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省城的風,吹不倒手術檯!(1 / 1)
電話那頭的聲音,像一根冰冷的針,刺破了招待所房間裡剛剛取得階段性勝利後微妙的平衡。
柳如煙。
這個名字,對葉凡而言,曾是午夜夢迴時心口的鈍痛,如今,卻只剩下一種隔著毛玻璃看舊照片的疏離感。
蘇沐秋的眼神動了動,沒有說話,只是抱著手臂,安靜地站在一旁,像一個置身事外的觀察者。
“康達醫療的新東家,是你哥的朋友?”葉凡的語氣很平淡,聽不出喜怒,彷彿在確認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所以,這個電話是來替你哥的朋友,向我問好?”
電話那頭,柳如煙似乎被他這種過分平靜的態度噎了一下,沉默了兩秒。
“問好?葉凡,你別給臉不要臉!”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那股熟悉的、居高臨下的惱怒,“我是在提醒你!你以為你扳倒一個衛生局長很了不起嗎?在省城那些人眼裡,你那個小縣城,跟個村沒什麼區別!人家動動小手指,就能讓你所有的努力都變成一個笑話!”
“是嗎?”葉凡輕笑一聲,“那多謝你的提醒了。”
“你……”
“柳小姐,”葉凡打斷了她,稱呼的改變,像一道無形的牆,瞬間豎起,“如果你打電話來,是想告訴我,我正在處理的這起國有資產流失案背後,有省城的關係網,有你哥哥柳志鵬的影子。那我心領了,這算是你為青川縣的反腐工作,提供了重要的線索,我會如實向組織彙報的。”
“你敢!”柳如煙的聲音變得尖利。
“我為什麼不敢?”葉凡反問,“還是說,你想讓我當成是,你在利用你們家的關係網,威脅、干涉基層辦案人員?這個性質,可就更嚴重了。”
“葉凡!你非要跟我作對是不是!”
“我沒興趣跟你作對。”葉凡的聲音冷了下來,像手術刀的刀鋒,“我是一名醫生,現在是一名國家幹部。我的職責,是切除我看到的每一個病灶,不管這個病灶上面,長的是誰家的親戚。如果你說的那個新東家,他的蛋糕是乾淨的,那我的刀,自然碰不到他。如果他的蛋糕,本就是從病變的組織上挖下來的,那我不僅要切,還要連根拔起。”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我的手術檯,不歡迎家屬探視。就這樣。”
說完,葉凡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順手將那個號碼拉進了黑名單。
整個動作行雲流水,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房間裡一片寂靜。
蘇沐秋看著他,那雙總是帶著幾分狡黠的眼睛裡,此刻流淌著一種複雜的光芒,有欣賞,有好奇,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心疼。
“前妻的電話,比紀委的陣仗還厲害?”她率先打破了沉默,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
“噪音而已。”葉凡將手機扔到桌上,揉了揉眉心。
他並不像表面上那麼輕鬆。
柳如煙的電話,像一陣從省城吹來的陰風,證實了他之前的猜測。
梅林鎮這條小河,果然連著江城乃至省城那片深不見底的湖。
馬德龍和錢富貴,不過是湖裡漂出來的兩條小魚。
“看來,你的對手,已經升級了。”蘇沐秋走到他身邊,給他空了的杯子續上水。
“是啊,”葉凡看著杯子裡升騰起的熱氣,“從縣級副本,直接跳到了省級副本的隱藏BOSS。”
蘇沐秋撲哧一聲笑了出來,房間裡凝重的氣氛,頓時輕鬆了不少。“那你這個新手村玩家,打算怎麼打?”
