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大管家的三顧茅廬!(1 / 1)
馬文亮感覺自己像是被架在了火上,底下燒的不是柴,是葉凡遞過來的那一捆捆浸了油的“民意”和“大局”。
他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嘴唇哆嗦了半天,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能說什麼?說自己請不動?那不等於承認自己無能,承認自己這個“大管家”在專案靈魂人物面前毫無分量。
說不去?
葉凡明天就能把“馬局長不顧大局,阻礙專案關鍵人才引進”的帽子給他扣得嚴嚴實實。
“怎麼了,馬總監?”葉凡臉上的關切恰到好處,“是不是有什麼難處?沒關係,您說出來,我們大家一起想辦法。畢竟,這可是張書記親自交代的任務,可不能辦砸了。”
孫兆龍在旁邊憋著笑,一本正經地幫腔:“是啊,馬總監,我們這兒廟小,請不動真神。您是縣領導,代表的是縣委縣政府的臉面,您親自出馬,那效果肯定不一樣!這叫誠意!”
一頂“縣委臉面”的高帽戴上來,馬文亮感覺脖子都僵了。
他騎虎難下,只能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不……不用!不就是請個老先生嗎?多大點事!我親自去!”
“那就太好了!”葉凡一拍手,熱情得像是要給他開歡送會,“我們這就給您備車!王主任,把咱們招待所那兩瓶沒開的西鳳酒拿上,再裝兩斤點心,不能讓馬總監空著手去!”
馬文亮看著葉凡那張真誠的笑臉,心裡卻像吞了一百隻蒼蠅。
他知道,自己今天要是請不來這個陳望道,回來就得成了整個青川縣的笑話。
去白馬鎮的路,比馬文亮想象的還要難走。
縣裡派的普桑轎車在坑坑窪窪的土路上顛簸得像要散架,馬文亮坐在後座,感覺自己的五臟六腑都在翻江倒海。
他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荒山野嶺,心裡把葉凡和那個什麼狗屁陳怪人罵了不下八百遍。
好不容易進了白馬鎮,又七拐八繞地找到一個破舊的院子。
院牆是土坯的,門口連個像樣的牌子都沒有,只有一棵歪脖子槐樹。
馬文亮整理了一下被顛皺的西裝,清了清嗓子,端起官架子,讓司機提著禮品,自己上前敲了敲那扇斑駁的木門。
“咚、咚、咚。”
等了半天,裡面才傳來一個蒼老而慵懶的聲音:“門沒鎖,自己滾進來。”
馬文亮臉色一僵,強壓下火氣,推門而入。
院子不大,卻收拾得乾淨利落。
地上晾曬著各種他不認識的草藥,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郁的藥香和陽光混合的味道。
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粗布對襟衫,頭髮花白、鬍子拉碴的老頭,正躺在一張竹製躺椅上,閉著眼睛,悠哉悠哉地曬著太陽,手裡還捏著一把蒲扇。
這就是陳望道?
馬文亮心裡一陣嘀咕,這形象跟他想象中仙風道骨的神醫,差得也太遠了,倒像個鄉下土財主。
“您好,請問是陳望道陳老先生嗎?”馬文亮擺出最和藹的笑容。
那老頭眼皮都沒抬一下,只是從鼻子裡“嗯”了一聲。
“我是青川縣衛生局的馬文亮。”馬文亮自報家門,刻意加重了“衛生局”三個字,“這次來,是代表我們縣委縣政府,想特聘您出山,擔任我們一個非常重要的醫療專案的首席專家顧問!”
他本以為搬出“縣委縣政府”這尊大佛,對方至少會坐起來。
沒想到,陳望道連姿勢都沒換一下,只是懶洋洋地問了一句:“什麼專案?”
“我們正在籌建青川縣首家‘中西醫結合康復治療中心’!”馬文亮連忙把準備好的一套說辭搬了出來,“這個專案是市裡都掛了名的重點工程,由縣委張書記親自督辦,旨在解決廣大人民群眾術後康復難的問題。我們計劃投入一百萬專項資金,只要您肯出山,待遇、裝置,一切都不是問題!”
他說得口乾舌燥,陳望道卻像是沒聽見,反而睜開眼,渾濁的目光在他身上掃了掃,問了個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你最近是不是晚上起夜多,兩三點鐘就醒,腰眼發酸,看東西眼花?”
