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鴻門宴上,誰為刀俎?(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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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條簡訊,像一顆投入平靜水面的石子,在葉凡的手機螢幕上,激起無形的漣漪。

鄭國平和吳國棟剛剛指揮手下,將已經語無倫次、渾身癱軟的周學斌架走。

兩人回到辦公室,看向葉凡的眼神,已經徹底變了。

震驚、忌憚,甚至還有一絲……畏懼。

這個年輕人,兵不血刃。

沒有一句審問,沒有半點恐嚇,僅僅是透過一個看似正常的公務電話,就精準地擊潰了一個副局級幹部的心理防線。

這種手段,已經超出了他們對常規辦案的理解。

“小葉同志,你這一手‘敲山震虎’,不,是‘隔山打牛’,用得真是……出神入化。”吳國棟搓著手,胖臉上擠出的笑容有些僵硬。

鄭國平沒說話,只是扶了扶眼鏡,鏡片後的目光深沉。

他心裡清楚,葉凡這是在立威。

不僅是立給馬德龍看,也是立給他們這些所謂的“主刀專家”看。

他用行動宣告,誰才是這臺手術的真正核心。

“兩位領導過獎了。”葉凡將手機螢幕轉向他們,神色平靜,“剛震完虎,老虎就主動約我喝茶了。”

鄭國平和吳國棟湊過去一看,馬德龍那條赤裸裸的簡訊,讓兩人同時倒抽了一口涼氣。

“混賬!他這是要做什麼?公然威脅調查組的幹部!”鄭國平勃然大怒,紀委幹部的職業本能讓他立刻警覺起來,“你不能去!這是個圈套!”

“對,不能去!”吳國棟也連連擺手,“葉組長,你現在是關鍵人物,他這是狗急跳牆,什麼事都幹得出來。萬一他們給你下套,錄個音,拍個照,到時候你有十張嘴都說不清!”

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此刻卻出奇地統一了戰線。

葉凡沒有立刻回答,他收回手機,看向一直站在旁邊、默不作聲的蘇沐秋。

蘇沐秋的眉頭緊鎖,眼神裡全是擔憂。

“兩位領導的心意我明白。”葉凡開口了,聲音沉穩,帶著一種讓人信服的力量,“但我覺得,這個茶,必須去喝。”

“為什麼?”鄭國平不解。

“因為他怕了。”葉凡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一條被逼到絕路的瘋狗,才會不管不顧地齜牙。他約我,說明我們打到了他的痛處,也說明,他手上可能還捏著什麼他自認為的‘王牌’,想要跟我做最後的談判。”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兩位領導的臉。

“我們查案,不能只靠審問和查賬。有時候,讓敵人自己把底牌亮出來,比我們費盡心機去挖,要快得多。”

葉凡的話,讓鄭國平和吳國棟陷入了沉思。

這個道理他們懂,但風險太大了。

“我不是一個人去。”葉凡繼續說道,語氣變得更加鄭重,“我是代表我們整個專項調查組,代表縣委和縣政府,去會會他。我本人,只是一個執行者。”

他看向鄭國平:“我希望,在我赴約期間,鄭書記能派人‘保護’好我的安全。當然,這種保護,不能被馬德龍發現。”

他又轉向吳國棟:“也希望吳局長,能讓審計的同志們,在我赴約的這兩個小時裡,加個班,把康達醫療和衛生局之間的所有資金往來,再重新梳理一遍,看看有沒有什麼新的發現。”

最後,他看著兩人,一字一句地說道:“我信任組織,也相信兩位領導,會是我最堅實的後盾。”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

他不是在請求,而是在佈置任務。

他把自己的個人安危,和整個調查組的榮譽、和兩位領導的責任,巧妙地捆綁在了一起。

如果他葉凡在赴約時出了任何問題,那就不再是他個人的事,而是整個調查組的重大事故,是鄭國平和吳國棟的嚴重失職,更是對縣委張書記和縣府李縣長權威的公然挑釁。

鄭國平和吳國棟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的眼中看到了震撼和一絲苦笑。

他們被這個年輕人,牢牢地“綁”上了戰車。

而且,是心甘情願的。

“好!”鄭國平一拍桌子,下了決心,“我親自帶隊,在茶樓外圍布控。你放心去,只要他在青川縣的地界上,就翻不了天!”

