很好,王局長很有擔當。那我們就從第一件開始。三年前,王家坳和石家寨因為灌溉渠的歸屬權問題,發生械鬥,傷了七個人。當時公安局出警,帶走了五個人,最後拘留了三個,全是王家的人。王局長,卷宗上說,是因為王家的人先動手。我想請你解釋一下,當時的出警記錄在哪裡?雙方的口供筆錄原件在哪裡?為什麼最後處理結果,只罰了鬧得最兇的王家?”
王副局長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三年前的案子,鬼才記得那麼清楚!
卷宗都是下面派出所報上來的,他就是簽了個字而已。
“這個……案子的具體細節,我需要回去查一下檔案……”他支支吾吾地說道。
“不用查了。”葉凡從另一堆卷宗裡,抽出幾張泛黃的紙,“我替你帶來了。這是當時的出警記錄,上面清清楚楚寫著,‘雙方均有人員受傷,現場情緒激動’。這是石家的口供,說王家的人蠻不講理。這是王家的口供,說石家的人仗勢欺人。”
葉凡把那些紙拍在桌上。
“王局長,現在,請你看著這些原始記錄,再對著兩邊的當事人,告訴我們,你那個‘王家先動手’的結論,是怎麼得出來的?”
王副局長徹底說不出話了。
他看著那些自己從未認真看過的筆錄,再看看周圍那些虎視眈眈的眼睛,只覺得屁股下的椅子,變成了一片刀山。
葉凡站起身,走到他的身邊,彎下腰,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
“王局長,我不是要你的難堪。我是要你記住,你坐的這張椅子,代表的是國家的公信力。你籤的每一個字,都關係到老百姓對我們這些穿制服的人,是信,還是不信。”
“今天,你把丟掉的信譽,給我撿起來。否則,我不介意,親手把它踩得更碎一點。”
說完,他直起身,環視全場,聲音恢復了平靜。
“今天,辦公室就在這裡。人,也都在這裡。這個問題不解決,誰也別想走。”
他拉過另一張椅子,在王副局長的對面坐下,給自己倒了杯水。
那架勢,彷彿不是在解決什麼百年糾紛,而只是在等待一個遲到的病人,終於肯配合治療。
陽光下,那頂孤零零的帳篷,此刻,卻像一座無法撼動的衙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