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暗流湧動,風起於末!(1 / 1)
青山鎮的入口,塵土飛揚。
上百號人將不寬的土路堵得水洩不通,那股子熱浪混雜著汗味與菸草味,撲面而來。
葉凡在青山鎮受到英雄般的歡迎。
錢國棟站在最前面,黝黑的臉上是毫不掩飾的讚許,他帶頭鼓起了掌。
“歡迎葉局長回鄉指導工作!”
雷鳴般的掌聲與歡呼聲,瞬間淹沒了桑塔納引擎的嗡鳴。
王鐵柱等人擠在人群裡,咧著嘴笑,臉上的褶子堆在一起。
孫兆龍和那群專家也在,他們眼中的神色早已從初來時的挑剔和懷疑,變成了純粹的敬佩。
葉凡推門下車,看著這一張張樸實又熱烈的臉,心中卻沒有太多波瀾。
他朝眾人點頭致意,目光越過人群,落在了遠處那片依舊轟鳴的工地上。
他不是來接受歡呼的。
他是來加固城牆的。
當晚,鎮政府的會議室燈火通明。
沒有慶功宴,只有一場連夜召開的現場會。
葉凡沒有坐主位,他坐在了長條會議桌的一側,對面是錢國棟、孫兆龍、李德海,還有那個一身傲骨的陳望道。
“我這個局長,主要工作在縣裡。青山鎮這個攤子,以後就是各位的了。”
葉凡的聲音很平靜,卻讓在場所有人都精神一振。
他這是在放權。
“我提議,成立兩個小組。技術小組,由孫主任牽頭,陳老先生做顧問,負責所有醫療方案的制定、執行和教學。行政小組,由李院長負責,錢書記監督,管好後勤、財務和人事。”
“我的要求只有一個。”
葉凡的指節在桌上輕輕叩擊。
“把‘青山模式’的每一個環節,從病人建檔、專家下鄉、師帶徒、遠端會診,到藥品採購、財務公開、績效考核,全部給我做成標準化的流程。”
“我要一本傻瓜式的‘操作手冊’,詳細到任何一個村醫,拿到這本手冊,就知道自己該幹什麼,怎麼幹。”
孫兆龍的眼睛亮了。
李德海的呼吸急促了。
他們瞬間明白了葉凡的意圖。
這不是一個試點。
這是一個可以無限複製的模板。
蘇沐秋坐在角落,飛快地在筆記本上記錄著。
相機鏡頭下的葉凡,冷靜、專注,像一個精密的外科醫生,正在解剖一個龐大而複雜的政治樣本。
她敏銳地意識到,葉凡不只是在搞醫療改革。
他是在打造一個堅不可摧的“政治樣板間”。
這裡,將是他未來在青川縣,乃至江城市立足的根基。
……
正如葉凡所料,他離開後的縣衛生局,已經炸開了鍋。
馬文亮手持葉凡賜予的“尚方寶劍”,成了一把最鋒利的刀。
清退冗員,整頓財務。
他每砍下一刀,都必然觸動一張盤根錯節的利益網。
那些被清退的十五個人,以及他們背後的關係戶,迅速聯合起來。
他們不敢直接攻擊葉凡的廉潔,因為青山鎮的功績擺在那,無懈可擊。
一場針對葉凡的“軟抵抗”,悄然拉開序幕。
“新來的葉局長,一點人情味都沒有,搞一言堂。”
“改革是好事,但不能這麼沒有人文關懷啊,一刀切,讓那些老同志怎麼活?”
“那個馬文亮,就是個狐假虎威的酷吏,葉凡的狗腿子!”
各種流言蜚語,在衛生局的各個角落,在縣城的各個酒局飯桌上,悄然散佈。
縣委書記張海濤的辦公室裡,檀香嫋嫋。
縣人大一位姓錢的副主任,正聲情並茂地“訴苦”,他妻子的一個侄女,就在這次被清退的名單上。
“張書記,我不是為我那不成器的侄女說話。”
“我是心疼咱們青川縣的大好局面啊。”
“那個葉凡,年輕人有衝勁是好,可做事太激進了。衛生局現在是人心惶惶,穩定團結的大好局面,就快被他破壞了。”
張海濤端著茶杯,輕輕吹著浮沫,臉上看不出喜怒。
他聽著,沒有打斷,也沒有表態。
直到錢副主任說得口乾舌燥,他才放下茶杯,溫和地說道。
“改革嘛,總會遇到一些阻力。同志們有情緒,可以理解。”
“要引導他們,透過合理的方式,表達自己的訴求嘛。”
錢副主任心中一動,立刻明白了書記的暗示。
“合理表達訴求”。
……
第二天一早,一場精心策劃的“維權”行動,在縣衛生局門口上演了。
十幾名被清退者,以幾個年過半百、面帶愁容的婦女為主力,在辦公樓大門前一字排開,席地而坐。
兩條刺眼的白色橫幅被拉了起來。
“我們要吃飯,要生存!”
“反對暴力裁員,還我工作崗位!”
哭聲,控訴聲,引來了大量路過的群眾圍觀。
馬文亮接到訊息,在辦公室裡急得團團轉。
汗水浸溼了他的後背,他感覺天旋地轉。
他立刻抓起電話,撥給了那個此刻遠在青山鎮的年輕人。
“葉局!出事了!他們……他們堵門了!”
電話那頭,葉凡的聲音卻異常冷靜,聽不出一絲波瀾。
他只說了三句話。
“不要驅趕。”
“不要衝突。”
“架起攝像機,把全過程錄下來。”
馬文亮愣住了。
他以為葉凡會火速趕回,或者雷霆震怒。
可得到的,卻是這樣冰冷而詭異的指令。
青山鎮,康復中心工地的臨時辦公室裡。
葉凡掛掉電話,轉身看著身旁的蘇沐秋。
“魚上鉤了,但還不夠大。”
他對蘇沐秋附耳低語,交代了幾句。
蘇沐秋的眼神瞬間一亮,她重重地點了點頭,抓起車鑰匙就往外走。
“我馬上去!”
她沒有絲毫拖沓,立刻驅車返回江城。
葉凡則像是沒事人一樣,轉身投入到了康復中心的工作中。
彷彿縣城那場愈演愈烈的風波,與他毫無關係。
他找到了陳望道,聯手為三名從縣機械廠接過來的老工人進行會診。
這三位老人都因多年前的工傷事故導致下半身癱瘓,被判定了“死刑”。
會診結束後,葉凡當場宣佈。
康復中心將免費為這三位老師傅,進行為期三個月的“中西醫結合神經喚醒療法”系統性治療。
訊息透過鎮裡的廣播站傳出,迅速在縣城裡擴散。
人心,開始變得浮動。
一邊,是“被暴力裁員”的下崗員工在衛生局門口哭天搶地。
另一邊,是新局長親自坐鎮,為癱瘓多年的重症病人提供無償救助。
兩種截然不同的形象,在青川縣的上空,形成了一種微妙的對峙。
傍晚時分,馬文亮的電話再次打了過來。
聲音裡已經帶上了哭腔。
“葉局,頂不住了!他們……他們不知道從哪請來了市電視臺的記者!”
“現在正在現場採訪,鏡頭專門對著那幾個老人哭的樣子拍,周圍的老百姓都在罵我們……”
“張書記的秘書也打來電話,‘關心’地問我們,為什麼會引發群體性事件!”
葉凡站在工地的土坡上,看著遠處已經亮起點點燈火的青山鎮,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他聲音依舊平穩。
“別急,讓子彈再飛一會兒。”
“真正的記者,還在路上。”