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一冊死亡簿,滿城驚雷聲!(1 / 1)
返回縣城的桑塔納裡,死一般的寂靜。
來時的微妙氣氛,此刻已經變成了凝固的恐懼。
王功蜷在角落裡,懷裡那個碩大的搪瓷茶缸早就涼透了,他卻還死死地抱著,彷彿那是能救命的浮木。
他一言不發,只是時不時用眼角的餘光,飛快地瞥一眼被陳杰和李莉夾在中間的錢富貴,然後觸電般地收回來,臉上的褶子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
錢富貴已經徹底成了一灘爛泥,癱在後座上,面如金紙,眼神渙散,嘴裡無意識地重複著:“完了……全完了……”
李莉坐得筆直,背上全是冷汗,那部作為她和縣委辦聯絡工具的手機,此刻燙得像一塊烙鐵。
她腦子裡一片空白,今天發生的一切,已經遠遠超出了她對“下鄉調研”這個詞的全部理解。
她該如何向張書記彙報?說葉凡抄了馬局長的小金庫?還是說葉凡拿到了一本能讓青川縣官場地震的黑賬?
無論怎麼說,她這個聯絡員都已經被捲入了風暴的最中心。
開車的依舊是葉凡,他握著方向盤的手很穩,眼神專注地看著前方的路,彷彿後座上載著的不是一個定時炸彈和一本死亡筆記,而是一車剛從鄉下采摘回來的土特產。
只有坐在副駕駛的蘇沐秋,還能勉強維持鎮定。她關掉了攝像機,但那閃爍過的紅點,似乎已經烙印在了車裡每個人的視網膜上。
她側過頭,看著葉凡那張平靜得有些過分的側臉,低聲問:“現在去哪?回衛生局?”
“回衛生局?”葉凡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魂不守舍的錢富貴,“那不叫彙報工作,那叫羊入虎口。”
蘇沐秋心領神會:“那……紀委?”
“紀委是最後一道保險,不是第一發炮彈。”葉凡搖搖頭,“這本賬,牽扯太廣。直接捅到紀委,案子就成了鐵案,但也會立刻失控。到時候,想保的人保不住,不想動的人也得被牽連進去,整個青川縣會立刻陷入癱瘓。那不是治病,那是同歸於盡。”
汽車駛入縣城,卻沒有開往縣委或縣政府大院,而是在一個不起眼的招待所門口停了下來。
這是縣裡專門用來接待上級檢查組的地方,清淨,也足夠安全。
葉凡把車鑰匙扔給陳杰:“你帶王老師和李莉同志先去開三個房間,把錢院長‘安頓’好。記住,二十四小時不能離人,他要是渴了、餓了,滿足他,他要是想上廁所,你們倆,必須有一個守在門口。他要是想打電話、想上網、想看電視,一概不行。”
陳杰的臉上因為激動和緊張,冒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他用力點頭,像是在接一項神聖的使命:“是!葉老師!保證完成任務!”
王功和李莉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身不由己的苦澀。
他們知道,從現在開始,自己已經和葉凡徹底綁死在了同一艘船上。
這艘船是衝向光明的方舟,還是撞向冰山的泰坦尼克,全看船長怎麼開。
安頓好一切,葉凡拿著那個用證物袋封好的黑色筆記本,和蘇沐秋一起,走進了自己那間臨時開的房間。
他沒有立刻打電話,而是先給自己倒了杯水,一口氣喝完。
高強度的對峙和算計,讓他也感到了一絲精神上的疲憊。
“你打算怎麼做?”蘇沐秋看著他,眼神裡有擔憂,也有藏不住的興奮。
親手揭開一個驚天大案的序幕,對一個有新聞理想的記者來說,是無法抗拒的誘惑。
“做一臺手術,需要分幾步?”葉凡反問。
“術前診斷,制定方案,備皮消毒,麻醉,切開,分離,切除,縫合,術後觀察。”蘇沐秋幾乎是下意識地回答。
“沒錯。”葉凡將那本黑色的筆記本放在桌上,輕輕拍了拍,“今天在梅林鎮,我們完成了切開和分離。現在,這本賬就是病灶。但要切除它,我需要兩把主刀,還需要一個絕對清淨無菌的手術室。”
他拿起手機,找到了縣長李建國的號碼。
電話響了三聲,被接起。
“李縣長,我是葉凡。”
“說。”
李建國那邊很安靜,聲音一如既往地直接。
“縣長,您之前給我的那份審計報告,是炮彈。我今天拿著它去梅林鎮,一炮下去,炸出了一個軍火庫。”葉凡的語氣很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份量。
電話那頭的李建國沉默了片刻,顯然在消化“軍火庫”這個詞的含義。
“有多大?”
