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第一槍,要打在所有人的心上!(1 / 1)
王功看著葉凡沉穩的眼神,心裡那點對未知風險的擔憂煙消雲散,他重重地點了點頭,掏出手機,快步走出了工棚。
電話很快就接通了。
“喂,蘇記者嗎?我是青川縣衛生局的王功……”
葉凡沒有去關心電話內容,他轉頭對秦朗和李德海說:“秦科長,李院長,準備一下,把王鐵柱家的情況以及我們這兩天普查出來的所有典型病例,整理成最詳實的材料。資料要精準,情況要真實,一個字都不能誇大。”
他又看向孫兆龍:“孫主任,你和其他幾位專家,準備好接受採訪。別說官話套話,就說你們親眼看到的,親身感受到的。你們心裡想罵什麼,就罵什麼。老百姓的苦,就是我們工作沒做好的果,這沒什麼不能承認的。”
孫兆龍咧嘴一笑,露出兩排被煙燻黃的牙:“這個我擅長。保證罵得他們狗血淋頭,聽了就想給我們捐款。”
一時間,整個指揮部像一臺精密的機器,高速運轉起來。
不到半小時,王功一臉興奮地跑了回來:“葉局!蘇記者說……她說她不僅自己來,還要帶上市報社最好的攝影師和一名資深評論員,組成一個專題報道組!她說,讓我們等著,她們馬上出發!”
這個訊息,讓所有人都精神一振。
市報社的專題報道組!
這分量,跟縣電視臺的小打小鬧,完全是兩個概念。
這意味著,葉凡的這一槍,瞄準的根本不是青川縣,而是整個江城市!
……
第二天上午,一輛掛著“江城晚報”牌子的採訪車,卷著一路風塵,停在了青山鎮衛生院的工地上。
車門開啟,蘇沐秋一身幹練的牛仔褲配白襯衫,長髮紮成一個清爽的馬尾,第一個跳了下來。
她看著眼前這個熱火朝天的工地,看著那些穿著白大褂和村民們一起搬磚和泥的專家,明亮的眼眸裡閃過一絲震撼。
她快步走到葉凡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圈,那張被曬得有些黝黑的臉比在市裡時更添了幾分堅毅。
“葉大局長,”蘇沐秋嘴角一揚,帶著一絲狡黠的笑意,“你這可不厚道啊,搞出這麼大的動靜,是想把我當槍使?”
葉凡看著她眼裡的光,心裡的那點壓力莫名就輕快了許多。
“我哪敢用蘇大記者當槍。”他笑了,“我這是給你送炮彈。能把這發炮彈打出去,打得又響又亮,我想來想去,全江城,也只有你了。”
這句半真半假的話,讓蘇沐秋臉頰微微一熱,她哼了一聲,掩飾道:“算你識貨。材料呢?”
“都準備好了。”
援助儀式簡單而隆重。
沒有領導講話,沒有繁瑣流程。
就在那塊“陽光賬本”的大木板前,葉凡親手將一個裝著五千塊錢的信封,交到了王鐵柱的手裡。
王鐵柱這個七尺高的漢子,捧著那個信封,嘴唇哆嗦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前幾日他還只是感激,今天,當這份沉甸甸的,能救活他一家子的現金拿到手裡時,那種衝擊力,讓他瞬間紅了眼眶。
他“撲通”一聲,又要下跪。
葉凡眼疾手快,一把將他死死扶住。“鐵柱大哥,咱們之間不興這個。這錢,不是我給你的,是政府給你的,是國家的政策好。你要謝,就謝黨和政府。”
王鐵柱抬起頭,淚水混著汗水,從黝黑的臉龐上滾落。
他看著葉凡,又看了看周圍那些衝他點頭微笑的專家和幹部,最終,只是用盡全身力氣,嘶啞地喊出了一句:“我……我以後就聽葉局長的!讓我幹啥我幹啥!”
攝影師的閃光燈,將這一幕定格。
接下來的採訪,成了一場“訴苦大會”。
孫兆龍對著鏡頭,毫不客氣地炮轟:“我幹了一輩子外科,從沒想過,在離縣城不到一百公里的地方,還有人用燒紅的剪刀放血來降顱壓!這不是醫術,這是玩命!為什麼?因為一個最基本的衛生院,連一支能用的體溫計都沒有!這是我們所有醫療工作者的恥辱!”
內科王主任指著地圖上密密麻麻的紅點,痛心疾首:“高血壓二百二的老人還在下地幹活,三十歲的年輕人得了糖尿病自己卻毫不知情。這不是個例!我們腳下站著的,不是一片土地,是一座被疾病包圍的孤島!我們再不來,這裡就要被掏空了!”
蘇沐秋的筆在採訪本上飛快地記錄著,她的心神被這些最真實、最殘酷的現實,深深地刺痛著。
她最後採訪葉凡:“葉局長,面對這麼大的困難,您有信心把這個試點做成嗎?”