馬文亮愣住了。
他最近確實有這些毛病,可這是他的隱私,怎麼能當著外人的面說。
“陳老先生,我們還是談談專案的事……”
“你身上官氣太重,心火太旺,肝風內動,脾溼不化。”陳望道自顧自地說著,像是陳述一個事實,“再這麼下去,不出三年,就得中風。到時候,別說一百萬,一千萬也買不回你的命。”
馬文亮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又驚又怒:“你……你胡說八道什麼!”
“我是不是胡說,你自己心裡清楚。”陳望道重新閉上眼睛,揮了揮手裡的蒲扇,像在趕蒼蠅,“回去吧。你沒病,我這兒不看官。”
這簡直是奇恥大辱!
馬文亮感覺自己的臉被人按在地上反覆摩擦。
他好歹也是個副處級幹部,什麼時候受過這種氣!
“陳望道!”他氣急敗壞地叫道,“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我們是真心實意來請你,你這是什麼態度!你知不知道你耽誤的是全縣人民的大事!”
“哦?全縣人民的大事?”陳望道終於坐了起來,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此刻卻透出一股懾人的精光,“那份報告,是你寫的?”
“報告?”馬文亮一愣。
“就是那個什麼康復中心的報告。”
“那……那不是我寫的,是我們專案組的負責人,葉凡寫的。”馬文亮下意識地回答。
“哼。”陳望道冷笑一聲,重新躺了回去,“一個連報告都看不懂的人,跑來跟我談什麼全縣人民的大事?你連自己身上那點雞毛蒜皮的小病都看不明白,還想管別人的生死?”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不耐煩起來:“想讓我看病,可以。院子裡那些草藥,你給我分揀出來。哪個是柴胡,哪個是前胡,哪個是銀柴胡。分對了,我就跟你走。分不對,提著你的東西,滾蛋。”
馬文亮看著滿院子長得差不多的花花草草,腦袋“嗡”的一聲,徹底懵了。
別說柴胡前胡,他連哪個是草,哪個是藥都分不清!
他站在院子中央,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一張臉憋得通紅,汗水順著額角往下淌。
他帶來的司機站在門口,想笑又不敢笑,肩膀一聳一聳的。
“怎麼?衛生局的大領導,不認識藥材?”陳望道的聲音裡滿是嘲諷。
馬文亮終於崩潰了,他把手裡的資料夾往地上一摔,指著陳望道:“你……你不可理喻!”
說完,他轉身就走,連司機手裡的禮品都不要了,狼狽地鑽進汽車,一溜煙地逃離了這個讓他無地自容的院子。
回到青山鎮指揮部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馬文亮像一隻鬥敗的公雞,垂頭喪氣,一整天的威風和官氣都被白馬鎮的土路和那個該死的老頭給顛沒了。
工棚裡燈火通明,葉凡和專家們正圍著圖紙討論著什麼,看到他進來,所有人都停下了手裡的活,齊刷刷地看向他。
“馬總監,回來了?”葉凡站起身,臉上掛著關切的笑容,“怎麼樣?陳老先生怎麼說?是不是被您的誠意打動,當場就答應了?”
馬文亮看著葉凡那張笑臉,恨不得一拳打過去。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聲音沙啞地說:“陳老先生……他……他說他年紀大了,身體不好,暫時……暫時不想出山。”
“哦?是嗎?”葉凡的表情看不出絲毫意外,“那真是太遺憾了。是不是我們招待不周?或者,是我們的方案,還有什麼地方讓他不滿意?”
“沒……沒有。”馬文亮支支吾吾,他總不能說自己因為不認識草藥被人趕了出來吧,“他就是……脾氣怪。”
“這樣啊。”葉凡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然後轉向孫兆龍他們,一臉嚴肅地宣佈:“看來,是我們這些人的誠意還不夠。馬總監日理萬機,親自出馬都請不動,說明問題很嚴重。”
他沉吟片刻,像是下了一個重大的決定,目光灼灼地看著馬文亮。
“馬總監,看來,明天,得我親自去一趟了。不過,我一個人去,分量不夠。還得請您……再陪我跑一趟。”
“什麼?!”馬文亮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您是縣委派來的大管家,您不去,怎麼能體現出我們對陳老先生的最高敬意呢?”葉凡的笑容,在馬文亮看來,簡直比魔鬼還可怕,“這叫,三顧茅廬。您說,對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