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悔恨的電話,陌生的號碼!(1 / 1)
電視螢幕暗了下去,但柳如煙眼前的黑暗中,卻反覆閃現著葉凡在主席臺上的身影。
沉穩,銳利,帶著一種她從未見過的力量感。
那不是力量的炫耀,而是一種源於絕對自信的內斂。
就像一把藏在鞘裡的名刀,無需出鞘,其鋒芒已然逼人。
爛泥扶不上牆?
這句話,像一根燒紅的鐵釺,狠狠烙在她的心上,燙得她五臟六腑都在痙攣。
是誰瞎了眼?
是那個剛愎自用,只信權勢不信人品的父親?是那個囂張跋扈,自以為能掌控一切的哥哥?還是……那個被虛榮和麵子矇蔽了雙眼,親手推開身邊珍寶的自己?
悔恨,不再是涓涓細流,而是決堤的洪水,瞬間將她吞沒。
她顫抖著手,從通訊錄的黑名單裡,找出了那個熟悉的號碼。
那個號碼,曾是她最甜蜜的快捷撥號,也曾是她最鄙夷的過往。
指尖在撥號鍵上懸停了許久,彷彿有千斤重。
她想說什麼?
對不起?
這三個字,在此刻顯得如此廉價,如此蒼白。
一句對不起,能換回那個男人被當眾羞辱的尊嚴嗎?能彌補他淨身出戶,遠走他鄉的孤寂嗎?
可除了對不起,她還能說什麼?
最終,她還是按了下去。
……
青川縣,政府旁的路邊攤。
夜風帶著一絲涼意,但餛飩碗裡升騰起的熱氣,卻將這一方小小的天地燻得暖意融融。
葉凡剛吃完最後一隻餛飩,滿足地放下勺子。
這種久違的煙火氣,讓他緊繃了一天的神經徹底鬆弛下來。
蘇沐秋支著下巴,看他吃得香甜,眼裡的笑意像漾開的漣漪。
“惡人同志,吃飽了?”她俏皮地問。
“吃飽了。”葉凡笑了笑,“多謝蘇大記者的款待。這頓飯,比任何慶功宴都舒服。”
“那當然,我挑的地方,主打一個真實。”蘇沐秋正要說什麼,葉凡的手機突兀地響了起來。
他拿起來一看,螢幕上跳動的,是一個來自江城的,既熟悉又陌生的號碼。
柳如煙。
葉凡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平靜。
他看了一眼對面的蘇沐秋,還是按下了接聽鍵。
“喂。”
他的聲音很平淡,就像接一個無關緊要的推銷電話。
電話那頭,是長久的沉默。
只有一陣壓抑的、微微顫抖的呼吸聲,透過電波傳了過來。
葉凡沒有催促,也沒有不耐煩,只是靜靜地等著。
“……我,”柳如煙的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我看到新聞了。”
“嗯。”葉凡應了一聲,再無下文。
這種平靜,比任何質問和嘲諷都更讓柳如煙難受。
她寧願葉凡痛罵她一頓,或者用勝利者的姿態奚落她,也好過此刻這般,將她視若空氣。
“你……”她深吸一口氣,似乎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你……還好嗎?”
問出這句話,她自己都覺得可笑。
他好不好,新聞裡已經說得明明白白。
他現在是青川縣炙手可熱的政治新星,是百姓口中的好官,是縣長眼裡的干將。
他好得很。
不好的是她。
“我很好。”葉凡的語氣依舊波瀾不驚,“有事嗎?”
