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鴻門宴上,茶比酒更烈!(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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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九點半。

葉凡站在縣委大院的門口,陽光正好,照得那棟略顯陳舊的蘇式建築,平添了幾分威嚴。

和衛生局那邊人來人往的熱鬧不同,這裡安靜得能聽見風吹過梧桐樹葉的沙沙聲。

空氣中彷彿都帶著一種無形的秩序感,讓人的腳步聲都不自覺地放輕了。

口袋裡的手機震了一下,是蘇沐秋髮來的資訊。

“茶局兇險,自帶解藥。解藥沒有,白開水也行,至少能稀釋毒性。”

葉凡看著螢幕,嘴角泛起一絲笑意,回了兩個字:“收到。”

剛走進大樓,一個熟悉的身影就滿臉堆笑地迎了上來。

“哎喲,葉局長,您可來了!我在這兒等您半天了!”

是劉建民。

他今天換上了一身嶄新的深色夾克,頭髮梳得油光鋥亮,那副諂媚的姿態和他當初在會議上公然發難的樣子,判若兩人。

“張書記的辦公室在三樓,我給您帶路。”劉建民點頭哈腰地在前面引路,腰彎得像只煮熟的蝦米。

周圍偶爾路過的幹部,看到這一幕,眼神都變得有些玩味。

誰都知道劉建民是張書記的人,如今卻對一個代局長這般恭敬,這本身就是一場無聲的戲。

葉凡神色淡然,不遠不近地跟著,既不熱絡,也不疏遠。

他知道,這杯茶,從他踏進這棟樓的那一刻,就已經開始喝了。

張海濤的辦公室,比李建國的要大上一些,裝修也更顯古樸。

巨大的紅木辦公桌,背後是一整面牆的書櫃,裡面擺滿了各種精裝書籍和檔案。

一個五十歲上下的男人正坐在沙發上,手裡捧著一份報紙,正是昨天青川縣的晚報,頭版頭條,就是關於那場公開聽證會的報道。

他穿著一件半舊的白襯衫,戴著一副黑框眼鏡,看起來溫文爾雅,像個大學教授,而非執掌一縣權柄的縣委書記。

“張書記,葉凡同志到了。”劉建民恭敬地站在門口,聲音都放低了八度。

張海濤放下報紙,抬起頭,臉上露出了和煦的笑容。

“小葉來了,快坐,快坐。”他站起身,親自指了指對面的沙發,又對劉建民說,“建民啊,去把我那罐大紅袍拿出來,給小葉同志嚐嚐。”

這番姿態,親切得像是長輩在招待晚輩。

劉建民受寵若驚地去了,辦公室裡只剩下葉凡和張海濤兩個人。

“小葉同志,年輕有為啊。”張海濤打量著葉凡,目光裡帶著審視和欣賞,“建國同志真是慧眼識珠,給你這把快刀,找到了用武之地。”

這話聽著是誇獎,卻暗藏機鋒。

一句“建國同志的快刀”,直接給葉凡定了性——你只是李建國手裡的一件工具。

葉凡坐在沙發上,腰背挺直,臉上掛著謙遜的微笑:“謝謝張書記誇獎。我只是個醫生,看到病了,總想著治好,不管這病人是誰,病有多難治。”

他不接“快刀”的話茬,而是把自己拉回到“醫生”的身份上。

醫生治病,天經地義,無關派系,更無關是誰的刀。

張海濤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銳光,臉上的笑容卻更盛了。

“說得好!我們這些幹部,就是要當好老百姓的‘醫生’嘛!”他哈哈一笑,把話題拉了回來,“你那場聽證會,我看了錄影,也看了報道。辦得很好,有理有據,有情有法,既解決了問題,又教育了幹部,還給全縣人民上了一堂生動的普法課。這是大功一件!”

劉建民端著茶具進來了,小心翼翼地洗杯、置茶、沖泡,一套流程行雲流水。

很快,兩杯色澤紅豔的茶湯,就擺在了兩人面前。

“來,嚐嚐。”張海濤端起茶杯,做了個請的手勢。

葉凡端起茶杯,沒有馬上喝,只是聞了聞那馥郁的茶香。

“衛生局這個攤子,積弊已久,馬德龍的問題,只是冰山一角。”張海濤喝了口茶,慢悠悠地開了口,“你那‘三把火’,燒得很好,燒出了氣象。但是,光有火還不行,還得有人。一個好漢三個幫嘛。”

來了。

葉凡心裡明鏡似的。

“我看了看衛生局的班子成員,”張海濤放下茶杯,手指在沙發扶手上輕輕敲擊著,“大部分都是些老同志了,思想僵化,魄力不足。你這個‘主刀醫生’也需要得力的助手來給你遞好手術刀,擦好汗嘛。”

他身體微微前傾,看著葉凡的眼睛。

“我看,辦公室的劉建民同志就不錯。在局裡幹了十幾年,情況熟,人脈廣,迎來送往,處理各種複雜關係是一把好手。讓他給你當個副手,專職負責行政後勤,幫你把那些雜事都理順了,你好集中精力,去抓醫療改革的業務。你覺得怎麼樣?”