葉凡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眼神重新變得銳利而冷靜:“他有他的陽關道,我有我的獨木橋。風大,吹得倒小樹,但吹不倒手術檯。只要我站穩了,把手上的這臺手術做得乾乾淨淨,誰也別想中途把它掀了。”
……
第二天,青川縣的天,看似和往常一樣,但敏感的人,已經能嗅到空氣中那股山雨欲來的氣息。
縣委和縣政府聯合成立“鄉鎮醫療系統財務及紀律問題專項調查組”的紅標頭檔案,以最快的速度下發到了各單位。
組長一欄,掛著兩個名字:縣紀委副書記鄭國平,縣財政局局長吳國棟。
副組長,葉凡。
這個排名,意味深長。
調查組的辦公地點,就設在了縣招待所的三樓。
紀委和財政局連夜抽調來的精兵強將,已經將兩個會議室改造成了臨時的辦公室和審訊室。
葉凡的小團隊,也被正式收編。
王功捧著他的大茶缸,看著走廊裡來來往往、表情嚴肅的紀委和財政幹部,腿肚子有點轉筋。
他湊到葉凡身邊,壓低了聲音,像是在說地下黨接頭的暗號:“葉組長,這……這陣仗,比上次地區搞嚴打還嚇人。咱們……咱們這是不是玩得太大了?我聽說,馬局長今天都沒去上班,請了病假。”
“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他要是真病了,我們醫療改革小組,倒是可以派個代表去慰問慰問。”葉凡不鹹不淡地回了一句。
王功被噎得直翻白眼,縮回角落裡喝茶去了。
李莉則完全是另一番景象。她換上了一身更顯幹練的職業套裙,手裡拿著個資料夾,在兩個辦公室之間穿梭聯絡,傳遞檔案,儼然已經成了葉凡最得力的“戰地通訊員”。
她看葉凡的眼神,已經從最初的審視和不解,變成了徹底的信服和一點點崇拜。
陳杰更是打了雞血一樣,主動承擔了所有跑腿打雜的活兒,影印檔案,整理卷宗,忙得腳不沾地,臉上卻洋溢著參與了歷史的興奮光芒。
上午九點整,一個穿著農業局制服、神色慌張的中年男人,準時出現在了調查組的辦公室門口。
“我……我找葉凡組長,我是農業局的周學斌,來送資料。”
李莉抬頭看了他一眼,指了指葉凡的辦公室:“葉組長在裡面等你。”
周學斌推開門,看到坐在辦公桌後的葉凡時,雙腿一軟,差點沒站穩。
他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葉……葉組長,您要的資料,我……我給您送來了。”
葉凡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看著他:“周局長,辛苦了。坐吧。”
周學斌哪裡敢坐,雙手將一個厚厚的檔案袋遞了過去,手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
葉凡沒有接檔案袋,只是看著他,緩緩開口:“周局長,你是我見過的,最關心我縣醫療衛生事業的農業幹部。聽說梅林鎮衛生院的錢富貴,每次去你辦公室彙報工作,都順便給你講解最新的抗菌藥知識?”
周學斌的臉“唰”地一下,血色褪盡。
“我……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不明白沒關係。”葉凡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聲音不大,卻字字誅心,“錢富貴的那本學習筆記,現在就在隔壁。上面,你的名字,出現了十七次。你每一次的學習心得,他都記得很清楚。要不要,我拿過來,跟你一起重溫一下?”
“撲通!”
周學斌再也支撐不住,一屁股癱坐在了地上,褲腿下,隱隱傳來一股騷臭味。
葉凡皺了皺眉,退後一步,對門口喊道:“鄭書記,吳局長,你們要的第二個突破口,自己走上門來了。”
鄭國平和吳國棟快步走了進來,看到癱在地上的周學斌,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以及一絲對葉凡這個年輕人的深深忌憚。
不審不問,攻心為上。
這個年輕人,哪裡是在辦案,他分明是在做一場精準的心理手術!
就在這時,葉凡的私人手機,突兀地震動了一下。
他拿起來一看,是一條簡訊,來自一個陌生號碼。
“葉組長,我是馬德龍。想活命,就別再查了。想活得更好,今晚八點,清風茶樓,天字號包間,我等你。一個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