“我馬上讓小劉他們把賬本再過一遍!”吳國棟也立刻表態。

事情就這麼定了下來。

房間裡,只剩下葉凡和蘇沐秋。

“你真的要去?”蘇沐秋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

“去。”

“你就不怕……”

“怕。”葉凡坦然承認,他看著蘇沐秋的眼睛,認真地說,“我怕的不是他馬德龍,我怕的是,這臺手術做到一半,找不到病根所在,最後只能草草縫合,留下無窮的後患。”

蘇沐秋的心,被這句話輕輕觸動了。

她從自己的挎包裡,拿出一支看起來平平無奇的黑色鋼筆,遞了過去。

“這是我們報社最新的採訪裝置,高畫質錄音,待機時間超過十個小時。筆帽擰一下是開,再擰一下是關。”

她的聲音恢復了平時的幹練。

“注意安全。”

葉凡接過鋼筆,插在上衣口袋裡,鋼筆的重量,讓他感到一種莫名的心安。

“謝謝。”

……

晚上八點,清風茶樓。

這裡是青川縣最高檔的消費場所之一,古色古香的裝修,曲徑通幽的佈局,每一個包間都隔著相當的距離,私密性極好。

葉凡一個人,走進了茶樓大門。

他沒有東張西望,步履沉穩,就像一個來此品茗的普通客人。

但他的感官,卻像雷達一樣全面鋪開。

他能聽到假山後隱約的流水聲,聞到空氣中飄散的頂級龍井茶香,甚至能感覺到,在不遠處的角落裡,有兩道銳利的視線,一閃而過。

是鄭國平的人。

他心中瞭然,徑直走上了二樓。

“天字號包間。”

推開那扇厚重的木門,一股濃烈的雪茄味混合著檀香,撲面而來。

包間裡,燈光昏黃。

馬德龍正大馬金刀地坐在一張太師椅上,手裡夾著一支粗大的雪茄,煙霧繚繞中,他的臉顯得有些猙獰。

他的面前,擺著一套精緻的紫砂茶具,茶水正沸。

看到葉凡進來,馬德龍的臉上,硬生生擠出一個笑容,只是那笑意,未達眼底。

“葉組長,果然有膽色。我還以為,你不敢來。”

他的聲音,比平時要沙啞許多。

葉凡沒有理會他的話,目光平靜地掃視了一圈,然後拉開他對面的椅子,坐了下來。

動作從容,神態自若。

彷彿他不是來赴一場鴻門宴,而是來參加一次普通的工作會談。

這種超乎尋常的鎮定,讓馬德龍眼中的兇光,微微收斂了一絲。

他親自提起茶壺,給葉凡面前的小茶杯裡,斟滿了琥珀色的茶湯。

“葉組長,年輕人,有衝勁是好事。”

馬德龍緩緩開口,像一個勸誡後輩的長者。

“但是,水至清則無魚,人至察則無徒。這個道理,你應該懂。”

葉凡端起茶杯,沒有喝,只是放在鼻尖聞了聞。

“馬局長,我不懂什麼大道理。”

他放下茶杯,抬起眼簾,目光如刀,直刺馬德龍。

“我只知道,醫生的天職是治病救人。看到腫瘤,就要切除,任其發展,只會害了整個身體。”

馬德龍的臉色,瞬間陰沉了下去。

他重重地將雪茄按在菸灰缸裡,發出一聲悶響。

“好一個治病救人!”

他冷笑一聲,身體前傾,死死地盯著葉凡。

“葉凡,我今天找你來,不是跟你辯論的。我給你指兩條路。”

他伸出兩根手指。

“第一條,是條陽關道。這張卡里有五十萬,是你前半輩子都掙不到的錢。拿著它,明天打個報告,就說你水土不服,身體不適,主動申請退出調查組。梅林鎮的賬,到錢富貴為止。你回你的醫院,我當我的局長,從此井水不犯河水。你的前途,我甚至可以幫你運作一下,回市裡的大醫院,也不是不可能。”

他將一張銀行卡,推到了葉凡面前。

然後,他的聲音,陡然變得陰森。

“第二條,是條死衚衕。”

“葉凡,你是個聰明人,應該知道,我馬德龍能在衛生系統幹二十年,不是白乾的。你以為你查的只是一個錢富貴?你動的是一個盤根錯節的利益鏈!你斷了多少人的財路,你知道嗎?”

“你今天走出這個門,不收這張卡。我保證,不出三天,你的各種黑料,就會擺滿縣委領導的辦公桌。什麼收受病人紅包,什麼跟女同事關係不清不楚,甚至你這次下鄉,到底是不是主動申請,恐怕都有人能說出另一個版本的故事。”

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像毒蛇在吐信。

“你年輕,有前途,別為了一個跟你毫不相干的案子,把自己一輩子都搭進去。是上天堂,還是下地獄,你自己選。”

包間裡,空氣彷彿凝固。

茶水的霧氣和雪茄的煙霧,交織在一起,模糊了馬德龍那張扭曲的臉。

威脅,利誘,恫嚇。

這是他最後的,也是最瘋狂的掙扎。

葉凡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直到馬德龍說完,他才緩緩地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帶著一種讓馬德龍心底發寒的輕蔑。

“馬局長。”

葉凡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了滿屋的煙霧。

“你好像搞錯了一件事。”

“你給的這兩條路,都不是給我的。”

他伸出手指,輕輕將那張銀行卡,推了回去。

“它們,是給你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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