這才是今天這杯茶裡,最烈的一口。

這已經不是暗示,而是赤裸裸地安插人手。

劉建民是他的心腹,只要劉建民當上了副局長,掌控了行政和後勤,就等於在他葉凡身邊安了一雙眼睛,一隻手,隨時可以掣肘,隨時可以釜底抽薪。

如果葉凡同意,那他這個代局長,就成了個被架空的業務主管,以後再想有什麼大動作,都得看劉建民的臉色。

這等於直接向張海濤遞了投名狀,徹底得罪了李建國。

如果他當場拒絕,那就是公然打縣委書記的臉,拂逆一把手的意圖。

張海濤有無數種辦法,讓他這個“代局長”幹不下去。

站在門口,假裝整理茶葉的劉建民,耳朵豎得比兔子還長,呼吸都快要停滯了。

葉凡的臉上,看不出任何波瀾。

他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茶湯入口,醇厚甘爽,的確是好茶。

“張書記,您真是高瞻遠矚,一針見血地指出了我們衛生局目前最核心的問題。”他先是送上了一頂高帽。

張海濤和劉建民的臉上都露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劉主任確實是局裡的老同志,經驗豐富,工作能力也很強。”葉凡話鋒一轉,看向劉建民,後者立刻激動地挺直了腰桿。

“但是,”葉凡的這兩個字,讓劉建民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我這個‘主刀醫生’,現在做的還不是常規手術,是一場急診搶救。”

他放下茶杯,目光清澈地迎向張海濤。

“現在病人剛送到搶救室,生命體徵還不穩定。我這‘三把火’,也只是初步的清創消毒,接下來的引流、縫合、抗感染,每一步都不能錯。這個時候,整個團隊最需要的,不是論功行賞,而是高度統一。”

“我個人認為,現在談人事安排,為時過早。一來,容易讓大家的心思,從‘做事’轉到‘做官’上,不利於我們剛剛點燃的工作熱情。二來,我這幾把火燒下去,是騾子是馬,很快就能拉出來遛明白了。到時候,誰有能力,誰在搗亂,誰能當副手,誰該坐冷板凳,一目瞭然。”

他看著張海濤,語氣誠懇。

“所以,懇請張書記再給我一點時間。等我們這場‘搶救’做完了,病人脫離了生命危險,到時候再根據每個人的表現,通盤考慮人事問題。我相信,在縣委的領導下,我們一定能選出最合適的人選,組成一個最強的領導班子。至於現在,誰當副手不重要,把事做成,才最重要。”

一番話,有理有據,滴水不漏。

他沒有直接拒絕,而是把問題從“站隊”拉回到了“做事”的層面。

他把張海濤的提議,定性為“論功行賞”,而把自己的想法,拔高到“搶救病人”的高度。

你總不能攔著一個醫生搶救病人,非要他在手術檯上討論誰當副院長吧?

這不合情理。

更絕的是最後一句,他把球又踢了回去——到時候,我相信在“縣委的領導下”,能選出“最合適的人選”。

這既是表達了對縣委的尊重,又給自己留下了巨大的操作空間。

張海濤臉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去。

他看著眼前的年輕人,那張看似無害的笑臉下,藏著一顆滴水不漏的心。

他想用一把手的權威去壓制,卻發現對方用一套無懈可擊的“工作邏輯”,把他的力道全都化解於無形。

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有力使不出。

劉建民的額頭已經滲出了冷汗。

他這才意識到自己和葉凡的段位,差得太遠了。

辦公室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只有牆上的掛鐘,在滴答作響。

許久,張海濤才重新端起了已經有些涼了的茶杯。

“呵呵,說得好,說得很好。”他的聲音裡,已經聽不出喜怒,“年輕人有想法,有幹勁,是好事。那就按你說的辦,先治病,再調整。”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意味深長:“不過,小葉啊,你也要記住。醫生治病,要講科學,但也要講大局。有時候,治病的方案,也要符合醫院的整體發展方向嘛。”

這是一句敲打,也是一句警告。

你再能幹,也得聽指揮,也得在我的“大局”裡幹。

“張書記教誨的是,我一定牢記在心。”葉凡站起身,恰到好處地表現出了一絲“受教”的謙恭。

“行了,你去忙吧。醫療改革,縣委是全力支援的,有什麼困難,隨時可以來找我。”張海濤揮了揮手。

“謝謝張書記,那我先告辭了。”

葉凡轉身,離開了辦公室。

在他身後,張海濤看著他的背影,眼神變得無比深邃。

而劉建民則像是被抽乾了力氣,癱軟地靠在門框上,後背的襯衫早已被冷汗溼透。

走出縣委大樓,葉凡長長地撥出了一口氣。

陽光刺眼,他卻覺得背後有一股涼意。

他知道,自己今天算是把這位縣委書記給得罪了。

雖然對方沒有發作,但那最後一番話,已經表明了態度。

自己這把“刀”太快,太有自己的想法,已經引起了持刀人的警惕。

他拿出手機,正想給李建國彙報一下情況,一個電話卻搶先打了進來。

是李建國的秘書。

“葉局長,縣長請您現在馬上過來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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