葉凡看著鏡頭,眼神平靜而堅定:“信心不是我有沒有,是看我們想不想。只要我們把老百姓的命,當成自己的命,就沒有克服不了的困難。我們的目標很簡單,就是讓青山鎮的每一位鄉親,看得起病,看得好病,活得更有尊嚴。”
……
兩天後,《江城晚報》頭版頭條,一篇配著大幅照片的深度報道,像一顆重磅炸彈,在整個江城市引起了軒然大波。
標題鋒利如刀——《誰在為青山鎮的百姓續命?——一項被“逼”出來的醫療扶貧樣本調查》
文章沒有一句歌功頌德的套話,而是用最真實的筆觸,描繪了青山鎮醫療資源的極端匱乏,描繪了王鐵柱一家的絕望與新生,描繪了孫兆龍等專家們在一線的震撼與自責。
最後,才點出葉凡和他的團隊,正在用最笨拙也最紮實的方式,試圖改變這一切。
報道的配圖,一張是孫兆龍赤著膊揮舞大錘的背影,一張是葉凡扶著王鐵柱,兩人四目相對的瞬間。
同一時間,青川縣。
縣長李建國的辦公室裡,他將報紙仔仔細細地看了三遍,然後緩緩地靠在椅背上,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他拿起桌上的紅筆,在報紙的標題上,重重地畫了一個圈。
而在另一間辦公室,氣氛則壓抑得如同暴風雨前夕。
縣衛生局常務副局長馬文亮幾乎是撞開了縣委書記張海濤辦公室的門。
他把那份報紙“啪”地一聲拍在張海濤的辦公桌上,氣急敗壞地說道:“張書記!您看看!這個葉凡,簡直是無法無天!他這是在作秀!他這是在用輿論綁架我們縣委縣政府!”
張海濤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早就看到了這份報紙,每一個字都像一根針,紮在他的心上。
他正在全力推進的“建立文明城市”活動,講究的是光鮮亮麗的市容,是和諧美好的宣傳。
可葉凡這篇報道,卻血淋淋地揭開了青川縣最窮困、最難看的一塊傷疤,還把它放在了全市的聚光燈下暴曬!
這哪裡是在作秀,這分明是在打他的臉!
“作秀?”張海濤抬起眼皮,冷冷地看著馬文亮,“人家現在是全市上下交口稱讚的扶貧典型,是深入基層為民辦實事的好乾部。你告訴我,怎麼反駁?是說他不該救那個快死的小孩,還是說他不該給貧困戶送那五千塊錢?還是說,我們青川縣根本沒有窮人,這篇報道是憑空捏造?”
一連串的反問,像一記記耳光,抽得馬文亮啞口無言,滿臉通紅。
他支支吾吾半天,才憋出一句:“可……可他這麼搞,完全不合規矩,不按程式來啊!”
“規矩?”張海濤拿起報紙,指著上面葉凡那張平靜的臉,聲音裡透著一股子寒意,“現在,老百姓的命,就是最大的規矩!人民的口碑,就是最大的程式!你跟我談規矩?你去跟市裡的領導談,去跟全市的老百姓談!”
說完,他把報紙狠狠地扔在地上,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他感覺自己精心佈置的一盤棋,被葉凡這個不知從哪冒出來的卒子,給拱翻了。
他想發火,卻發現自己一拳打出去,面前空無一物,所有的力量最終都憋屈地耗在了自己胸口。
當晚,青山鎮衛生院的工地上。
錢國棟和葉凡並排坐在一堆新碼好的磚頭上,看著遠處村民們和專家們圍著篝火,有說有笑。
“你這一槍,打得準,打得響。”錢國棟抽著旱菸,慢悠悠地說,“明著打的是扶貧這張牌,疼的卻是某些人‘文明城市’那張臉。他現在啊,是有苦說不出,吃了這個啞巴虧,還得捏著鼻子認下你的功勞。”
葉凡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聽著。
“不過,你小子也別得意得太早。”錢國棟話鋒一轉,“輿論這東西,是雙刃劍。今天它能把你捧上天,明天,就能讓你摔得粉身碎骨。你記住,錦上添花的東西,永遠靠不住。咱們當幹部的,根基,還得是腳下這片土地,是實實在在的成績。”
他用菸頭指了指那棟已經初現輪廓的衛生院大樓。
“把這樓蓋得結結實實,把醫療隊帶得能打硬仗,讓老百姓的死亡率降下來,人均壽命提上去。這些,才是誰也搶不走,誰也罵不掉的護身符。到時候,你不用說話,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會替你說話。”
葉凡重重地點了點頭,將這番話刻進了心裡。
這時,他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是一條簡訊,來自蘇沐秋。
“報道效果不錯,聽說市裡領導都做了批示。我這個月的獎金,看來是穩了。葉大局長,你欠我一頓大餐。”
葉凡看著螢幕上的字,臉上露出了連日來最輕鬆的笑容。
他抬頭看了看漫天的繁星,又看了看身邊這群可愛可敬的人,手指在螢幕上飛快地敲擊著。
“等衛生院蓋好了,請你來剪綵。順便,嚐嚐我們青山鎮的特色大鍋飯,管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