“一本賬本,初步估計,涉及金額超過五百萬。時間跨度三年,牽扯到衛生系統內部、外部供應商,可能還有其他部門的幹部。賬本的主人是梅林鎮衛生院院長錢富貴,人,我已經控制住了。賬本,在我手上。”
李建國的呼吸宣告顯重了一些。
“你想要我做什麼?”
“我需要政府這邊,立刻成立一個聯合調查組。財政、審計、監察的人都要有。我要查的,不是貪腐,是‘國有資產流失’和‘重大財務違規’。我要用政府的規矩,先把這盤賬,算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葉凡說出了自己的目的。
他要讓李建國來主導“查賬”,而不是張海濤來主導“查人”。
這是權力分割,也是一種保護。
“好。”李建國只說了一個字,卻重若千鈞,“人,我來協調。地點,你來定。在我給你準確答覆之前,管好你的人,看好你的賬本。記住,這是政府的刀,別讓它沾上別的東西。”
“明白。”
掛了電話,葉凡沒有停頓,立刻撥通了另一個號碼。
縣委書記,張海濤。
這一次,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那頭傳來張海濤帶著一絲疲憊和不悅的聲音:“什麼事?”
“書記,我是葉凡。”
“我知道是你。長話短說。”
“我今天在梅林鎮衛生院,做了一次探查手術。發現了一個巨大的惡性腫瘤。”葉凡換了一種說辭,“這個腫瘤,已經出現了系統性轉移的跡象。如果不立刻進行最大範圍的隔離和切除,我擔心,整個青川縣的幹部隊伍肌體,都可能會出現壞死。”
張海濤那邊,瞬間安靜了。
他是個玩弄權術的老手,立刻就聽懂了葉凡話裡的潛臺詞。
“惡性腫瘤”意味著腐敗,“系統性轉移”意味著窩案串案,“幹部隊伍肌體壞死”則直接戳中了他這個縣委書記最敏感的神經——政治穩定。
“東西在你手上?”張海濤的聲音變得異常凝重。
“是。一本賬,一個人。”
“你向李建國彙報了?”張海濤直接問道。
“向縣長彙報的是財務問題,向您彙報的,是組織問題。”葉凡回答得滴水不漏,“查賬,是政府的職責。但怎麼處理拿了錢的人,怎麼穩住即將動盪的局面,怎麼借這個機會整肅隊伍,純潔組織,這必須由您這位縣委書記來親自掌刀。”
“你想要什麼?”
“我需要縣委的尚方寶劍。”葉凡的語氣變得凌厲起來,“我需要您授權,由我們醫療改革工作組,全權負責此次事件的前期調查。任何部門、任何人,不得干涉。我要把所有相關的線索,都牢牢控制在手裡,理清楚,分好類,再一併呈交給您。這把刀,只有握在您手裡,才不會傷及無辜,也絕不會放過元兇。”
電話那頭,是長久的沉默。
葉凡甚至能想象出張海濤此刻正眯著眼睛,在辦公室裡來回踱步,權衡著其中的利弊與風險。
李建國要查賬,是天經地義。
他要查人,更是名正言順。
葉凡這個過河卒,把棋盤上最大的兩個王,都逼到了必須表態的位置。
“好。”良久,張海濤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我授權你。記住,葉凡,我要的是一份乾淨的、完整的、只屬於我的手術報告。如果這臺手術出了任何差錯,你就是第一個被追責的人。”
“書記放心。”葉凡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一個好的外科醫生,從不會讓手術刀脫離自己的控制。”
掛掉電話,葉凡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房間裡,蘇沐秋看著他,眼神複雜得像是在看一個怪物。
“你……你就不怕他們兩個,聯手把你這個小卒子,先吃掉嗎?”
“他們不會。”葉凡走到窗邊,看著縣城裡亮起的萬家燈火,眼神深邃。
“因為現在,我不是卒子。”
“我是手術檯。”
“而他們,都想成為那個親手拿起手術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