這句客氣而疏離的“有事嗎”,像一堵無形的牆,瞬間將兩人隔在了兩個世界。
“我……我只是想……想說……”柳如煙的聲音哽咽了,“對……對不起。”
終於,這三個字還是說了出來。
葉凡沉默了片刻。
“都過去了。”他說。
不是“我原諒你”,也不是“我沒放在心上”,而是“都過去了”。
過去的人,過去的事,就像那臺失敗的婚姻手術,已經癒合,結痂,脫落。
如今再回頭看,連疤痕都快要淡忘了。
柳如煙再也控制不住,低低的啜泣聲從電話那頭傳來。
“如果沒什麼事,我先掛了。這邊還有點忙。”葉凡不想再聽下去。
“葉凡!”柳如煙忽然喊住了他,聲音裡帶著一絲絕望的祈求,“我們……還能……還能……”
“不能。”
葉凡乾脆利落地打斷了她,沒有半分猶豫。
說完,他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
整個過程,蘇沐秋都看在眼裡。她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幫葉凡的茶杯續滿了水。
葉凡放下手機,端起茶杯,發現茶水溫熱,正好入口。
他喝了一口,長長地舒了口氣,彷彿卸下了身上最後一點無形的枷鎖。
“前妻?”蘇沐秋狀似無意地問,一邊用筷子撥弄著碗裡的小菜。
“嗯。”
“看來,省城吹來的那陣風,不僅沒吹歪你的手術檯,反而把自己給吹後悔了。”蘇沐秋的語氣裡帶著幾分揶揄,但眼神裡,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葉凡看著她,忽然笑了:“過去的病歷,已經封存歸檔了。我現在的主治醫生,只負責眼前的病人。”
蘇沐秋聽懂了他話裡的雙關,臉頰微微一熱,嘴上卻不饒人:“那葉大局長可得看仔細了,別把闌尾炎當成普通肚子疼給治了。”
“放心,我的診斷,一向很準。”
兩人相視一笑,之前那一點點因為電話而起的微妙氣氛,瞬間煙消雲散。
一頓飯吃完,蘇沐秋開車送葉凡回衛生局的臨時宿舍。
車停在宿舍樓下,葉凡正要下車,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一個本地的陌生號碼。
葉凡皺了皺眉,接了起來。
“喂,您好,是葉局長嗎?”電話那頭,傳來一個諂媚又帶著幾分戰戰兢兢的聲音。
是辦公室主任,劉建民。
“劉主任?這麼晚了,有事?”葉凡的語氣很平淡。
“哎喲,葉局長,您這真是……日理萬機,辛苦,太辛苦了!”劉建民在那頭先是一頓猛拍,“我……我是想跟您彙報個事兒。今天下午,縣委的張書記,親自給我打了個電話。”
張書記?
縣委書記張海濤!
葉凡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青川縣人人都知道,縣委書記張海濤和縣長李建國,面上和氣,底下卻分歧不小。
自己是李建國一手提拔起來的,張海濤這個時候找劉建民,意欲何為?
“張書記在電話裡,可是把您好一頓誇啊!”劉建民的語氣誇張得像是在說書,“說您年輕有為,敢打敢拼,有魄力,有擔當!說您那場聽證會,是給全縣幹部上了一堂生動的執政為民課!”
葉凡沒有說話,靜靜地聽著。
官場上,領導的誇獎,有時候比批評更可怕。
尤其是來自對立陣營領導的誇獎。
“最後,張書記特意囑咐我,”劉建民終於說到了重點,聲音都壓低了八度,“說……想請您明天上午十點,去他辦公室坐一坐,喝杯茶,聊一聊咱們縣醫療改革的下一步工作。”
來了。
葉凡的心裡,明鏡似的。
這場聽證會,自己打了周強,罰了高建軍,看似威風八面,但也等於是在張海濤的地盤上,用李建國的刀,唱了一出大戲。
張海濤如果毫無反應,那他就不是青川縣的一把手了。
這杯茶,是鴻門宴,也是投名狀。
“我知道了,劉主任。謝謝你。”葉凡的語氣聽不出任何情緒。
“不謝不謝,為領導服務!”劉建民受寵若驚地掛了電話。
車裡,蘇沐秋看著葉凡,她雖然沒聽到電話內容,但從葉凡那瞬間變得深邃的眼神裡,已經猜到了七八分。
“又有新任務了?”
“嗯,”葉凡推開車門,回頭對她笑了笑,“一個飯局剛結束,另一個茶局又來了。”
“這次的茶,怕是不好喝吧?”蘇沐秋的眼中,流露出一絲擔憂。
“再難喝的茶,也得喝。”葉凡站在夜色裡,身形挺拔,“不嚐嚐,怎麼知道是苦是甜,是毒藥,還是良方?”
他揮了揮手,轉身走進了宿舍樓。
蘇沐秋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樓道昏黃的燈光裡,久久沒有發動汽車。
青川縣的夜,看似平靜。
但她知道,水面之下,一場新的風暴,已經開始醞釀。
明天的那杯茶,將決定葉凡在這片土地上,是能乘風破浪,還是會觸礁翻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